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於是我再次踮著腳尖敲開了車窗:「你好……」
8
事情的發展變得不一樣了。
江折拒絕了我。
「抱歉,我有女朋友了。」
他說。
一個扎著單馬尾的高挑女孩手裡捧著盒飯,踩著高跟鞋搖曳生姿地朝我們走來。
她疑惑地看著我:「小美女,找我男朋友有事嗎?」
哦,她說江折,是她男朋友。
「對不起,我可能認錯人了。」
我憋屈地垂下頭,把手指絞得泛白。
「打擾了……兩位用餐愉快。」
我衝進漢堡店大口喘著粗氣,直接奪過了領獎台上那隻粉色的兔子。
前台發出惱人的尖叫:「這位女士,大白天的你怎麼進來就搶東西?」
我反手給了她兩耳光:「叫什麼叫,別總覺得自己高人一等!」
前台捂著臉,莫名其妙地看著我。
我把領班招來:「你自己看著處理!處理不好,明天就滾蛋。」
我又一次氣鼓鼓地推開門,身邊再沒有江折,只剩我和那隻不會說話的兔子。
頹然地回到家,我哥迎上來:「瑤瑤,你這是怎麼了?」
我看著我哥,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所有委屈的情緒一下子爆髮式反撲。
我終於崩潰地對著他嘶吼:「不要叫我瑤瑤!你不是有一個瑤瑤了嗎?」
「連我的名字都要改成和她有關的,你到底是有多愛她?」
「你不是愛她愛到要去死嗎?你現在就去找她,抱著她一起死好不好?」
我哥輕輕地把我摟進懷裡,像哄孩子那樣一下一下拍著我的背。
「不是的瑤瑤,我不知道你產生了什麼樣的誤解。我們的媽媽叫陳夢瑤,念瑤是思念媽媽的意思。」
「哥哥先前就看出來,你好像丟失了小時候的記憶,就沒敢問你。畢竟……這並不是什麼好的記憶。」
「你……你騙人!」
我用力捶打著周時嶼的肩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9
發現我哥並不是完全無可救藥後,我又開始管著我哥。
我每天像個惡鬼一樣纏著他:「今天聯繫楚瑤了嗎?被我發現就懲罰你哦。」
「哥你看這個姐姐怎麼樣,膚白貌美大長腿,最襯你這種精英了。」
「每日一問,今天放下楚瑤了嗎?」
我哥還是躲著我,不讓我看他手機,打電話也刻意避開。
但他終於對著我求饒了:「瑤瑤,哥哥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知道楚瑤這個人的,但是哥哥跟你保證,我絕對沒有為了她去尋死覓活的念頭。」
「哥求你了,真別念了,哥頭疼。」
我叉著腰,對他擠出一個駭人的微笑:「我會時時刻刻盯著你的,哥哥。」
嚇得我哥連睡覺都開著燈。
我才稍微放下心來。
只要我哥不想著去自殺,那場車禍就肯定不會發生。
那樣,江折也就不會死了吧?
沒事的,只要他不死不就好了,這不就是我一開始的目的嗎?
我不停地安慰著自己。
可兩條死腿總是忍不住把我帶到那個路口。
江折今天也很好看(PS:可是衣服不好看,竟然和那個女朋友是情侶款的,品味真差。)
江折今天一個人去喂小貓了,平時跟我玩得最好的那隻小三花不在,它會想我嗎?
江折今天看起來很疲憊,是和女朋友吵架了嗎?啊……可惜沒有,她又來送飯了,今天的午飯好像只是半個雜糧煎餅。
江折。
江折。
我像個久居在陰溝里的老鼠,只要看到江折就兩眼放光。
沒有光的時候,就生出了紅眼病。
這個江折不是我要的江折,他再也沒機會成為我的江折了。
如果再重啟一次,江折是不是又會變得不一樣了,就不會有女朋友了?
不如把這個江折毀掉怎麼樣?
