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當成隱形人後，我賣了親情完整後續

我哥看了我好幾次。

眼神複雜。

他匆匆結束拍攝。

忽然問我：「苗苗，要喝奶茶嗎？我給你買。」

我望向窗外，那家排隊排得熱火朝天的奶茶店，是祁綿綿最喜歡的。

我哥每次下班路過，只要沒急事，都會給她帶一杯。

有一回他發現我也在家，就問了句：「苗苗要不要？要的話我再跑一趟。」

我剛想說不需要特意跑一趟，下次買的時候再給我帶。

沒來得及開口。

我媽就說：「不用不用，苗苗不喝這些垃圾食品，也就綿綿這沒長大的小孩子喜歡，是吧綿綿？」

祁綿綿一邊嘬著吸管，一邊撒嬌地撲進媽媽懷裡。

而我，就像個多餘的人，黯然站在角落，羨慕地望著他們。

此刻我已經記不起當時是個怎樣的感受了。

但看著這家奶茶店，我的心頭還是微微顫動了一下。

哥哥又問了一遍：「苗苗？喝嗎？」

我抬眸，冷冷地看他一眼：「不用，你給祁綿綿買就行。」

「苗苗……」

哥哥還想說什麼。

可當他觸及我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

所有的聲音都堵在了喉嚨里。

一直到家，我們誰也沒開口。

媽媽已經做好了一桌的菜。

看到我，她笑眯眯地擦擦手：「苗苗回來啦，快坐下吃飯。」

我看了看飯桌上擺好的碗筷。

輕輕哼笑：「一共五個人，這裡只有四副碗筷，所以是要我和哥哥同用一個碗一雙筷子嗎？」

爸爸媽媽都是一愣。

哥哥把那套碗筷撥到我面前：「來，給你，我重新去拿。」

我沒客氣，坐下就開吃。

媽媽盯著我，張了張嘴，又閉上。

爸爸夾菜的動作也慢了不少。

我知道，他們都在觀察我。

可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飯桌上不復往日的熱鬧。

祁綿綿不習慣，主動找話：「姐姐，你看我這條項鍊，好看不？爸爸媽媽補償給我的。」

她昂著頭，像之前那樣展示著她得到的偏愛。

我狀似無意地「哦」了一聲：「就買了項鍊嗎？」

「當然不止，包包和鞋子，都買了更新款的。」

「嗯，花了多少錢？」

「好像一共 5 萬吧，是不是啊爸爸？」

我爸乾咳兩聲，聲音有些發緊：「吃你的飯，說這些幹什麼。」

我正好吃完飯，放下餐巾紙，打開手機收款碼：

「那麼，5 萬塊，打錢吧。」

我媽摔了筷子尖叫：「祁苗苗！你失心瘋了是不是？」

我冷冷地掀掀眼皮：「一碗水，端平。」

「你們不願意給也行，剛才的錄音我就發出去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不管是憤怒，還是幸災樂禍。

都僵成了同樣的不可思議。

最終，哥哥啞聲道：「苗苗，你跟我們說話，隨時開著錄音？」

我大方承認：「是啊，要不然怎麼證明我不是個透明人呢？」

他們的臉色又集體轉白，然後發青。

我站起身：「希望我明天起床能看到這筆錢哦。」

「應該沒人會幹出半夜偷手機那樣的事吧？我的錄音文件自動保存到網盤，偷了也沒用哈。」

說完，我不再管他們如何想，打著呵欠回了房間。

半夜口渴出來找水喝。

意外聽見媽媽的低喃：「老祁，我們那天那樣做，是不是太過分了？」

我爸聲音發悶：「還不是你出的餿主意，說什麼把她當隱形人，讓她知道被忽視的可怕，現在好了，她已經把咱們當賊來防了，以後說話都小心點，我好不容易才把學校那邊應付過去。」

媽媽有點委屈：「苗苗向來比綿綿學習好，我也是怕她以後發展得太好，看不上綿綿，才想打壓她一把，這不是你常說的挫折教育嘛。」

我哥長長嘆了口氣，聲音透著疲憊：

「爸、媽，那 5 萬塊轉給她吧，以後都別再搞什麼挫折教育了，你們沒看出來，苗苗已經變了嗎？」

又是一陣沉默。

最終，我媽說：「知道了，反正綿綿沒多久就要出國，家裡就她一個，我也只能對她好了。」

我媽的語氣有些不情不願。

我聽得直發笑。

沒得選了才說要對我好。

這樣廉價的施捨。

我才不要。

13

次日一早，我就收到了 5 萬塊。

看在錢的份上，我老實消停了一段時間。

不過這段時間家裡人也沒空關注我。

以祁綿綿的成績，想要考國外的本科大學，簡直是天方夜譚。

所以爸爸媽媽繞了好大的圈子，先送她去國外讀高中。

為了她的留學事宜。

他們完全沒精力顧及我。

天天在家裡雞飛狗跳。

爸爸和哥哥電話一個接一個。

動不動要請人過來吃飯。

媽媽考慮得更多。

為了讓祁綿綿閃耀異國。

她輪番請禮儀老師上門。

教化妝，教穿著，教舞蹈。

門都擋不住她們的喧譁。

我被吵得不行。

決定搬去住校。

我媽叫著不答應：「好好的家不住，非要搬去學校宿舍，不知情的，還以為我們虐待你了。」

我看了看正在外放音樂跳恰恰的祁綿綿，譏誚道：「難道不算虐待？你們為了小女兒的美好前程，是徹底忘了大女兒今年也是高三生了。」

媽媽哽住了。

雙眼流露出一點稀薄的愧疚。

祁綿綿很天真地問：「姐姐是不是看到我馬上去留學，心裡不高興啊？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就不去好了，把機會給姐姐吧。」

