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替妹復仇完整後續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見我不給好臉色，柳娘拉著他走了。

她又在鎮上住下了。

謝昭給她租了間小屋，隔三差五送米送面，比伺候親娘還殷勤。

鎮上的人都說，謝昭真是個好人，連不相干的人都這麼照顧。

我在鋪子裡聽著，一句都懶得應。

顧廷鈺見我臉色不好：「怎麼了？」

我把事情說了。

他問：「那你打算怎麼辦？」

「等一個機會，看他們自己作死。」

14

戲很快就唱起來了。

先是謝昭幫柳娘在鎮上找了個活計，在布莊當漿洗工。

柳娘乾了半個月，布莊丟了幾匹布，掌柜的查來查去，查到她頭上。

柳娘哭著喊冤，說不是她偷的。

謝昭跑去幫她作證，說柳娘子是個好人，不會幹這種事。

掌柜的冷笑：「好人？她偷銀子的事兒，鎮上誰不知道？」

柳娘臉色慘白。

最後布莊沒報官，把她辭退了。

柳娘沒了活計，天天在謝昭面前哭。

謝昭心軟，把自己攢的幾個銅板都給了她。

沒過幾天，那幾個銅板變成了一身新衣裳，穿在柳娘身上。

有人看見了，告訴謝昭。

謝昭不信，跑去找柳娘。

結果正好看到柳娘穿著新衣裳，從裁縫鋪出來。

柳娘哭著說：「謝大哥，我從小沒穿過新衣裳，實在是苦……」

謝昭心又軟了。

他說：「算了算了，你也是個可憐人。」

鎮上的人聽說這事，都笑。

笑謝昭是個傻子。

再後來，柳娘又跟鎮上的貨郎勾搭上了，被人撞見在巷子裡拉拉扯扯。

謝昭知道後，跑去質問柳娘。

柳娘哭著說：「謝大哥，我是被逼的！那貨郎欺負我，我不敢聲張……」

謝昭信了，要去貨郎家討說法。

有人拉住他：「謝昭，你醒醒吧！那寡婦是啥人你看不出來？就你傻乎乎地被騙！」

謝昭愣了愣，還是去了。

貨郎站在門口，冷笑：「謝昭，你是不是有病？那寡婦主動往我身上貼，你管得著嗎？」

謝昭不信，非要跟貨郎動手。

結果被貨郎一拳頭撂倒，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柳娘聽說這事，跑來扶他，哭得稀里嘩啦。

謝昭看著她，眼眶紅了。

「柳娘子，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

柳娘哭著搖頭：「謝大哥，你信我，我真的沒有……」

謝昭信了。

他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說：「沒事，是我誤會你了。」

鎮上的人聽說這事，都說謝昭是中了邪。

我知道後，笑了很久。

顧廷鈺好奇：「你笑什麼？」

「笑自己當年怎麼就看上這麼個玩意兒。」

他沉默了一會兒：「人年輕的時候，總會看走眼幾次。」

我看著他：「你呢？看走過眼嗎？」

他想了想，說：「沒有。」

我撇撇嘴：「自戀。」

他笑得眉眼彎彎。

「是我運氣好，一睜開眼，就看見對的人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人說話，怎麼老是讓人猝不及防？

15

臘月里，出事了。

一位江南富商攜妻來鎮上玩，富商妻子看上了一支絹花。

結果柳娘也要買。

兩人爭起來，柳娘身邊的小丫鬟也伶牙俐齒，攛掇柳娘不服輸。

柳娘氣急敗壞下，推了那婦人一把。

那貴婦人腦袋磕在石頭上，當場沒了氣。

柳娘嚇傻了，拔腿就跑。

謝昭聽說這事，跑去攔她。

「柳娘，快去官府自首！」

柳娘哭著說：「謝郎，我去了就是個死，你救救我！」

謝昭心軟了：「我陪你去，我給你作證，你不是故意的……」

話沒說完，官差就到了。

柳娘被按在地上，拚命掙扎：「謝大哥，你救我呀！」

謝昭站在旁邊，臉色慘白，嘴唇哆嗦。

官差瞪了他一眼問：「你是她什麼人？」

謝昭張了張嘴，說：「我……我不認識她。」

柳娘愣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謝昭，眼眶通紅。

「謝大哥……你說什麼？」

謝昭往後退了一步，低下頭，不敢看她。

柳娘忽然笑了。

「好你個謝昭，我當你是個好人，原來也是個孬種……」

她被拖走了。

人群里，顧廷鈺站在我身邊，輕輕握住我的手。

「走吧。」他說。

我乖巧跟在他身後，笑著回頭。

沒有人知道，伺候柳娘，而且攛掇和貴婦爭絹花的小丫鬟，是我安排的。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小丫頭人這麼機靈，是得多給些賞錢。