10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我捂著怦怦跳的心臟,站到落地鏡前正視自己。
鏡子裡的人好像對我勾了勾唇角:「終於露餡了呀,司予。」
我隨手拿了條長裙,把鏡子蓋住。
「多嘴。」
大概吧,我根本沒資格說我哥是戀愛腦。因為我對江折的慾望,早就偏離了原本的軌道。
我暗戀江折很久了。
穿來的時候,我腦海里第一時間連接上的就是那場車禍的畫面。
血腥的衝擊並沒有讓我瑟瑟發抖,我也根本沒注意到那個廢物哥哥。
我一眼就看到了江折,之後滿腦子都是他死前那張破碎感拉滿的臉。
我甚至覺得我來到這裡,就是為了得到他。
忘了說,我原本是有系統的。
當初它洋洋得意地給我介紹:【宿主你的任務很簡單,只要成功阻止你哥哥的死亡,就可以拿到獎勵回到原來的世界了。】
不用它說我也會做啊,我怎麼可能捨得我未來的男朋友死掉。
可系統太吵了,一直在給我介紹完成任務後不僅能拿到獎金,還可以回去。
我想不通,如果得到了想要的,為什麼還要再回去?
於是我用僅剩的積分,換取了系統的休眠。
好在,我哥很大方,帳戶上的零花錢有數不清的零。
我雇了私家偵探,開始了解江折的一切。
有一說一,偵探拍的照片確實沒有我哥請來的「站姐」拍得好看。
那時候還是兩年前,江折還沒參與到關鍵劇情里來,也沒有因為出意外早逝的父親爆發出的債務被迫開上大車。
我等啊等,等了兩年多才等到接觸他的機會,甚至怕太直接了把他給嚇跑。
我都這麼小心翼翼了。
憑什麼隨便重啟一下,他就變成別人的江折了?
11
我把昨天親自拍到的江折的照片抽出來,撕掉左邊不該存在的那一半,將另一半滿意地放進保險柜。
默默無聞的救贖遊戲有什麼好玩的,我已經這麼努力了,不連吃帶拿怎麼行?
江折,必須是我的。
我重新聯繫了之前的私家偵探,調出了江折家裡的地址。
在一個暴雨天,我敲開了江折家的門。
「奶奶,打擾了,我可以借用一下牆角邊的傘嗎?我來這裡做課外寫生,突然就下暴雨了,可是我今天必須趕回學校……」
「我一定會還給你的,後天,後天我就來還!」
我故意在雨里站了二十分鐘,以確保能夠從頭到腳都淋透,甚至鞋子裡都灌滿了水。
一抹淡淡的紅色適時在白色裙子上綻開,我提了提裙擺,「不小心」露出故意摔傷的膝蓋。
「哎喲,姑娘,你這樣出去可不行……快進來,奶奶先給你找件衣服換。」
果然,溫暖的江折有一個同樣心軟善良的奶奶。
我假裝為難地推脫了一下,就不費吹灰之力踏進了江折的家。
江折的奶奶遞給我一條毛巾:「姑娘,你先坐一下,我去給你找找我孫子沒穿過的衣服。」
我一邊擦著頭髮絲上還在往下滴的水,一邊研究起這間小小的平房。
桌上還放著奶奶沒喝完的粥,配菜是一小碗黃瓜和一小盆切片香腸。
窗台上放著兩盆長得很好的蘆薈,盆子上還裹著針織的裝飾物。
其中一盆的葉尖上垂著一個掛件……等等,這個掛件?
