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抗路情侶完整後續

2026-03-10     游啊游     反饋
2/3
他面不改色:

「那怎麼了,A10 不能吃爛飯?」

7

我們互相嗤了聲。

沒再繼續說話。

只一味低頭搶破爛。

仗也不吵了,架也不打了。

生死面前,江湖恩怨先放一邊。

撿完破爛去哪兒賣成了問題。

繞來繞去,搜來搜去。

終於在天亮之前,找到一處收廢品的。

程聿入帳十塊二毛。

我入帳十一塊三毛。

拿到錢就立刻分道揚鑣。

默契地沒有互相打探,事後也沒有往外宣揚。

畢竟大家都要臉,說了就是兩敗俱傷。

然而。

撿破爛只有零次和無數次。

後面連續三天。

我們都挑同一個時間點出門。

他撿他的,我撿我的。

直到第四天晚上。

被一個通宵在外喝酒的男同學正好撞見。

他大半夜不睡覺在外面遊蕩。

還偏偏一眼就看穿了我們的偽裝。

「林、林昭?程、程聿?你們這麼晚在外面做什麼?」

我和程聿下意識脫口而出。

「做志願者,賺素質分。」

「睡不著,出來做做公益。」

「......」

「......」

男同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程聿,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我懂我懂」就離開了。

我提心弔膽了一晚上。

好消息,他不懂我們實際上在做什麼。

壞消息,他不懂我們實際上在做什麼。

這個大嘴巴的男同學,第二天像吃到大瓜一樣,到處造謠他親眼看到我和程聿半夜幽會。

我和程聿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隨後擺爛。

隨便吧,反正也解釋不清楚。

造謠我倆談戀愛總比造謠我倆窮到撿破爛好聽。

後面又經歷兩次有驚無險。

一直撿垃圾也不是辦法。

隨著大四逐漸進入寒假,留校的同學越來越少,產生的垃圾也越來越少。

賣破爛的錢根本不夠活。

我窮到生理期姨媽巾一天只能換兩片省著用。

程聿窮到剃鬚刀刀片生鏽了都捨不得扔,颳得下巴全是血印。

就連我的藥吃完了都沒錢買。

程聿怕我發瘋再給他開瓢,到時候沒錢治只能死在醫院門口,忍痛把他所剩無幾的藥分了我幾片。

又一個深夜。

由於我和程聿交不起電費,開不了空調,屋內冷得睡不著。

於是我倆哆哆嗦嗦蹲在門口。

進行了一次和平的秉燭夜談。

「你到底什麼情況?」

「你什麼情況?」

我兩手一攤。

「朝廷不發賑災糧了唄。」

他附和。

「跟你一樣。」

我問:

「你爸真就一點都不給你啊?」

他反問:

「你媽不也沒給?」

我倆面面相覷。

過了好一會。

「我媽是因為重男輕女加上偏心,你爸是為什麼?」

「親媽死了,他娶了後媽,生了後弟。」

「......」

「......」

我倆陷入沉默,沉默聲震耳欲聾。

周圍安靜得只聽得到被凍得吸鼻子的聲音。

真是可憐到仇人看了心軟,債主看了捐款,原告看了撤訴說開庭暫緩。

「你不是有私人遊艇嗎?租出去呢?」

他瞥了我一眼,低頭拿手指在雪地里畫圈。

沒搭理我。

「那保時捷 918 租出去也行。」

他依舊不說話。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其他跑車還有你那麼多手錶呢?一個都捨不得賣嗎?」