「瞎說，」爸爸擰著眉，依舊用那種威脅式的目光盯著我，「苗苗向來懂事，不可能介意這麼點小事的。」

媽媽緊跟著說：「對……再說了，願賭服輸嘛……留學的名額，本來、本來就該給綿綿……你說是不是啊，小劍。」

我哥沉默地坐在一邊。

不知為什麼，沒有應聲。

他站起來，認真地看著我：

「苗苗，你想好了要去住宿了是嗎？你這樣做，哥哥會難過的。」

我抬眼，捕捉到他眸子裡的慌張和後悔。

疑惑地歪歪頭，不解地問：

「我去住校，你們放煙花慶祝都來不及，難過什麼？」

除了祁綿綿，其他三人都呆住了。

好像我說了什麼驚天動地的話一樣。

我嗤笑一聲，拎起收拾好的行李，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

14

接下來的時間，我心無旁騖地撲在學習上。

有了從祁家那裡要來的七萬塊，再加上賣掉包包首飾轉來的三萬。

整整十萬，足夠我生活了。

起初，我爸媽還會打電話問問我的情況。

被我掛斷兩次後。

他們全都不打了。

只有我哥還會堅持不懈地給我發微信。

也會問我生活費夠不夠用。

我想著以後會跟他們切斷關係。

最好不要有太多的牽扯。

便拒收了他的錢。

如此反覆幾次，他也沒再問了。

祁綿綿每天都給我發一堆消息。

全在講爸媽怎麼怎麼關心她。

哥哥怎麼怎麼偏愛她。

一家人怎麼怎麼圍著她轉。

末了又問我一句：

【姐姐，你要是沒有住校的話，他們多少能分點關注給你吧？】

我不願回復，也懶得拉黑。

就把她當個電子寵物養著。

祁綿綿倒也沒說錯。

家裡人確實都在全心全意地為了她的事忙活。

根本沒發現我已經收到了 J 大的錄取通知郵件。

直到祁綿綿某天在班上炫耀她馬上要出國念書，有個同學看不慣，故意頂了一句：

「出國留級算什麼留學？你姐姐那種靠本事考到 J 大的，才叫牛。」

祁綿綿才知道了我要留學的事。

她回家一頓哭鬧。

當天放學，爸媽和哥哥就一起來學校找我了。

媽媽直截了當就怪我：「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跟家裡商量一下？」

我面無情緒：「有必要嗎？」

爸爸很不高興：「我早就說過咱家的錢不夠支持兩個人同時出國，你讓讓你妹妹會死嗎？又不是沒讓過？」

我抿了抿唇：「不需要你們給錢。」

爸爸目露諷刺：「你以為就你從我們那騙來的幾萬塊，夠你整個大學期間用？到時候還不是要扒在父母身上當吸血螞蝗，苗苗，你也不小了，能不能懂事點？」

「爸，別那麼說，」我哥擠開他，彎下腰與我平視，「苗苗，我知道你很優秀，你證明了自己有出國留學的實力，哥哥都看到了。」

「這樣吧，你今年先別去，在家復讀一年，等明年綿綿也上大學了，你再出國，這樣別人就不會笑她留級生了。」

我哈哈笑了出來。

笑完之後，猛地把臉一沉。

「你們女兒自己腦殘學習不好，關我什麼事？她要是怕丟臉，乾脆別去了唄，在家裡混個大專讀讀，反正有你們托舉，啃老一輩子也不是不可。」

爸媽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完全沒想到，從來都乖巧的我，怎麼能說出這麼不給面子的話。

