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呼吸一滯,右手將我抵起推到一邊,費力去解左手繩索。
胡思亂想什麼呢。
你都能給他當娘了。
我一邊譴責自己,一邊幫忙解。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兩道粗重的呼吸彼此糾纏。
太悶了。
好不容易將他左手的繩索解開,我拽下面紗,大口呼吸。
而他此時抬頭,與我四目相對。
詫異、驚喜在他眼底匯聚。
「怎麼會是……」
話未問完,屋外響起侍從焦急的聲音:「將軍,您的毒不能再拖了,今日必須得紓解才行。」
「我們知道您一直守身如玉。」
「今日為您尋的是清白處子,您萬不可再忍著了。」
嗯???
竟還是童子身。
二十來歲血氣方剛的男人,身邊又不缺女人,這也忍得住?
莫不是……
我尬笑兩聲:「都是誤會,我與你娘年歲相當,孩子都快成婚了。」
「我現在馬上出去,讓他們給你換個人來!」
我撐著床要站起來。
他卻拽住我的手腕往床上一帶。
「不能換人,我要的人就是你!」
我垂死掙扎:「我比你大了十五六歲。」
「那又如何?」
「我上有老下有小,不會對你負責的。」
他滾燙的氣息在我脖頸間掃蕩,低聲呢喃:「那我對你負責。」
「不不不,那更不需要!」
「行,都聽姐姐的。」
他腳上的繩索還未解開,多有不便,只低聲求我:「姐姐,我……還不會。」
「姐姐教我。」
8
罷了!
既然晚輩如此好學,當長輩的豈能藏著掖著?
霍翀是個好學生。
比宋流雲強多了。
他虛心向學、舉一反三、觸類旁通、不恥下問。
更會貼心詢問師長:「我這樣對不對?」
「這樣又如何?」
亡夫是個文人,又體弱。
加上對我愛意少,在這上面素來不體貼。
寡居後,刀刃也會找一些風月話本子來給我打發時間。
我嗤之以鼻。
這事兒也就那樣,哪有那麼快活。
我錯了!
我大錯特錯!
他潛心向學,我傾囊相授。
一教一學,不知不覺五個回合過去。
侍從在門外急得團團轉:「將軍,雖說要解毒,也不能縱慾過度。」
「您現在身體還很虛……」
霍翀耳根通紅,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我:「我不虛……」
說完這一句,他雙眼一閉,「嘎嘣」暈了過去。
我給他把脈。
還好只是精疲力竭暈過去。
死不了。
門開後,一直候著的大夫馬上上前為霍翀診治。
婢女引我去偏院休息。
俏寡婦趁虛而入,破冷麵將軍童子身,只怕將軍一覺醒來惱羞成怒。
哪裡還敢多留。
提腳開溜。
刀刃一直等在府外。
見我腳步虛浮面色坨紅眼淚汪汪,她攥緊拳頭:「他們以多欺少?夫人哪裡受傷了?」
「讓奴婢去跟王府的人一較高下!」
「沒有以多欺少!」
「一對一將夫人傷成這樣?他們定用了什麼下作的詭計!」
說的是呢。
美男計,也算詭計的一種吧。
從王府回來,我躺了三天。
刀刃以為我病了,非要請大夫,被我轟出去。
我沒病。
我只是腰酸背痛,腿有點合不攏。
夢裡全是霍翀,他伏在我身上,一遍遍地說:「姐姐教我。」
視男人如糞土的俏寡婦人設,難道維持不住了?
第四天我覺得好多了,起身去教坊司。
剛到門口,就見幾個王府的人拿著畫像,凶神惡煞地在挨個盤問樓里的姑娘。
姑娘們縮成一團,個個臉色發白。
我心裡一緊。
好在宋流雲脂粉未施,埋著頭混在人群里,倒是不顯眼。
教坊使見我如見救星,快步迎上來,壓低聲音:「趙夫人,您可算是來了。」
「怎麼回事?」
他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王府的人說那晚進府的姑娘得罪了小將軍,要帶回去問話。」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得罪?
他那日明明一遍遍誇我好,一遍遍求著我給他……
提上褲子就不認人,想抹去自己的黑歷史了?
「霍翀的人有沒有說,找不到人怎麼辦?」
教坊使還沒回答。
霍翀的侍從已經惡狠狠地說:「今日若是找不到人,便將你們全部帶回寧王府問罪!」
「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將那晚的人找出來!」
說話間他瞧見了我,眯起眼睛,語氣沉沉:「你是誰?」
「我瞧你的身形倒是有點像。」
9
我心裡一個咯噔,正想著如何應對。
身後響起一道聲音:「是我。」
我猛地回頭。
宋流雲從人群里走出來,迎著寧王府的人,一字一句道:「那晚進王府的人,是我。」
王府的人追問:「真是你?」
不行。
我開口要解釋,宋流雲卻馬上打斷:「那晚你們要找的是知情識趣的乾淨處子,眼下當年的只有我。」
「難不成你們要尋的是孩子都快成婚的老嫗嗎?」
她此話一出,我便不能再表明那一夜是我了。
我很氣惱,握住她的手壓低聲音質問:「你知道得罪小將軍是什麼下場嗎?」
她抬眸,深深盯著我,忽地笑了:「那也不能你去。」
「你要是出了事,我這些年受的屈辱找誰償還?」
說完,她甩開我的手,跟著霍翀的人離開。
這丫頭……
到底是恨我還是擔心我?
