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抗路情侶完整後續

梁月自認樣樣都比我媽好，就連學歷也比我媽高，我媽是小學畢業，她好歹上了個初一才輟學。

兩人比身材比長相比誰喂的豬壯。

打架對罵那都是家常便飯。

較勁了二十來年，直到我媽嫁給了我爸這個小富男，豬飼料生意還越做越大，甩了梁月一大截。

於是她氣得到城裡打工，卯足勁要找比我媽更有錢的老公。

問出舊仇。

我和程聿唏噓不已。

感情我倆不對付也不是沒有來由。

知道為什麼，就知道怎麼做了。

重新商定了計劃。

我和程聿各自躊躇滿志回到家。

他到家就抱著他爸大腿哭，哭自己親媽死得早，哭後媽不聞不問，哭親爸冷漠無情。

哭完還挾天子以令諸侯。

拎著他弟的後衣領，說他後媽要是不同意，他就把她兒子一起帶走，黃泉路上作伴。

鬧得雞飛狗跳。

這邊我一回到家就躺地上打滾。

鬼哭狼嚎。

「你也太自私了，就因為你們倆有過節，你就要毀我幸福，我不活了我命好苦嗚嗚嗚嗚……」

我媽頭都大了。

「再犯這死出樣我抽你你信不信？」

我像個蛆一樣朝她咕蛹，完全死豬不怕開水燙。

「你今天抽死我吧你抽死我吧，我就要跟男人睡覺我已經壓抑不住我的慾望了啊啊啊啊啊啊嗷嗚嗷嗚嗷嗚嗷嗚嗷嗚——」

「......」

我媽走到哪我嚎到哪，隨地大小滾。

林希看熱鬧都看睡著了，呼嚕聲震天響。

可憐我媽睡眠淺，被我吵得神經衰弱。

她實在沒辦法，從床上坐起來，捂住林希的耳朵，對我說。

「我給你買個假的先用著行不行？」

「......」

「我不，我就要真的火熱的滾燙的粗粗漲漲的——」

我媽一把衝下床捂住我的嘴。

「我的老天爺，造孽啊。」

「嗚嗚嗚嗚。」

我還不消停。

「你少給我胡攪蠻纏，我不答應那是光為的我那點事嗎？就你那個心眼，到梁月那都不夠看的。我辛辛苦苦養大的閨女就是特意送去給她欺負讓她搓磨的？」」

我停住動作。

緩緩地眨了眨眼。

我媽趁機把我提溜出去，房門一關。

行吧。

今晚就先放過她。

回房後。

我給程聿發信息。

「大招。」

兩秒後，對面。

「收到。」

13

大年初一早上。

「媽，既然如此，那我們只能做一對黃泉路上的苦命鴛鴦了嗚嗚嗚——」

「爸，既然如此，那就當我不孝吧，只希望下輩子我能與她修成正果——」

我和程聿各自放完狠話，就哭著往村口的河邊跑。

一路上邊跑邊嚎。

村裡人對聯也不貼了，雞也不趕著拔毛了，上墳的紙也不燒了，拜年的頭也不磕了，還吃著飯的端著碗就跟在我們後面看熱鬧了。

我和程聿腿長腳快。

先到大河邊。

他們還在屁股後面。

我低頭看著河水，深吸一口氣。

「我不會游泳怎麼辦？」

他也有些發怵。

「我也不會。」

「算了，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我數三二一，我們一起閉著眼往下跳就完了。」

「行。」

人群越來越近。

我們互相看了眼對方。

同時做出跳遠的預備姿勢。

「3——」

「2——」

「1——」

「跳！」

撲通一聲。

然後我站在岸上拍了拍手。

垂眼看著程聿在河裡頭濺起水花，接著撲騰了兩下，隨後沉下去沒了動靜。

比起殉情，我更鐘意配冥婚，錢更多還不用跟他分。

發財死老公，女人的夢中夢。

身後的人群爆發一陣倒吸氣的呼喊。

我作勢假裝反應遲鈍，站起來要繼續往下跳。

被熱心大娘從身後攔腰勒住。

