樓下停著一輛車,黑色的,沒掛牌照。
車裡坐著兩個人,也在往上看。
看見譚曉曉,其中一個,還衝她揮了揮手。
譚曉曉的心,徹底涼了。
她明白了。
這不是臨時起意,這是有預謀的。
郭子謙,找人了。
找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對付她。
目的,是什麼?
錢?房子?還是……報復?
譚曉曉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現在,很危險。
門外的敲門聲,越來越急,越來越響。
「譚曉曉,我數三聲,你再不開門,我就踹了!」
那個男人吼道。
「一!」
「二!」
「三!」
砰!
一聲巨響。
門,被踹了一腳。
譚曉曉嚇得後退了一步,撞在茶几上。
茶几上的杯子掉在地上,碎了。
玻璃渣子,濺了一地。
「譚曉曉,我最後說一次,開門!」
「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譚曉曉咬著牙,沒說話。
她知道,不能開。
開了,她就完了。
但不開,他們就會踹門。
這扇門,能撐多久?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她得想辦法。
想辦法,求救。
譚曉曉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陽台上。
陽台,是開放式的,沒有封窗。
隔壁,是1801,住著一個老太太,平時不怎麼出門。
但這個時候,只能試試了。
譚曉曉衝到陽台,趴在欄杆上,衝著隔壁大喊。
「阿姨!阿姨!救命啊!」
「有人要闖進我家!救命啊!」
喊了幾聲,隔壁的燈,亮了。
窗戶打開,老太太探出頭來。
「誰啊?大半夜的,吵什麼吵?」
「阿姨,是我,1802的小譚!」
譚曉曉急得聲音都變了。
「有人要闖進我家,您快報警!求您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好,你等著,我這就報警。」
說完,她關上了窗戶。
譚曉曉鬆了口氣,但心還是懸著。
警察來,至少要十分鐘。
這十分鐘,她得撐住。
她沖回客廳,搬起椅子,頂在門上。
又搬來茶几,頂在椅子後面。
然後把電視櫃也拖過來,堵在門口。
做完這一切,她已經累得氣喘吁吁。
但門外的踹門聲,停了。
那個男人在說話,聲音很大,很兇。
「譚曉曉,你以為你報警就有用?」
「我告訴你,警察來了,也管不了!」
「這是家務事,清官難斷家務事,懂不懂?」
「你識相的,就開門,把房子過戶給子謙,再賠他十萬精神損失費。」
「否則,我讓你在這個城市,待不下去!」
譚曉曉聽著,心裡一片冰涼。
過戶房子,賠錢。
這才是他們的目的。
他們從來沒放棄過。
之前那些鬧,那些哭,那些撒潑,都是鋪墊。
都是為了今天,為了這一刻。
為了逼她就範。
譚曉曉靠在牆上,緩緩滑坐在地上。
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不是害怕,是絕望。
是對人性,徹底的絕望。
她以為,她贏了。
但原來,她從來沒贏過。
在這些人眼裡,她永遠是個弱者,是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他們不會放過她,永遠不會。
除非,她死。
或者,他們死。
譚曉曉擦乾眼淚,站起來,走到廚房,拿起了菜刀。
冰涼的,沉甸甸的菜刀。
握在手裡,很重,很穩。
她走回客廳,站在門口,對著門外,一字一句地說。
「郭子謙,你聽好了。」
「這房子,是我的,死也是我的。」
「你們今天敢進來,我就敢砍。」
「砍死一個,夠本,砍死兩個,賺一個。」
「不信,你們就試試。」
門外,安靜了。
幾秒鐘後,那個男人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屑。
「喲,還拿刀了?嚇唬誰呢?」
「我告訴你,老子砍人的時候,你還在吃奶呢!」
「有本事,你砍一個試試?」
「我數三聲,你再不開門,我就真踹了!」
「一!」
「二!」
「三!」
砰!
又是一腳。
門,晃了晃。
頂在門後的椅子,茶几,電視櫃,都在晃。
譚曉曉握緊了菜刀,手心全是汗。
但她沒退。
一步都沒退。
她知道,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所以,不能退。
死,也不能退。
砰!