他手指頓了下。

終於抬頭說話了。

朝我微微一笑。

「那你的私人飛機呢?」

這次輪到我不說話了。

「你的布加迪呢?你那麼多首飾呢?」

「......」

沒點眼力見。

不說話就是沒有啊。

這該死的默契。

裝逼之所以叫裝逼,那肯定是真假參半。

要是一點水分沒有,那就叫客觀陳述了。

我清了清嗓子。

「那你遊戲帳號呢,聽說你充了很多錢。」

他迅速搖頭。

「這個不行。」

「......」

看來這個是真有。

他把困難拋給我。

「要不還是你賣兩個包吧。」

「這個也不行。」

「......」

這個我也真有。

思來想去,我面色嚴肅。

「聽說有不少人追你,那你去賣個身行不行?」

「?」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草,我褲頭比手頭還緊好嗎?」

我鬼使神差接了句。

「那你手頭松的時候,褲頭是不是更松?」

「……你是不是有病?」

誰也不肯賣。

就這麼餓著窮著。

見他不肯犧牲自己,我氣不打一處來。

「好歹我的錢都給我自己花了,哪像你一樣,沉默無能的冤大頭,錢都給別人花了,現在不給他們花了,稱兄道弟的狐朋狗友就沒了,轉頭一看,身後空無一人。」

「有這麼多錢,扔水裡都能聽個響,你這還不如打水飄。」

「假煙假酒假朋友,假情假意假溫柔。」

他臉色漲紅,沒好氣回懟。

「你又好到哪裡去。」

「我那是愛豆買粉,本來就沒想交什麼朋友。而你純粹是傻逼捐錢。」

他冷笑:

「黑粉也是粉?」

「......」

8

兩人就這麼耗著。

耗著耗著,我出門撿垃圾時差點低血糖餓暈倒。

我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他蹲在旁邊,踢了踢我的腳,從兜里掏了個麵包扔給我。

我瞪大眼睛,拿起麵包就往嘴裡塞。

以往碰都不碰的便宜貨,現在猶如山珍海味。

吃完我擦了擦嘴。

正襟危坐。

「君子不吃嗟來之食。」

他:「這不是嗟來的,這是撿來的。」

「......」

「尊嚴在哪裡?面子在哪裡?地址在哪裡?」

他:「不知道。」

我憤憤不平:

「以咱倆的關係,這都不能告訴我?」

他:「以咱倆的關係,告訴你了,我明天就得餓死。」

「......」

他不說我就偷偷跟蹤他。

可算讓我逮到了。

他來到一家快打烊的麵包店,問人家要當天要處理掉的麵包,假惺惺地說拿去喂流浪狗。

結果轉頭走到沒人的地方。

就他一口,狗一口。

自己不愛吃的才分給狗。

眼看他拿到一個自己不喜歡吃的巧克力麵包。

我迅速從草叢裡跳了出來。

一把奪過。

「狗不能吃巧克力,但我可以。」

「......」

靠著和他一起跟狗搶麵包。

又多活了一天。

因為隔天麵包店就關門放假了。

正當我走投無路,必須要在社死和餓死之間作出抉擇時。

我媽給我轉了兩萬塊錢。

「趕緊滾回來過年,別在外面丟人現眼。」

本來想罵回去。

一看到轉帳,什麼脾氣就都如奶油般化開了。

「好的媽媽。」

這不是低頭,而是識時務者為俊傑。

這種苦逼的生活反正我是一天也不想再過了。

我骨子裡媚富。

至於程聿這種窮比,已經跟我不是一個檔次的,不配再跟我說話了。

共患難的小船說翻就翻。

我一人得道,我一人升天。

當天下午,我就收拾好行李,買好了頭等艙機票。

走之前,我特意放輕腳步。

怕被隔壁的程聿聽見。

萬一他纏上來怎麼辦?

就讓他悄無聲息地在宿舍里餓成乾屍好了。

我屏住呼吸拉開門,腳尖點地,動作極其緩慢,直到把門關上。

全程小心翼翼,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完美。

我正準備給自己豎個大拇指。

結果轉頭就看到隔壁程聿也站在門口。

同樣偷偷摸摸剛關上門。

同樣全副武裝拎著行李箱。

同樣躡手躡腳鬼鬼祟祟的模樣。

四目相對。

我:「......」

他:「......」

我遺憾地嘖了聲。

看來識時務的不止我一個。

我開門見山:

「好巧,你爸給你打了多少?」

他唇角微勾:

「不多,也就幾百萬吧。」

「你媽給你打多少?」

我笑眯眯:

「也就比你多一點吧。」

他打量了我一眼。

「你去哪?」

「大溪地度個假。」

「你呢?」

他:「瑞士滑個雪。」

我:「那你可千萬要摔死。」

他:「?」

他:「你也千萬要淹死。」

說完我倆同時冷哼。

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9

下了飛機轉火車,下了火車轉大巴,下了大巴轉三輪,最終到達偏遠的小縣城下面的村。

我媽今年非得回村過年。

說什麼衣錦不還鄉等於錦衣夜行。

我愛裝逼不是沒有緣由的,完全繼承了我媽。

離過年還有好幾天。

她們都興致沖沖忙活著備年貨,走親戚,送禮。

我對這個破地方沒什麼興趣,打小就在這過了幾年苦日子,後來發財了才搬走。

林希就不一樣了,她幾乎沒回來過。

完全是城裡人下鄉的興奮。

玩得不亦樂乎。

兩母女天天生活充實得很。

我就倒霉了。

快遞停運,附近沒商場,唯一的購物愛好也沒處發揮。

動不動信號還不好。

也沒人跟我玩。

熱鬧是她們的,我什麼也沒有,我只有寂寞和無聊。

沒人欣賞我的美麗,我連打扮的慾望都沒了。

快發霉了。

整天穿著臃腫的睡衣,頂著個雞窩頭,像孤魂野鬼一樣在村裡到處遊蕩。

看到大鵝追一追,看到豬騎一騎,看到雞攆一攆,看到貓擼一擼……看到小孩就欺負兩下。

這不,正好迎面走來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

左手拿著一袋辣條,右手拿著一盒摔炮。

看見我竟然護了護兜。

怎麼,我很像小偷嗎?

就這便宜嘍嗖的東西,我能看得上?

他經過的瞬間,我動作迅速地搶了兩根辣條,又搶了一把摔炮。

小男孩一臉懵逼。

反應過來後,氣得直跺腳。

「你怎麼這樣?!起碼剛才那個大哥哥還知道伸手要,你直接就搶!現在的大哥哥大姐姐真可惡!」

我叼著辣條,吊兒郎當。

「什麼哥哥姐姐,我是你大爺。」

餘光不經意朝他手指的方向瞥了眼。

下一秒。

突然僵住。

那個穿著粉色睡衣拖鞋,揣著兜,嘴裡正吃著辣條斯哈斯哈的人。

不是程聿是誰。

兩兩相望,俱是一震。

見鬼了。

「我艹。」

「我艹。」

隨後同時轉身擋住臉。

尷尬的沉默後。

我決定先發制人。

「喲,不是說去瑞士滑雪?這麼快就過頭七了?」

他背對著我,不甘示弱。

「你不說去大溪地了嗎?什麼時候小南村改名了?還是你淹死又復活了?」

又是短暫的沉默。

趁他沒回頭,我把手裡所有摔炮都朝他砸了過去。

「讓你裝逼,我炸死你!」

他嚇一大跳。

隨後也從地上撿了幾個扔回來。

「難道你就沒裝?」

扔完了就搶旁邊看戲的小男孩的。

我倆邊搶邊罵邊扔。

摔炮扔完了,就撿石頭砸。

石頭扔沒了,就撿狗屎砸。

直到一不小心,有一撅狗屎精準扔進了小男孩張大的嘴裡。

他瞬間哇哇大哭。

我倆意識到不妙。

當即拍拍手就往家跑。

回家後。

我越想越奇怪。

怎麼在這也能撞見?

我也不記得小時候見過他啊。

我抓了把糖塊就找隔壁堪稱情報組織頭頭的李奶奶打聽。

「奶奶,村裡是不是來新人了啊?感覺好多生面孔。」

李奶奶正在地里編蔥。

聞言接過糖往兜里一揣,抬頭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

「新人?哦,你說的是村東頭那家吧?」

然後了如指掌,像倒豆子一樣。

「那是梁老太的閨女梁月,那丫頭出了名的心氣高,跟你媽一樣大,你都滿地跑了,她一直憋著沒結婚。在城裡吃腌糠菜也不願意回來,好些年前還真讓她找准機會嫁了個死了老婆又帶孩子的有錢人。」

「現在啊,八成是自己生了兒子站穩腳跟有底氣了。這不,那些人都肯跟她回來過年,給她長臉了。」

「這幾天梁老太的臉都要笑爛了,風光得很哦,終於揚眉吐氣了。」

「話說,她那後兒子,小伙長得又高又俊,看著就是有素質有禮貌的好孩子,她自己兒子往旁邊一站,誒呦,那簡直不能看。」

她一哆嗦,嫌棄地搖搖頭。

我:「......」

狗程聿真能裝。

「奶奶,她嫁的那個男人很有錢嗎?有沒有我家有錢?」

「哎呦,這我哪能摸得清。不過啊,他家聽說是做那個生意的,不體面哦。」

不是大健康產業嗎?

這能有多不體面?

能有我家賣豬飼料不體面?