12
我直接上前,把那個掛件取了下來,連手指被葉片上的刺刮傷了都感覺不到。
這個掛件和江折手機上掛的小蜜蜂掛件長得很像,但是又不完全一樣。
我記得很清楚,江折的那個小蜜蜂,脖子上是一個黑色的領結。但是我手裡的這一個,是一朵粉色的玫瑰花。
「姑娘,你看這件行嗎?我家孫子還沒穿過的,他說捨不得穿。」
看到奶奶拿出來的衣服的瞬間,我的嘴角更是比 AK 還難壓了。
「可以的,謝謝奶奶,那我後天就來還衣服和傘。對了奶奶,我能問問這個掛件是怎麼做的嗎?好可愛啊。」
「啊……那個啊,是我孫子前一陣纏著我給他勾的,說要送給喜歡的女孩子。但是後來我做好了,他又沒送出去。他太忙了,我也沒機會問他……」
我把掛件掛回去,偷偷在花盆底下壓了一疊錢,抱著那件短袖就衝出了門。
「哎,姑娘,你衣服還沒換上呢!還有創可貼……」
不重要,這些都不重要。
我向著路口狂奔,直接打了一輛最快速度的計程車。
江折還停在那個路口,車門半開著,他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麼。
他的女朋友在馬路對面撐著傘等紅燈轉綠燈,手裡拎著今天的午飯,看上去又是味道一般般的盒飯。
我在紅綠燈倒計時結束前猛衝過去,拉開車門,咚地一下把江折推倒在座位上。
江折張了張嘴,驚訝到發不出任何聲音。
「怎麼了江折,坐得那麼板正幹什麼?你怕我?怕我發現什麼?」
我不給江折回答的機會,直接跨坐到他腿上,用那件短袖兜到我們頭頂,狠狠地對著他微張的唇吻下去。
13
時間又一次被停滯了。
卡車原地消失了,江折消失了,江折的女友也消失了。
我眼裡的整個世界都在褪色。
身體一下子失去了支點,向下墜去。
預想的疼痛沒有襲來,我落到了黑風衣「江折」的懷裡,縈繞在他四周的氣壓變得比上次更冷了。
身上的雨水還沒幹透,直接結了一層薄薄的霜花。
可我的笑意根本就藏不住。
我抬手給了他一耳光,然後掰著他的臉正對我,指尖撫上他的唇。
「終於露餡了呀,江折。」
剛剛在吻江折的時候,我故意用力咬傷了他的唇瓣。果然,這個江折嘴唇上的傷口還新鮮著。
「你就是江折,江折就是你吧?」
「被重置的只有我,我的小甲並沒有被重置,只是演給我看的對不對?」
環抱著我的手臂,輕輕震顫了下。
江折不願意正面回答我,只是伸出冰冷的手放到我的額頭上。
「司予,求你了,別再改變什麼了。你必須忘掉我,回到你原來的世界去,否則你在原來世界的身體會徹底死亡的。」
我將身子向後仰,躲開他:「這是我的事,你說了可不算。」
……
我已經全想起來了,我就是這本書的作者。
我才不要回原來的世界。
這本小說是我在精神瀕臨崩潰的情況下,發瘋宣洩的產物。
在原本那個世界,我是家中永遠不被愛的廢物老二,是被全家徹底拋棄的聯姻工具人。
我那愚蠢的父母只在乎眼前的利益,完全不管我的聯姻對象根本就是個人渣。
這場交易,只是他拿來逗情人的小遊戲。
所以,我在獨自驅車去訂婚典禮的路上出了嚴重車禍,車子翻滾了好幾圈,被震碎的玻璃碎片刺進了我的肺部。
好痛……每呼吸一下都是巨大的痛楚。
痛到我瞬間想起了親手寫下的荒誕情節。
原來車禍當事人這麼痛啊,那我親手設定的無辜死去的路人甲,該有多痛苦。
我對他,何其殘忍。
「江折,我們來打個賭吧,賭你會輸。」
就在江折再次把手伸向我的時候,我踹開車門,大聲喊道:「哥!我懷孕了!這個黃毛不想對我負責!」
14
不出所料,我哥早就安排了大批跟蹤我的保鏢。他們魚貫而出,一起控制住了江折。
順便哆嗦著把我恭敬地「請」上了車。
這還是我第一次切身體會到,原來我那蠢哥哥的身份,真是個大反派來著。
江折被帶回去的時候,體溫漸漸恢復了正常,變回了那個柔和的江折。
他已經徹底失去了控制我的能力,畢竟我才是這個世界真正的主宰。
我把江折帶回來是有私心的,這麼好的強制愛的機會擺在面前,哪有人把持得住?
但我低估了我哥的妹控程度。
當天我就被強制拉去醫院做了全身檢查,確認我的確是在「撒謊」之後,我哥才肯放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