我不敢暴露自己趙家夫人的身份,換了一身婢女服飾,跟在這群人身後,待他們入王府後,佯裝匆匆忙忙跑上前。
「我是剛才那位姑娘的婢女,馬車坐不下了,所以走來的。」
寧王府的門房很不盡職。
竟被我如此混進了府。
一路七彎八拐,總算看到他們將宋流雲安頓在一個房間。
待守衛的人都離開,我忙上前推開門。
帷幔後的床上,坐著一個頎長的身影。
我撩開帘子,與霍翀四目相對。
他朝我展顏一笑。
「姐姐,士別三日,可有想我?」
他喉結滾動,聲線低沉:「我可是一直在想姐姐。」
糟糕!
中計了。
難怪一路這麼順利。
心裡有點痒痒的,我穩住心神:「宋流雲呢?」
「在偏院喝茶。」
「你弄這些戲,是想做什麼?」
他站了起來。
腰帶沒有繫緊,露出一大片小麥色的胸肌。
「我也不想這樣,可不如此,引不出你。」
他站定在我對面,灼熱的呼吸拂過我的臉,語氣帶著委屈:「我對姐姐日思夜想,毒解了就想法子找你。」
他抓著我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你卻不曾問,我還疼不疼。」
「我說過不會對你負責。」
「我年歲都能當你娘了,那晚不過是露水情緣……」
他眼底拂過受傷之色,轉瞬又發狠一般緊緊抱住我,將頭埋在我頸間。
「那你就當我卑鄙無恥。」
「今日你若不從了我,我便不放宋流雲離開。」
10
他捏住我的臉,將我抵在牆上,俯身下來,狠狠親了上來。
腦子像是被倒了一鍋漿糊。
不是我老牛吃嫩草。
這都是為了救宋流雲於水火中。
對!
不是我被男色所迷。
我都是為了救人。
年輕就是體力好。
又是你來我往的三個回合。
我累極了,昏昏欲睡。
他終於有些倦了,把玩著我的發尾,低聲問:「你沒認出我是誰嗎?」
是誰?
是老天爺上輩子欠我的猛男嗎?
正迷糊著,屋外傳來宋流雲呼喊:「師父,你在哪兒?」
「你們把我師父關在哪兒了,放開我師父!」
我一個彈射立馬坐起,手忙腳亂開始整理衣服。
霍翀一瞬不瞬盯著我,眼神有點受傷:「姐姐就這麼不願意被人知道我們的關係?」
「我們只有姨侄關係!」我懊惱發怒,「趕緊把衣服穿好。」
剛把衣服大概整理好。
宋流雲就把門踹開了。
她看向霍翀:「你是誰,為什麼將她囚禁?」
霍翀老神在在,臉不紅心不跳:「你可以叫我師公。」
???
這小子胡說八道什麼。
我忙打哈哈:「師兄!」
「他算是你的師兄。」
宋流雲瞪了他一眼,又質問我:「以前怎麼不曾聽說過他?你都教他什麼?」
我:「防身術!」
霍翀:「雙人搏擊術。」
差不多差不多。
侍從此時沖了進來,連連認錯:「小將軍,屬下沒想到她會武功,一時大意了……」
宋流雲上前拽住我的右手:「原來你就是小將軍。」
「既然你是她徒弟,想必之前都是誤會。」
「我們走。」
霍翀拽住我左手,懇求:「師父……再留下來陪陪我。」
我看向他:「你剛才答應過放我們走的,要食言嗎?」
霍翀慢慢鬆開了我。
他低聲問我:「以後我該去哪裡找你?」
我笑了笑:「小將軍接觸的女人還是太少了。」
「多尋些與你年齡相配的女子,很快就能忘了我這個大嬸。」
「兩夜荒唐,小將軍怎麼還當真了呢?」
……
與宋流雲一路無話。
到了教坊司門口,她突然開口問:「那個男的和你,真是師徒?」
「不然呢?」
宋流雲冷哼一聲:「我看他想吃了你。」
「聽說現在京都很多年輕男人,專門騙你們這些中年婦人的錢財。嫁妝被騙得精光,怕夫家發現,都不敢報官。」她眼珠子轉了轉,「喚什麼殺豬盤,你可長點心吧。」
11
「我看上去那麼好騙?」
「呵……你自己心裡清楚。」
這丫頭。
膽兒越來越肥了。
這一夜躺下睡覺,我哪哪都疼。
想我戎馬半生,竟被一個毛頭小子弄得腰酸背痛腿發軟。
丟人吶!