「你還這麼年輕，千萬別想不開啊！」

「王娟，你快來勸勸你家孩子！」

我媽匆匆趕來，嚇得臉都白了。

死死拽著我的胳膊，恨鐵不成鋼地捶了我後背兩下。

「你說說你是不是瘋了，啊？！」

同時程聿的後媽也來了。

歪著趴倒在河岸邊，對著河裡假惺惺抹眼淚。

「我的兒啊——！」

而程聿的親爸胖得像個球，分不清肚子和腿在哪，大喘氣跑得慢，在後面急得滿頭大汗。

「快救、救我兒子啊！我給錢——！」

有人脫衣服打算往下跳。

有人說到現在都沒浮上來，八成是被水鬼拖住了。

程聿後媽一臉悲痛。

「我的兒啊，你怎麼這麼衝動啊，你好好說父母能不同意嗎？」

程聿親爸終於到了，要不是被好幾個人拽著，二話不說就要往下跳。

一個大男人，痛哭流涕。

「兒啊，早知道爸什麼都答應你了——」

話音未落。

河水嘩啦一聲。

程聿從水裡冒出頭，吐出一口濁水。

「現在答應也不晚。」

岸上突然就安靜了。

他後媽：「......」

他爸：「......」

我：「......」

眾人：「......」

程聿從河裡爬上岸，全身濕漉漉的，褲腿都在往下滴水。

他爸一把抱住他，腿都軟了。

「你他娘的嚇死老子了！」

鬧哄哄的人群中。

程聿的視線朝我看了過來。

我也朝他看去。

他：「真巧。」

我：「是呢。」

彼此臉上滿是算計落空的遺憾。

兩人打的同一個算盤。

只不過。

他沒料到我假跳。

我也沒料到他不僅會游泳還會憋氣。

算計失敗，合作繼續。

雙方家長緩過勁，開始相互責怪。

「都是你把孩子逼成這樣的！果然後媽沒一個好東西！」

「我還說是你逼的！你更不是什麼好東西！」

兩人吵著吵著就上手了。

圍觀群眾又開始拉架。

梁月被我媽薅住頭髮，急了：

「老公，快過來幫我！」

程聿他爸剛要有動作。

「程強！你敢動老娘一下試試！」

場面一度混亂。

「好了好了，人沒事就行，別吵了，大過年的。」

「是啊是啊，先談孩子的事要緊啊。」

在各方勸和之下。

打架暫停。

我和程聿對視一眼，趁機道：

「我此生非他不嫁！」

「我非她不娶！」

「哪怕是做妾！」

「哪怕是當三！」

我媽、他爸：「行，那你倆現在收拾收拾在一起吧。」

「不行。」

我和程聿異口同聲。

眾人：「？？？」

我倆眼中含淚，義正言辭：

「沒有物質的愛情就是一盤散沙，都不用風吹，就散了！」

眾人：「......」

可能大過年的，就適合打架。

回去的路上，離得老遠，就看見兩個熊孩子滾在地上互掐。

「都怪你哥，不然我姐也不會死！我就這麼一個姐姐！」

「我還說怪你姐呢！我哥也只有一個啊，你賠我！」

「還頂嘴，我打死你個死胖子。」

聲音太過耳熟。

我走近一看，騎在別人身上的正是林希，而這個別人是程聿的弟弟程曉。

死丫頭剛睡醒，外套也沒穿，頭髮亂糟糟的，眼皮通紅。

冷不丁抬頭看見我，愣了兩秒。

光著腳就沖了過來，一把抱住我大腿。

嚎啕大哭。

「姐我還以為你死了嗚嗚嗚嗚嗚——」

我推她。

「鬆手，褲子要掉了。」

「我不。」

眼淚鼻涕一股腦往我身上蹭。

煩死了。

看到對面的程聿跟我差不多。

尤其是他弟弟長得又胖又丑，哭起來更丑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程聿的腳哇哇大哭。

程聿太陽穴突突直跳。

對比之下，我頓時覺得自己也還好。

14

經過這一鬧。