我提了提書包，眼底一片冷：

「靠自己努力得到的東西，我以後再也不會讓出去了，別想用你們那廉價的親情綁架我。」

說完，我拋下呆若木雞的三人，快步走回宿舍。

睡覺前，我習慣性翻了翻手機。

發現家族群里特別熱鬧。

這個群不是我們一家人的小群。

而是叔叔伯伯都在裡頭的那種。

我隨便看了看。

全屏都是在指責我不懂事。

往上刷了很久，才看到原來是我媽在群里哭訴我今天的叛逆行徑。

我扯扯嘴角，剛想直接退群，通知欄上跳出了一條新消息。

是叔叔的兒子發來的。

【苗苗姐，我本來不想管這件事的，可伯伯伯母實在太過分了。】

【伯母讓你和綿綿姐比賽的事，我全都看到了。】

他說，他弟弟上回到我家玩兒，落下了一個小熊擺件。

我們全家都以為那只是個玩具。

其實它卻是個玩偶型監控器。

他前兩天才忽然想起來把小熊要回去。

然後就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我被當成隱形人對付的事。

他把視頻發給了我。

【苗苗姐，以後你出息了，可別忘了我哦。】

我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給他回了個大大的【OK】。

15

我還在思考要怎樣把這個視頻的作用最大化。

機會就主動送上門了。

爸爸媽媽逼著哥哥動用電視台關係，帶著祁綿綿一起上了一檔調解節目。

他們一個個控訴我的不對，譴責我的不孝。

想用輿論逼迫我。

我故意等大量網友涌到我的帳號底下「曉之以理」時，把監控視頻全發了出去。

包括他們如何商量著用隱形人這招對付我。

如何在我回來時潑熱水，鎖門，夾斷我的手指。

以及在我去醫院後，如何信誓旦旦地說我矯情，一點小傷要鬧離家出走。

證據太硬核，他們連掙扎的空間都沒有，就已經被網友的唾沫星子淹沒了。

當初選擇實名露臉上節目，就是想一舉把我逼到再無法翻身。

可現在迴旋鏢打在了他們自己身上。

爸媽教了一輩子的書。

最終因「不配為人師表」被辭退。

哥哥好不容易混成電視台一哥。

還沒來得及大展宏圖。

就害得電視台一起被臭罵到關閉評論區。

最終不但被解僱，還需要倒賠電視台名譽損失費。

祁綿綿的留學夢徹底廢了。

原本就讀的高中也對她做出了開除處理。

據說他們一家數次來學校找我。

可老師和同學們不約而同選擇了保護我。

門衛大叔甚至連校門都不讓他們進。

直到我坐上前往國外的航班那天。

他們都沒能見上我的面。

而我，早已換掉了原本的號碼。

拋棄了陳舊的人生。

再也不想和他們有任何牽扯了。

16

大學時光忙碌而充實。

一晃好幾年就過去了。

拿到博士學位以後，我選擇回國。

堂弟開著新車來接我：「姐，不，老闆，要我說您這眼光實在准，咱這行業，發展勢頭忒猛啊，我這純屬拿著麻袋撿金子，我媽都誇我笨了一輩子，唯獨聰明的一回，倒是乾了件最對的事兒。」

他笑得很憨。

我也跟著笑。

這麼多年他是全家唯一一個有我聯繫方式的人。

但他始終守口如瓶。

沒讓我爸媽知道。

所以我開始創業以後，就把國內的事務都交給他。

算是很值得信賴的人了。

等紅綠燈時，他忽然猶猶豫豫地說：

「姐，伯伯伯母好像病得很重, 醫生說估計沒多長時間了, 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冷淡地抬眼：「不去, 他們有兒子有女兒, 關我什麼事。」

堂弟哽了哽，輕輕道：「小劍哥自從丟了工作後，就一直鬱郁不得志, 而且他這人吧, 實在有些好高騖遠, 一般活兒瞧不上，只想賺大錢, 結果被人騙光了存款, 還被打瘸了一條腿, 現在就靠賣水果勉強度日。」

「因為當年是伯伯伯母用血緣關係逼他上的節⽬，所以他恨死他們，早跟家裡斷了關係了。」

「至於祁綿綿, 她更不是個東西, 被開除後就跟社會混混好上了，別⼈上⼤學的年紀，她就流了幾次產, 還把伯伯伯⺟的退休⾦全部騙出去養混子，伯伯伯母去追討，她還幫著混⼦打⾃己親爹媽, 嗐，不說別的, 她爹媽對她可是⼀⼼一意了吧，結果呢，還不是喂了只白眼狼出來。」

我這幾年都沒有打聽祁家的事。

沒想到竟然發生了這麼多。

忍不住好奇問：「然後呢？」

「她不聽勸, 偏要跟那混子走，可那混⼦是個癮君子，把她賣了換錢, 她自己也沾上了那東西, 戒毒所呆了一段時間, 再出來⼈就不正常了。」

「她爸媽把她送進了精神病院, 但那地方開銷挺高，頭幾個月聽說沒錢繳費, 還問家裡大家借。」

「我只知道大夥⼉都沒借, 後來怎麼樣我也沒繼續問了, 姐，你要是想知道, 我再去打聽。」

我搖搖頭, 單手支著下巴，視線靜靜望向窗外：

「祁綿綿還是挺幸福的，⾄少到最後，她爸媽都在想辦法給她籌錢。」

「你知道我當初去留學的錢是哪⼉來的嗎？」

「我去參加了情緒試驗，賣掉了對親情的感知力。」

堂弟手上⼀亂, 車子晃了晃。

他趕緊穩住方向盤, 聲音有些澀：「對不起啊姐，我沒想到竟然還有這事⼉……」

我雲淡風輕地笑：「沒關係啊，都過去了。」

他們當初把我當作隱形人。

我賣掉了對親情的企盼。

從此沒有期待, 沒有共情，更沒有憐憫。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