到此為止,懸崖勒馬。
繼續當我清心寡欲的俏寡婦。
可老天爺不放過我。
第二天一早,婆母著人來喚我,說有貴客登門,要議芸姐兒的婚事。
芸姐兒是我小姑子。
是婆母老來女,愛若眼珠。
今年年方十八,早該說親了。
我稍作收拾出門,一路聽到丫鬟們議論。
「聽說是京都數一數二的好人家,家世顯赫得很。」
「那位公子也是儀表堂堂,溫文爾雅。」
「年歲也相當,跟芸姑娘簡直是天作之合。」
我不太關心年輕人的這些事,心裡琢磨著到底是哪家的公子哥。
剛要抬腳進正廳,便聽到一道熟悉的聲線。
「芸小姐芳名在外,我在邊疆都有耳聞。」
「我曾在墨染樓看過芸小姐的《寒梅圖》,無論是意境還是筆法,都覺得不輸前代大家……」
霍翀!
怎麼會是他?
昨日還死皮賴臉求我寵寵他,今日便要娶芸姐兒的?
臭不要臉。
就算是被我昨日的話啟發,也不用這麼有執行力吧?
還是不要被他發現我的真實身份。
我轉身要走。
霍翀的聲音卻自身後傳來:「那位便是趙夫人吧?」
「早聽說夫人巾幗不讓鬚眉,今日得見,是我的榮幸。」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轉過身。
霍翀笑意融融,仿若初相識。
好!
他都不怕,我有何懼?
我上前幾步,在婆母身邊坐下。
豈料霍翀馬上開始作妖,裝模作樣地轉動著胳膊,面露痛苦之色。
婆母忙問:「霍將軍是有舊傷?」
霍翀掃了我一眼,笑道:「無礙,昨日被一隻兇狠的野貓抓傷了。」
婆母詫異:「府上還有野貓?怎麼不叫下人處理掉?」
「那野貓雖性子野,但實在美貌,聲音也好聽,我歡喜得很,便是每日抓我也無妨的。」
「我們行伍之人,何懼這點傷?」
婆母來了興趣:「這貓得多漂亮,倒讓老身好奇。」
霍翀睨了我一眼:「它的毛色跟趙夫人衣裳一樣,有機會,我會帶她給老夫人瞧瞧。」
這人到底是想做什麼?
趁婆母不注意,我狠狠瞪了他一眼。
霍翀彎了嘴角,漾起一個深深的笑。
問婆母:「那與貴府芸小姐這婚事,老夫人覺得……」
12
「不行!」
我立馬打斷:「我覺得不好。」
這要是成了,往後我怎麼見他?怎麼見芸姐兒?
霍翀笑容加深了些,緩緩道:「趙夫人覺得侯府三公子哪裡不好?」
「這可是我頭一回給人說媒,趙夫人可要給個說法。」
啊?
不是他要娶芸姐兒。
他是來做媒的?
大膽!
這小子就是故意耍我呢。
是夜,我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突然聽到窗外「咚」的一聲。
有毛賊。
我不喜內宅規矩,所以婆母便將我的住處安排在最靠外。
這賊可是來錯地方了。
我趕緊起身,藏於簾後。
眼看那賊朝著床邊而來。
還是個採花賊!
我一個閃身過去,匕首直刺胸口。
來人乾脆利落地架住,暗夜裡一把熟悉的聲線響起:「姐姐,你想謀殺親夫?」
「你瘋了,大半夜的潛入我閨房。」
「山不向我來,我便走向山。」
「姐姐不來尋我,我便來找姐姐。」
「我這幾天看了幾個話本子,學了一些新招式,但學得不太明白。」
「求姐姐教我……」
該死的。
他是算準了我吃這一套!
見我不說話,他低頭吻住我唇角。
我象徵性推了推,他立馬打橫將我抱起放床上。
窗外的月亮掛在天邊,又圓又亮。
見證了我們的推拒和纏綿。
情到濃處,我猛地想起宋流雲的話,按住他的肩膀問,阻斷他的動作,問:「你需要我給你些金銀珠寶嗎?」
他很茫然:「我不缺銀錢。」
「不,你缺!」
比起圖我這個人,圖財反而讓我安心。
反正夫君死得早,娘家嫁妝多,我錢多得花不完。
霍翀一直磨蹭到天微微亮才離開。
第二天早上,刀刃給我端來洗臉水,一本正經地說:「夫人,往後夜裡你不能這麼折騰了!」
嗯?
她都知道了。
我尬笑著:「這事你可不能往外說啊!」
「奴婢知道,萬一被老夫人知道,肯定要責備夫人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