兩家也不忙著走親訪友吃團圓飯了。

開始正式談論婚嫁事宜。

我媽在家戴著眼鏡，手裡算盤撥弄得飛快。

我撞了撞王女士的肩膀。

夾著嗓子撒嬌：

「媽媽～你鬆口了，其實還是捨不得我死的對不對？你還是愛我的，你就是嘴硬心軟，刀子嘴豆腐心～」

她表情不自在地推我。

「去去去，別打擾我算帳。」

這時，林希在一旁撇嘴。

這死小孩又變回了那副欠揍的模樣，仿佛之前都是曇花一現的假象。

「你可別自作多情了，媽媽那是因為跟程曉他爸有一腿，李奶奶昨天偷偷告訴我的。」

「？」

下一秒，我媽扔掉算盤，抄起拖鞋就要打林希。

「你個小兔崽子，我抽死你！」

「......」

也不知道她是因為哪半句話生的氣。

應該是後半句吧，大人的囧事被小孩抖了出來。

我媽揍完林希，撿起算盤坐回原位。

她咳了兩聲。

「胡說的，哪有什麼一腿。只不過是當年跟程強相看過，最後沒成罷了。」

「這死胖子竟然嫌老娘要的彩禮高，奶奶的，得虧沒成，長得稀丑，多看兩眼都能被嚇死，一碰頭才知道梁月嫁的有錢人竟然是他。真是風水輪流轉，現在該他低頭娶媳婦，我抬頭嫁女兒，終於可以出口惡氣了。」

「怪不得梁月這麼多年藏著掖著的，真是為了錢什麼都吃得下，也不怕晚上睡覺被壓死。」

「......」

「她知不知道你倆有過這一段啊？」

我媽翻了個白眼。

「能讓她知道？那不得被她笑話死，還以為是我選秀落選了呢。」

嘖嘖嘖。

緣分啊，真是妙不可言。

老一輩的恩怨情仇，對他們來說是黑歷史，對我和程聿來說那可就是猶如神助。

我：「媽，嫁妝別少，不然讓人看笑話，我嫁過去肯定要受氣。」

程聿：「爸，彩禮越多越好，不然讓人看笑話，擺明了你不重視我。」

我：「我這輩子不就結這一次婚，錢又不是給他們的，而是給我倆過日子用的，而且你嫁妝給的越多越能打他們倆的臉啊，證明咱們家底子厚厚的，有實力！」

程聿：「爸媽，我是真喜歡她，你們也不想讓咱們一家都被她媽看不起吧。」

我：「嫁妝沒有八位數，我就不嫁了，讓我過苦日子我還不如去死。」

程聿：「彩禮沒有三千萬那我就不娶了，抬不起頭，如果沒辦法給心愛的女人提供美好的生活條件，那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

雙方家長都在暗暗較勁攀比。

但錢包捂得緊，加價保守，始終缺一把火候。

於是。

我跟程聿商量好打電話。

實時競價。

我跟他說：

「我媽願意出兩千萬嫁妝。」

他捂住聽筒，轉頭對著他親爸後媽驚呼。

「什麼？陪嫁兩千五百萬？」

「爸媽，那我們怎麼辦？」

他爸欲舉牌，被後媽攔下。

程聿面無表情：

「小媽，王阿姨說她就知道您不敢加也加不起了，她只需略微出手就能壓你一頭。」

「？」

他後媽氣得鼻孔冒煙。

「加！加兩百！」

程聿移開聽筒，對我說：

「我爸媽願意出三千兩百萬彩禮。」

我捂住聽筒，對我媽說：

「媽，對面出三千五百萬。咱們怎麼說？」

見我媽面露猶豫。

我憤憤道：

「媽，他爸媽說您就是個貔貅，只進不出，這麼多年過去還是就知道獅子大開口！」

我媽拍桌而起。

「放他娘三的狗屁！加！加五百！」

我移開聽筒，朝對面道：

「我媽願意出兩千五百萬嫁妝。」

程聿：

「什麼？三千萬嫁妝？」

......

一來一回，戰火紛飛。

最後雙方父母直接把電話奪走。

我媽：「三千五！」

他爸媽：「四千二！」

我媽：「三千八！」

他爸媽：「四千五！」

......