又是一腳。
門,裂開了一道縫。
譚曉曉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舉起菜刀,對準了那道縫。
準備,拚命。
然而,就在這時,警笛聲,響了。
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很快,停在了樓下。
然後,是腳步聲,很多人的腳步聲,從樓梯間傳來。
門外,那個男人罵了一句髒話。
「媽的,真報警了?」
「走!」
腳步聲響起,匆匆忙忙的,跑遠了。
譚曉曉癱坐在地上,菜刀掉在身邊,哐當一聲。
她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放聲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昏天暗地。
哭這三年的委屈,哭這半個月的煎熬,哭今晚的絕望。
哭她的人生,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
警察來了,敲門,問話,做記錄。
譚曉曉一五一十地說了。
警察很重視,立刻調了監控,鎖定了那輛車,那個人。
然後,去抓人。
臨走前,一個年輕警察對譚曉曉說。
「譚小姐,您放心,這種人,我們一定會嚴肅處理。」
「您這幾天,注意安全,有什麼事,隨時給我們打電話。」
譚曉曉點點頭,聲音沙啞。
「謝謝。」
警察走了。
房子裡,又只剩下譚曉曉一個人。
她坐在地上,坐了很久。
然後,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她不能再住在這裡了。
這裡,不安全了。
郭子謙能找到這裡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
那個男人,能來一次,就能來第二次。
她得走。
立刻,馬上。
譚曉曉拿出行李箱,開始裝衣服,裝證件,裝貴重物品。
裝到一半,手機響了。
是母親打來的。
譚曉曉接起電話,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媽,還沒睡呢?」
「沒呢,睡不著。」
譚玉梅的聲音很輕,帶著擔憂。
「曉曉,你那邊……沒事吧?」
「沒事,媽,我很好。」
「真的?」
「真的。」
譚曉曉說得很肯定。
但譚玉梅還是聽出了不對勁。
「曉曉,你聲音怎麼這麼啞?是不是又哭了?」
「沒,沒有,就是有點感冒。」
「感冒了?吃藥了嗎?」
「吃了,媽,您別擔心,我沒事。」
譚曉曉頓了頓,又說。
「媽,我明天回去看您。」
「真的?那太好了!」
譚玉梅的聲音一下子高興起來。
「媽給你做好吃的,你想吃什麼?」
「什麼都行,只要是媽做的,我都愛吃。」
「好好好,那媽明天一早去買菜,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嗯,謝謝媽。」
掛斷電話,譚曉曉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但這次,是暖的。
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
她還有媽媽。
一個永遠愛她,永遠支持她,永遠站在她這邊的媽媽。
這就夠了。
譚曉曉擦乾眼淚,繼續收拾東西。
一個小時後,她收拾好了。
一個行李箱,一個背包,一個手提袋。
所有的家當,都在這裡了。
她拉著行李箱,走到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家。
這個她曾經以為,可以給她安全感的家。
這個她曾經以為,完全屬於她的家。
現在,她要離開它了。
也許,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譚曉曉深吸一口氣,拉開門,走了出去。
下樓,出小區,打車,去車站。
凌晨四點,她坐上了回老家的火車。
火車開動的時候,譚曉曉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
燈火闌珊,高樓林立。
這個她生活了八年的城市,這個她曾經以為,會是歸宿的城市。
現在,她要離開它了。
也許,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譚曉曉閉上眼睛,靠在車窗上。
眼淚,無聲地滑落。
但心裡,是平靜的。
一種,認命了的平靜。
她想,就這樣吧。
離開這裡,回老家,陪媽媽,重新開始。
雖然很難,雖然不甘,但,至少安全。
至少,不會再有人,半夜來踹她的門。
至少,不會再有人,逼她過戶房子,逼她賠錢。
至少,她可以,安安靜靜地,活下去。
這就夠了。
火車在夜色中前行,駛向遠方,駛向未知的未來。
譚曉曉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麼。
但她知道,無論是什麼,她都得面對。
因為,她沒有退路了。
從她決定離婚的那一刻起,她就沒有退路了。
從她決定反抗的那一刻起,她就沒有退路了。
從她決定拿起菜刀的那一刻起,她就沒有退路了。
所以,只能往前走。

一直走,不回頭。
火車抵達老家縣城的時候,是早上六點半。
天剛蒙蒙亮,車站裡人不多,空氣里飄著早餐攤的油條香味。
譚曉曉拉著行李箱走出來,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出站口的母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