「哪個生意?」

「就是那個那個……」

李奶奶支支吾吾,一把老臉燥得通紅。

我急得跺腳。

「到底哪個啊?」

她牙一咬,拍了拍大腿。

朝我招招手。

示意我湊近。

然後,我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

緊接著狂笑不止。

原來是這個大健康。

在封建的農村來看,那確實很不體面了。

我自己笑還不夠。

我轉頭就迫不及待給程聿發信息嘲笑。

「誒呦喲,大健康產業吶?新貴吶?感情是賣情趣用品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過了五分鐘。

程聿氣急敗壞回覆:

「你不也是。還老錢還進出口貿易,從豬嘴裡進去,屁股里出來的也叫進出口貿易?」

顯然他剛剛也去打聽了。

雙方的遮羞布都被撕了。

於是我倆在微信上破口對罵。

10

老人說過年不能罵人,我還不信。

結果第二天一早就被制裁了。

我睡得好好的。

我媽突然打開我房門,把我叫醒。

「你妹妹要去鎮上趕集,我灌香腸沒空,你陪她去一下。」

我拿被子捂住腦袋。

「那她就不去唄。」

「多大個官啊,還要我陪她去。」

我媽一把掀開我的被子,冷風颼颼灌進來。

和她的脾氣一樣劈頭蓋臉莫名其妙毫無徵兆。

「這麼大個人了,一點不知道體貼你媽,不知道照顧妹妹。放假到現在,天天除了吃就是睡,除了在家耍橫你還會幹什麼?眼看快畢業了,別人找實習找工作,考研的考研保研的保研,就你整天無所事事!」

我不樂意了。

「我家這麼有錢,我為什麼要跟他們去爭那幾千塊錢的破工作?」

「我天生在家享福的命。」

我媽一噎。

「那是我掙的錢,那是你的錢嗎你就享福?你媽四十多了還在賣力,沒享過一天福!你倒好,除了會花錢,一點忙都幫不上,凈添堵!」

她越說越起勁。

「一個姑娘家家,懶得要死,性格還差,二十來歲的人了,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要事業有事業要家庭有家庭,樣樣都拿得出手。你呢?你到現在連個頭緒都沒有!自己也不知道著急,也不知道以後有哪個男人肯要你?到了婆家也是不討人喜歡的命,我看過了!」

「最後婚姻大事還得我來給你操心。我有幾個商業夥伴兒子都不錯,趁著過年我來給你們聯繫一下。」

說著她就拿出手機。

搞得人鬼火直冒。

我直直盯著她。

「你就這麼想讓你女兒去被男人操嗎?」

我媽眼裡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怒罵。

「你這個死丫頭說什麼胡話?!」

「我說的不對嗎?你要是自己想和男的睡覺你就去,沒人攔著你,你也沒必要拉著我一起。」

「你你你——」

我媽氣得渾身發抖,臉漲成豬肝色。

她抄起門後的掃帚就打了過來。

我從床上跳下來就跑。

但由於一時不察。

還是實實在在挨了幾下。

我邊穿衣服邊閃躲。

「你給我站住!混帳玩意!」

「我傻啊?」

抄起拖鞋我就往外沖。

正好撞見走過來的林希。

她抱怨道:

「你怎麼這麼慢,等會集市都散了,包給你拎。」

我接過她的包往身後一扔。

趁機又踹了她屁股一腳。

「拎你妹,分不清大小王的東西。」

我在前面跑。

林希站在原地捂著屁股望著屋頂上的包尖叫。

我媽在後面邊追邊罵我。

「我打死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你老娘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就是讓你這麼跟我說話的?能嘴犯犟的,反了天了!」

「天?我就是天!」

下一秒,一個掃帚飛過來,砸得我一個踉蹌。

我悶哼一聲,後背突突地疼。

但我依舊往外跑。

身後是我媽遠遠的怒罵。

「有本事你就別回來——!」

不回去就不回去。

我果斷看機票打算跑路。

結果付款的時候,顯示餘額不足。

我一看就剩四十塊了。

不是,我的錢呢?

怎麼又沒了。

我是不會怪我自己大手大腳的。

我只會怪這該死的物價這該死的機票,為什麼不能四塊錢一張,偏偏要四千塊,怎麼不去哄去騙去偷去搶?