兩邊對著加，誰也不肯先停。

已經不僅僅是面子了，更是事關後半輩子的尊嚴之戰。

我媽：「四千五！」

他爸媽：「六千！」

......

就這樣加加加加加加到厭倦。

最終以我方七千七，對方八千八的數字達成一致。

我媽掛掉電話時，手都在抖。

分不清是氣的，還是心疼的。

15

錢的事商定下來。

就該兩家人正式見面吃個飯了。

訂的是縣城最貴的飯店。

我媽特意穿了那件壓箱底的紫貂，提前做了美容，還讓我給她化了妝。

程聿他後媽也穿得珠光寶氣。

兩人一進包廂門，就開始假笑。

「喲，這貂不錯啊，只不過是上個世紀的款吧？」

「你這翡翠顏色夠濃郁啊，但怎麼像危料呢？」

我和程聿對視一眼，保持沉默。

跟他爸一樣。

識相地當背景板。

飯桌上。

我媽和程聿後媽，從衣服比到首飾，從首飾比到資產，又從資產比到家庭。

一個老公拿不出來，一個老公拿不出手。

兩人默契繞開這個角色，開始比孩子。

我媽在桌底踩了我一腳，我瞬間心領神會。

「媽，你嘗嘗這個魚，我特意交代後廚少放點鹽，合你口味。」

「媽，您多喝點這個湯，滋補養顏的。」

我忙前忙後一頓操作。

我媽笑得牙不見眼。

對程聿後媽道：

「我這閨女啊，打小就是貼心小棉襖，現在長大了更是知道心疼媽媽了，我身上這件貂還是我閨女上高中的時候拿獎學金給我買的，我說不要不要，她非要給我買，說媽你穿著比模特還好看，攔都攔不住。」

我默默在心裡點評。

現在不貼心了。

那時候蠢，攢了很久捨不得花的小金庫，為了討好我媽，一股腦都給了出去。

「真巧，我家孩子啊也貼心得很。」

說著。

梁月朝程聿遞了個眼神。

程聿紋絲不動，視而不見。

梁月又看向小兒子。

結果小兒子自己吃的不亦樂乎，頭也沒抬。

她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我媽見狀笑得更燦爛了。

「我大閨女學習更是不用操心，腦子聰明，稍微努努力就考上了個 985，當初要不是玩心重，清華北大都不在話下。身材長相，都遺傳到我優點了，從小追她的人一隻手都數不過來，情書一收一籮筐，偏偏這孩子不開竅，對談戀愛不感興趣，、我那些生意夥伴都急死了，老想介紹自家兒子來認識認識，我都說孩子還小，等她自己有這方面想法的。」

開始吹牛逼不打草稿了。

「這不，緣分來了擋都擋不住，偏偏跟你兒子看對眼了。我這當媽的啊，又是欣慰又是擔憂。她在家是被寵著長大的，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沒受過丁點委屈。」

這時，林希突然抬頭。

我以為她是來拆台的。

沒想到是給我抬咖的。

「那是，我姐在家跺跺腳，全家都得抖三抖，她說什麼就是什麼，指哪我打哪。」

我：「......」

我媽讚許地看了她一眼。

繼續道：

「就怕她這性格到了婆家容易受氣，不過也還好，現在交通發達，一個電話我就過去了。你說是不是，親家公親家母？」

程聿他爸連連點頭。

「是是是。」

梁月咬牙附和。

「說的是，不過現在都什麼年代了，不能再拿以前小門小戶的思想看事情。」

「你說得對。」

我媽點點頭，話題一轉。

「其實不住在一起也就沒多大的矛盾。這不，我想了想，就又給林昭準備了一套大平層，就在市中心那個新開的樓盤，三百平。」

「對了，你們家準備的婚房在哪個地段？」

程聿他爸筷子一頓，看向梁月。

梁月措手不及，臉色變了變。

「也不知道孩子喜歡什麼樣的，不如讓他們自己買吧。」

我媽慢悠悠道：

「孩子喜歡什麼那是他們的事，做父母的總得先為他們考慮好。」

「那就——」

梁月抵了下程聿他爸的胳膊，打斷他的話。

「咱們也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之家，能給孩子的都絕不吝嗇地給了，只是你也知道，一碗水得端平，不能只顧著大的，忘了小的。你家兩個閨女日子輕鬆，自然不了解我們兩個兒子的家庭負擔有多重。」