16

柳娘被關進大牢那天夜裡，謝昭來找我。

他站在顧家別院門口，淋著雪，凍得嘴唇發紫。

門房來通報的時候，我正在屋裡烤火，聽顧廷鈺念話本。

我說：「讓他走。」

門房去了，又回來：「他不走，說見不到姑娘，就在門口跪著。」

顧廷鈺看我一眼。

我嘆了口氣，披上斗篷出去了。

謝昭跪在雪地里，看見我出來，眼眶紅了。

「春寧……」

我站在門口，沒往前走。

「有話快說，說完快走。」

他爬了幾步，想拉我的衣角，被我躲開了。

他愣了愣：

「春寧，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護著柳娘，我不該讓你受委屈，我……我真是個傻子。」

我沒說話。

他繼續說：「春寧，你原諒我好不好？咱們重新開始，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我再也不管閒事了……」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謝昭，你是不是以為，這天底下的事，只要你認個錯，就能從頭再來？」

他愣住了。

我說：「你知不知道，上輩子我死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最後一句是什麼？」

他臉色慘白：「上輩子？」

我沒再說話，轉身往回走。

他在後頭喊：「春寧，你我自小一起長大，你真這麼狠心？」

我沒回頭。

走進門裡，顧廷鈺站在影壁後面等我。

他看著我，眼眶有點紅。

「都聽見了？」我問。

他點點頭。

我笑了笑，說：「走吧，回去接著念話本。剛才念到哪兒了？」

他拉著我的手，往屋裡走。

走到廊下，他忽然停下。

「秦春寧。」

「嗯？」

「以後我保護你。」

我看著他，心裡頭暖洋洋的。

「行。」我說，「那你可得說話算話。」

他點點頭，鄭重得像在發誓。

雪還在下，紛紛揚揚，落滿院子。

我穿上大氅，眼神愈發冷冽。

玩了謝昭二人這麼久，也該收網了。

17

柳娘的案子判得很快。

富商死了老婆，哪能善罷甘休？

太守直接判了個斬立決，年後問斬。

可謝昭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把自己攢了多年的銀子全拿出來，又借了一屁股債，愣是把柳娘從牢里撈了出來。