怪來怪去,怪到最後,怪我媽沒給我生個翅膀。

無奈之下,我只能再次在村裡遊蕩。

盪著盪著,就盪到了村口。

因為大家一般都聚在這裡談閒。

我蹲在村口不突兀也不丟人。

我在離人群不遠不近不起眼的角落蹲了下來。

風呼呼吹。

也沒穿襪子。

凍得腳後跟生疼。

這些大娘嘴裡吧唧吧唧的,邊吃邊聊,也沒點眼力見給我分一點。

害得我直咽口水。

尤其是旁邊這個,瓜子磕得飛起。

咔吱咔吱的。

我正打算開口當伸手黨。

一轉頭,就見兩米處的石堆後面。

玫紫色睡衣、深紅色毛線帽、綠色泡沫棉鞋,還揣著個兜。

程聿蹲在地上縮成一團,完美融入奶奶輩,毫無違和感。

我:「......」

11

他面前的地上一大堆瓜子殼。

顯然早就蹲在這了。

程聿望著天空發獃。

兩眼放空,雙目無神。

像是個無情的嗑瓜子機器。

咔咔咔的。

也沒發現我。

我故意清了清嗓子。

他無動於衷。

我幽幽吟唱。

「啊,驀然回首,那人就在村口石堆處。」

他終於轉頭。

瓜子懸在半空。

他:「......」

我:「......」

我伸手。

「還有嗎,給我來點。」

「不給。」

「?」

「你知道嗎,人越摳越窮。」

「......」

他看了我一眼,把手裡的瓜子倒了我一半。

我接過。

跟他一起並排蹲在石堆後面。

一起咔咔咔咔。

大過年的,嘖,也是有幸擱這偷偷當上導演了。

瓜子磕完。

我問:「還有嗎?」

他:「沒了。」

說著,他又從另一個兜掏出一片粘牙糖。

我:「再給我來點。」

他:「沒有這個義務。」

我:「我有低血糖你知道的,我還有躁鬱症你知道的。」

他:「......」

他不情不願。

「就一片,給你了我吃什麼?」

「你不會撕開啊,蠢蛋。」

我一把奪過來,示意給他看。

把中間的棒棒摘了,隔著透明膜,拿牙一咬就撕開了。

兩半,我塞嘴裡一半,另一半遞給他。

他:「......」

「嫌棄啊?那正好我都吃了。」

我手往回收,他一把搶過去迅速往嘴裡塞。

邊塞邊鄙視我。

「就給我這麼小一塊,你怎麼好意思的,臉厚得能擋子彈了。」

「......」

冷風吹夠了,吃的也分完了。

無事可做,於是開始敘舊。

開口時牙被粘得死死的。

講話都費勁。

交流自動打碼。

我:「泥也素被攆粗來的馬?」

他:「泥嗦呢?哲還勇聞?」

我:「泥是微甚麼?」

他:「泥先嗦。」

我:「泥先嗦。」

他:「窩弟腰玩窩遊戲,窩補給,就炒起來了。」

我:「窩麻讓我配我妹去干集,窩補肯,就達起來了。」

雙雙異口同聲嘆了口氣。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終於把糖費勁吧啦咽下去了。

我問程聿。

「你還有多少錢?」

他沉默兩秒。

「茴香豆的茴有四種寫法。」

「說人話。」

他摸了摸鼻尖。

「四百。」

「萬?」

他無語地看了我一眼。

「要是萬我至於蹲在這沒地方去?」

「......」

「你還剩多少?」

「我比你多一點。」

他理直氣壯伸出手。

「那你借我點。」

「行,那你倒給我三百六。」

「?」

「借你的是小數點,我只有四十。」

「......」

兩個人窮到可怕。

說出去都會被找神婆送窮鬼的程度。

沉默良久。

我們同時自言自語。

我:「人到底怎麼才能一夜之間突然暴富,再也不用看父母臉色靠討好他們活著呢?」

他:「人到底怎麼才能一勞永逸,徹底擺脫吃了上頓沒下頓的生活,後半輩子直接躺平呢?」

這時,人群里傳來大娘們激昂的談笑聲。

「我侄女上個月結婚,彩禮給了這個數,三十八萬八!」

「這麼高?有嫁妝不?」

「那肯定有的噻,沒有那不讓人笑話?陪嫁了二十萬,還加一輛車呢。」

「彩禮越高啊,那陪嫁自然也高,否則彩禮少了顯得不重視,嫁妝少了姑娘嫁過去也會受氣。」

「說的是,現在娶個老婆有多難也不是不知道。」