我媽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回懟。

「我吃飽了。」

程曉放下筷子，扯著程聿的衣角。

「哥，你手機遊戲給我玩一會。」

「不給。」

「就一會。」

「去玩你媽的。」

梁月正憋著火，見狀對著程聿冷笑。

「我和你爸對你這麼好，你就連這點要求都不肯滿足你弟弟嗎？」

他爸也皺起眉頭。

「一個破遊戲而已，他要你就給他玩會怎麼了？前兩次吵架都是因為這個，你還沒長記性嗎？遊戲能比親人還重要？」

程聿站起身，把手機放我手裡。

「給你玩。」

然後朝程曉欠欠地嗤笑一聲。

「就不給你玩。」

說完轉身往包廂外走。

他爸喊他。

「你給我站住，你去哪？」

「上廁所不行啊。」

「......」

梁月看著他的背影，面露冷色。

程曉還在鬧。

我思來想去，還是打開了程聿的手機。

應該是有新招想讓我配合的。

翻來翻去，頁面上就一個遊戲圖標，不是我想的王者吃雞，也不是別的大型網遊。

就是一個簡單的養成遊戲。

我點了進去，裡面是一個精心布置過的房子，房子裡有按他自己捏的人物形象，跟他同名。

還有爸爸媽媽，爸爸是他現實中的爸爸，媽媽應該是他去世的親媽。

除此之外，還有一隻潦草的流浪狗。

狗的小房子金光閃閃，吃的我定睛一看，竟然和他當時裝逼說的一模一樣。

從裡到外，每個人物的吃穿住行，都按最貴的來。

他的帳號等級是全頻道玩家裡最高的。

可以說，這就是一個宏大的小世界。

我愣了兩秒。

才想通他是什麼意思。

想讓我作為工具人幫他打感情牌。

於是我抬頭，看向程聿他爸。

「叔叔，你有了解過程聿在玩什麼遊戲嗎？」

他一頓。

「那我哪知道，十有八九也就是男孩子喜歡玩的那些槍戰啊什麼的。」

我把程聿的手機遞了過去。

「不是，您可以自己看看，他之所以不給弟弟玩，我想大概是因為程曉在家裡什麼都有吧，他什麼都不缺，有美滿的家庭，有寵愛他的父母。而程聿，只有在遊戲裡面，才能擁有屬於他自己的夢想中的小家。」