死罪改成了流放，花了整整五百兩。

他以為這是善。

他不知道，這只是另一場惡的開始。

柳娘出來後，無處可去，又跟謝昭住在了一起。

謝昭沒了銀子，租不起鎮上的房子，只好搬回村裡那間破屋。

柳娘跟著他，日日抱怨。

她嫌他窮，嫌他窩囊，嫌他連口肉都買不起。

謝昭也不惱，只是悶頭幹活，種地、挑水、給人幫工，掙幾個銅板全交給柳娘。

鎮上的人見了，都搖頭。

「謝昭這是造了什麼孽，攤上這麼個女人。」

「他不是善嗎？善有善報，這就是他的報應。」

我聽著，一句也不接。

善惡若無報，乾坤必有私。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18

開春的時候，出事了。

柳娘不知從哪兒聽說，她女兒鶯兒死在太守府了。

太守那個七十歲的老東西，玩膩了鶯兒，把她賞給了手下。

手下玩膩了，又賞給了廚子。

鶯兒不堪受辱，一頭撞死在灶台上。

死的時候，身上沒一塊好皮。

柳娘聽完，當場就瘋了。

她拉著謝昭，說要報仇。

謝昭不肯：「那是太守府，咱們去了就是送死！」

柳娘瞪著他：「你不去？我閨女死了，你不去？」

謝昭說：「你閨女死了，關我什麼事？」

柳娘愣住了。

她看著謝昭，像看一個陌生人。

「謝昭，你說什麼？」

謝昭別過臉：「我……我就是個種地的，我能怎麼辦？」

柳娘忽然笑了。

那笑容陰惻惻的，看得人心裡發毛。

「如果說，我有辦法呢？」

幾日後，太守府新來了兩位小廝和廚娘。

19

他們扮成下人混進了太守府。

柳娘在後廚幫工，謝昭在前院跑腿。

他們等了一個月，終於等到了機會。

那天夜裡，太守宴客，喝得爛醉。

柳娘在後廚，把一包砒霜倒進了醒酒湯里。

太守死了。

而他們的一言一行，小丫鬟都悄悄告訴了我。

我往太守府悄悄送了一封信。

太守夫人震怒，下令全府搜查。

柳娘和謝昭暴露了。

他們被家丁追著，一路跑到了後院。

後院有扇門，門後是條巷子。

只要跑出去，就能活。

可門鎖著。

而身後，太守養了六年的獒犬，已經被放了出來。

它衝過來的時候，柳娘和謝昭都嚇傻了。

謝昭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一把抓住柳娘的胳膊，往身後一拽。

柳娘沒站穩，摔在地上。

「謝昭，你——！」

話沒說完，狗已經到了。

它撲向柳娘，一口咬住她的左肩。

柳娘慘叫，拚命掙扎。

「謝昭，救我——！」

謝昭站在幾步之外，渾身發抖。

他看著柳娘被狗撕咬，看著血濺了一地, 看著她的胳膊從肩膀上掉下來。

他轉身就跑。

可門鎖著。

他拚命砸門，砸得滿手是血。

身後，柳娘的慘叫越來越弱。

然後，沒了聲音。

狗吃完了柳娘, 抬起頭, 看向謝昭。

謝昭癱在地上，尿了一褲子。

「別，別過來……」

狗走過來。

它不急著咬, 先聞了聞, 像在打量一塊肉。

謝昭突然想起什麼, 指著柳娘的屍體喊：

「她，你吃她！她好吃, 我不好吃——」

狗聽不懂。

它一口咬下去, 咬在謝昭的腿上。

謝昭的慘叫，比柳娘還響。

他拚命爬，爬向那扇鎖著的門。

身後拖著一條血路。

狗跟在他後面, 一口一口地撕。

先是一條腿。

再是另一條。

然後是肚子。

謝昭還沒死。

他趴在地上，感覺自己的腸子被拖出來，拖出去很遠。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時候, 娘教他做人要善良。

想起村裡⼈誇他，說謝昭是好⼈。

想起柳娘第⼀次敲他的門, 說謝公子, 救救我。

想起春寧最後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沒有恨, 只有冷。

像看⼀條死狗。

狗咬到他脖子的時候, 他忽然想。

其實他不是個好人。

是個爛人。

20

他們死的那天夜⾥，我正在顧家別院裡看帳本。

顧廷鈺坐在旁邊, 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我說話。

「春寧，你說⼈死了會去哪兒？」

我頭也沒抬：「不知道。」

「那你怕死嗎？」

我想了想：「上輩子怕。這輩子不怕。」

他愣了一下：「上輩⼦？」

我抬起頭，看著他。

窗外有月光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清清冷冷的。

「顧廷鈺, 如果我說，我活過兩輩子, 你信嗎？」

他看著我, 沒有驚訝，沒有追問。

只是笑了笑, 說：

「我信。」

我愣了：「你信？」

他點點頭：「你說什麼我都信。」

我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倒是坦然，伸手把我手⾥的帳本抽走。

「別看了, 陪我說話。」

我瞪他一眼：「說什麼？」

他湊近⼀點，眼睛亮亮的：「說你怎麼還不答應嫁給我？」

我⼼跳漏了一拍，臉上發燙。

「誰說不答應了？」

他眼睛更亮了：「那你是答應了？」

我別過臉。

他笑起來, 把我拉進懷⾥。

「秦春寧，你可真難追。」

我笑了。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得院⼦里⼀⽚銀白。

窗外, 雪還在下。

屋⾥，炭⽕燒得正旺。

⽽妹妹躺在軟塌上, 睡的正⾹。

我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

這輩子，終於可以好好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