「哪怕跟死人配個冥婚那也得要不少錢的哦,有的都比活人娶媳婦貴。」

「呸呸呸,大過年的,說這晦氣話。」

「孩子就結一次婚,做父母的肯定要竭盡全力支持的,彩禮和嫁妝都給小兩口,這小家庭小日子啊,也就起來了。」

「......」

我轉頭幽幽地看著程聿。

程聿也轉頭幽幽地看著我。

在彼此眼裡看到了同樣的蠢蠢欲動和瘋狂。

人窮瘋了什麼都敢幹。

「要不——」

「要不——」

我:「八二分。」

他:「七三分。」

我:「你怎麼這麼不要臉呢?」

他:「到底誰更不要臉?」

他:「五五分,不然不幹了。」

我:「......行。」

然後我倆湊在一起開始商議。

12

在村口小賣部蹭了程聿兩頓泡麵。

傍晚才回家。

到了家門口,我就大喊。

「媽,大喜事!雙喜臨門了——!」

我媽從廚房抻出頭。

「喲,還知道回來?一天天就知道在外面瞎晃悠,家也不要了,飯也不吃了,我看你是頭昏了!」

「......」

我看你是失憶了。

誰讓我別回來的。

「什麼喜事,嚷嚷什麼?」

我笑嘻嘻。

「有了!你要有兒子了!我也有人睡覺了!我要結婚了!」

「?」

我媽還沒來得及發火,聽到最後一句,直接鍋鏟抖掉了。

林希一口稀飯噴了出來。

「你出去一趟鬼上身了?」

「不,我是遇到了我的真命天子~」

我媽皮笑肉不笑。

「那你說說看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的心上人他叫,程、聿!」

「這誰?怎麼聽起來有點耳熟。」

林希在旁邊插嘴。

「媽媽,這不是前段時間跟我姐打架進局子的那個人嗎?」

我媽也想起來了。

她嘴角挑起,斜睨我。

「你倆掐成那樣,然後轉頭就看對眼了?」

「你不懂,這叫恨海情天愛恨交織因恨生愛打是親罵是愛不是冤家不聚頭。」

「......」

見我語氣認真,不似開玩笑。

我媽狐疑了。

「你看上他什麼了?」

我雙手捧心,露出嬌羞一笑。

「他親手給我泡了兩桶泡麵。」

「?」

王娟女士當場就把抹布往鍋里一丟,破口大罵。

「林昭!我好吃好喝把你養大,就是讓你這麼被人哄走的?你是不是好日子過夠了想嘗嘗屎的鹹淡?你知不知道談婚論嫁是要講究門當戶對的?!扶貧沒有好下場,我和你妹他媽的還沒活夠,你少給我作死!」

我抹了把臉上的唾沫星子。

「哪扶貧了,他家資產上億好不好。」

我媽表情一頓。

隨即嘲諷。

「你以為人人都像你媽一樣有商業頭腦能賺錢的啊?還上億,吹他奶奶的牛逼。」

「不對,你們今天碰頭了?」

我點頭。

「是呀,老有緣分了,我們不僅是四年的老同學,興趣愛好相同,共同話題多,而且啊,就連回老家過年都在同一個地方,你說巧不巧,還是知根知底的呢。」

「?」

「他是村東頭梁奶奶她閨女的老公的兒子,家裡老有錢了,人長得還俊,不吃虧的。」

我媽臉色突然變了。

「梁月的繼子?」

「你倆不合適,你想都不要想了。」

語氣非常不好,且一口回絕了我。

我:「?」

無論我怎麼說,我媽就是不同意。

態度異常堅定。

程聿那邊也同樣受阻。

他爸還沒做出反應,他後媽梁月一聽到我是王娟閨女,立馬就炸了。

向來裝得溫柔似水八面玲瓏的女人剎那間變成了大洪水。

面子工程都不做了。

說娶誰都行就我不行,這個家有我沒她。

看著程聿給我發的消息,我沉默了。

我:「......」

程聿:「......」

計劃還沒展開,先死在開頭。

我倆晚飯都沒吃,餓著肚子蹲在村口懷疑人生。

眉頭皺得能隨機夾死一個小孩。

想來想去不對勁。

他:「有貓膩。」

我:「八成有過節。」

於是我倆又去找了李奶奶。

還真讓我猜對了。

原來我媽年輕的時候跟梁月是村裡出了名不對付的兩枝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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