程聿他爸一愣，接過手機，越看越沉默。

短短几秒，從生氣到愧疚。

梁月不以為然抻頭。

看完不說話了。

程曉還在撒潑耍賴。

程聿他爸轉頭看向他，沒好氣道：

「行了，玩什麼玩，吃你的飯去。」

然後嗓子有些發乾。

「小昭，叔叔這些年工作忙，對小聿是有些忽視了，還望你們兩人在一起以後好好過日子。」

「叔叔這邊婚房早就給你們準備好了，鹿景湖邊上的那套別墅，挑個時間去過戶吧。」

我媽詫異地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旁邊的梁月已經控制不住表情了，臉色難看得很。

看來這套房子很值錢。

我說了兩句客套話，就站起身。

「你們慢慢聊，我出去看看他。」

結果一拉開門，就見程聿站在門外。

不知道聽了多久。

盯著我的眼神說不清的複雜。

我怔了下。

隨即撞了撞他，得意洋洋。

「我聰明吧，配合得天衣無縫，還替你得了一套房子。我的房子是我的，你的得分我一半，大多是我的功勞。」

他沉默了一會。

「我其實單純想犯個賤氣氣他們，沒想太多。」

我：「......」

我：「那你這個房子全是我的功勞，得分我一大半。」

他笑了下。

「送你都行。」

「？」

突然這麼大方，鬼上身了？

我將信將疑地錄了音，還讓他發誓不准反悔。

管他是不是吹牛的，都當成真的。

16

都商量好了。

就開始挑日子。

雙方家長找大師算的良辰吉日，最早的都在半年後。

那怎麼能行啊。

我們要的是速戰速決，免得夜長夢多。

又不是真結婚。

我跟我媽說能不能快點。

她說快不了，得按日子來。

我說不行，我小腹有一股邪火急需瀉出來，如果你願意接受你女兒婚前性行為或者是未婚先孕那就慢慢來。

我媽權衡利弊之下，選擇偷偷給大師塞錢。

於是黃道吉日提前到了這個月。

寒假就給它辦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

在雙方的張羅下，很快就到了婚禮前一天。

晚上。

我正躺床上刷手機。

我媽推門進來，手裡拿了張銀行卡放在我床頭。

「嫁妝在這裡，你自己收著吧。」

「裡面有二十萬，是你妹妹給你的，她臉皮薄，捨不得你又不好意思來找你，哭到現在才睡著。」

她站在床邊，望著我還想說什麼，但也只是動了動嘴，最後又咽了回去。

「你也早點睡吧。」

轉身走了。

等門關上，我立刻打開手機銀行。

輸入卡號。

然後，我愣住了。

不止多了二十萬。

而是多了很多錢。

我下床，光腳跑出去找我媽。

她正在收拾我陪嫁的那些東西。

抬頭看了我一眼。

「怎麼了？」

我把卡遞到她面前，問。

「這是什麼意思？」

她恍然大悟，戳了戳我的額頭。

「你啊，還是這麼鬼精鬼精的。」

「什麼意思？」

她看著我。

「不管你是真想跟他結婚，還是假想跟他結婚，真喜歡他也罷，假喜歡也罷，都是你自己選的。」

說著頓了頓。

「你是我王娟的女兒，多給你留點東西傍身，你日子過得好了我臉上也有光，說到底，沒有媽媽會希望自己女兒過苦日子。」

我手指無意識鬆開。

卡掉落在地上。

整個人像是被釘在原地。

我看著我媽的身影，心底莫名湧起一股衝動。

「那我不嫁了好不好？」

「錢也還給你，我不要了。」

她一愣。

「你大晚上說的什麼胡話？」

「真的，我不嫁人了，我就在家陪著你。」

說著我低頭給程聿發信息。

我媽短暫一怔，緩緩道：

「把兩個女兒都留在身邊像什麼樣子？總要有一個嫁出去的。」

所以那個人只能是我嗎？

「你早嫁晚嫁都得嫁的，現在不嫁，以後也得嫁，老老實實嫁吧，我也算完成任務了。」

「可我有病，我不如不嫁人的好。」

我媽捶了我一下。

「趕緊呸呸呸，哪有人天天咒自己有病的？你身體好得很。」

我媽還是這樣。

從我初中查出來有心理問題。

她就一直不肯承認。憑小學學歷能在商場混跡得如魚得水、什麼都能學的女人，卻堅定地不承認心理疾病的存在，總說我在裝病在咒自己。

算了，不跟她爭了。

「那我常回來看你。」

我媽背對著我，擺了擺手。

「用不著，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操持好你自己的小家就行。」

我陷入沉默，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別過臉，低著頭收拾東西。

沒過一會。

我聽到了她吸鼻子的聲音。

「那你哭什麼呢？」

她低著頭沒說話。

我走近一步，又問。

「我這盆水終於要被潑出去了，這是大喜的事，你哭什麼？」

她還是不說話。

我問：

「其實你也是有點捨不得我的，對嗎？」

她迅速抹了把臉，語氣硬邦邦的。

「少自作多情了。」

我強行把她掰過身，正面對著我。

盯著她泛紅濕潤的眼眶。

「承認捨不得我就這麼難嗎？養條狗養二十來年都有感情，你承認對我有點感情怎麼了？很丟人嗎？」

她打掉我的手，敷衍道。

「好好好，捨不得你行了吧。」

她繼續忙活。

我蹲在地上看著她。

「媽媽，你的鬢角好像有幾根白髮，它們是你——」

還沒說完。

我憑藉身體本能躲過了我媽的如來神掌。

「你放什麼屁，老娘才四十來歲，哪裡來的白頭髮？」

「......」

本來想煽情的，差點就被扇了。

我換了個離我媽遠的地方蹲著。

時間安靜又細細地流淌。

我媽忽然開口。

「剩下的財產你就別惦記了，包括我以後賺的錢也都是留給你妹妹的。」

「你也別說我偏心，小希是你爸留給我最後的牽掛，她比你可憐，打小連爸爸都沒見過, 我自然是要多疼她一點。」

我回過神，慢吞吞道：

「好。」

「你明天還要早起，回去睡覺吧。」

我又道：

「好。」

真奇怪。

為什麼每回我這盆水要開始被曬熱、沸騰的時候，太陽很快就會落下, 緊接著就會變成冷冰冰的月亮。

我推門走出去。

冷風一吹，腦子瞬間清醒了。

我下意識給了自己一巴掌。

好險。

差點錢就沒了。

回到房間，一開門就看見裡面站了個人。

嚇我一跳。

「我艹, 你來做什麼？」

他理直氣壯。

「你不是突然說要婚禮取消？我來看看你突然不講武德毀約，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

我心虛撓頭。

「現在沒事了，就是剛才衝動, 性情了一把。」

他：「......」

在我再三保證不會再性情的情況下，程聿才放棄在我房間打地鋪的想法。

17

婚禮辦得倉促但依舊盛大隆重。

我穿著婚紗，一直到司儀說新郎新娘互相親吻的時候, 都還覺得這像一場夢。

程聿俯身湊近, 唇瓣接觸的前一秒。

我突然後知後覺。

完了，要被同學發現家裡是幹什麼的了。

結果沒想到。

婚禮被傳到網上後，大家都在夸。

同學也都紛紛道喜, 沒有人笑話。

我鬆了口氣，還好這是個媚富的社會，大家只會嘲笑窮人。

當晚, 我們本來應該蓋著棉被純數錢。

但不知道為什麼。

喝完桌上放著的飲料, 莫名口乾舌燥。

程聿看著我。

我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逐。

我指著他的襯衫, 命令道。

「好男⼈不包二奶, 脫了。」

他嘴角⼀抽。

「憑什麼？」

「憑我現在⼿頭松, 等會給你打錢。」

「那我手頭也松。」

「所以呢？」

「所以我褲頭就松。」

「......」

不知道怎麼的就滾在⼀起做恨了。

然後他就像是瘋了一樣。

邊笑邊拆套，邊挨巴掌邊草。

我拿腳踹他胸膛, 說我要死了，結果他就硬生生挨著, 一點力道沒收。

「求我。」

「程⾀，你想死了是吧？」

他勾了下唇。

「是啊，跟你一起死。」

第二天睡醒，渾身散架。

看見罪魁禍⾸還在睡。

我順手就給了他⼀巴掌。

結果他下意識就壓了過來。

兩人⼜開始莫名其妙了。

從早到晚都在莫名其妙。

徹底昏睡前，隱約聽到⻔外兩小孩的哭聲。

「嗚嗚嗚叔叔打死他打死他，我姐姐被他毒死了！」

「嗚嗚嗚爸爸求你別打了, 我錯了, 我不該從倉庫偷偷拿藥的，但我真的就倒了一點點，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到現在都沒出來……」

可能藥性太烈。

餘暉持續了好幾個月。

我感覺不對。

把醫⽣⼜加了回來。

問他我最近⽼想脫男⼈褲子是怎麼回事。

他大驚，問我是看⻅男的就想脫嗎。

我說不是，只是看見某一個男的想脫。

他說, 那恭喜，你有喜歡的人了, 飽暖思淫慾。

我：......

————

某天, 我⽆意中發現程聿的小家多了個⼥主⼈。

我的名字，我的建模。

後來，他就很少打開這個遊戲了。

因為他想要的，在某⼀天, 已經來到。

再後來的我們。

不再對太陽執著期待，也不再盼望等待。

它願意升起就升，想落下我們也不攔著。

因為我們已經學會了自己生火。

無論它來或是不來。

我們都能活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