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說:「你和妹妹誰先到家,我就送誰去留學。」
我一路衝刺,趕在妹妹之前到了家門口。
剛要激動大喊。
門打開了。
媽媽一盆熱水潑了過來。
我被燙得慘叫。
跑去淋浴間時。
爸爸當著我的面摔上門,上了鎖。
我使勁拍門。
他卻聽不見。
在裡面大聲打電話。
我打開抽屜找藥膏。
手剛伸進去。
哥哥走過來,嘭地合上了抽屜。
我的指骨被夾斷。
他只撓撓頭:「奇怪,這抽屜怎麼自己打開了?」
而這時,妹妹回來了。
全家人高興地圍過去:
「恭喜綿綿,你贏了。」
此時,我終於明白。
這場比賽的結果,從來都只有一個。
於是,我去了情感抽取的實驗基地。
用我的親情。
換了去留學的錢。
1
脖子和手痛得厲害。
但都比不上我此時的驚恐。
我大聲喊:「爸!媽!我先回來的!明明是我先回來的!」
我爸摸摸祁綿綿的額頭:「走得挺急吧,都出汗了。」
祁綿綿眨著小鹿般的大眼睛:
「還好哦,姐姐呢?我看到她跑得可快了。」
「被摩托車撞了都沒計較,爬起來就跑,我還以為她肯定比我早。」
媽媽溫柔地接過她的書包:「沒有啊,你姐還沒回來,你是第一個。」
我瞪大眼睛:「媽!我在這裡,你看不到我嗎?」
媽媽牽著祁綿綿往客廳走:「乖寶,去吃點水果,買了你最愛的榴槤。」
我不甘心,趔趄著撲過去。
哥哥一伸胳膊。
攬住祁綿綿的同時。
手肘重重地撞在我的太陽穴上。
疼痛尖銳地竄上頭皮。
我兩眼一黑,摔在了地上。
2
意識好一陣模糊。
等視線漸漸恢復。
家人們已經圍坐在沙發上。
其樂融融地吃著水果和零食。
沒人搭理躺在地上的我。
我的內心被恐慌完全占據。
不由開始胡思亂想。
難道在回來的路上,我被那輛躥出來的摩托車撞死了?我現在只是一抹幽魂?
可幽魂怎麼會痛呢?
難道我變成了透明人?
我著急地想要再去求證。
可渾身散架般的疼痛。
卻讓我根本站不起來。
這時,祁綿綿往門外看了一眼:「姐姐怎麼還沒回來?」
我媽眼皮一斂:「誰知道呢,可能又去哪個家教學生家裡了吧。」
哥哥一臉無奈:
「早跟她說過家裡不缺那個錢,還非要去做兼職,看吧,現在留學名額沒了。」
我搖頭苦笑。
為什麼要去帶家教做兼職?
還不是因為家裡從來不給我零花錢。
我實在不想再經歷一次給同學過生日,卻拿不出生日禮物,而被全班孤立的事了。
所以我必須給自己攢小金庫。
我們家其實條件不錯。
可不知為什麼,對我總是很摳。
去年我只是試探地說了句想出國留學。
爸媽就把我狠狠罵了一頓。
哥哥跟我講道理:
「苗苗,我們家條件只能算小康,綿綿學的是藝術,很燒錢的,你得為爸爸媽媽考慮考慮。」
我承認他講得有一定道理。
可心底仍是不甘。
從小到大,家裡的什麼都偏向綿綿。
媽媽給她報了一堆興趣班。
卻連我去參加郊遊的活動費都不給交。
我憑實力考到了重點班。
他們卻把我的名額拿去賣。
換來的 5 萬塊給祁綿綿買了鋼琴。
他們總有一堆理由,把偏心說成公正。
什麼郊遊有危險,女孩子要愛護自己。
什麼相信我的實力,去普通班和重點班都一樣。
什么妹妹比我笨,怕她學壞,所以要富養;而我聰明又優秀,需要多磨練意志,才能避免驕傲。
可當今年妹妹提出要去留學時,他們卻很積極地為她挑選國家和學校。
我趁機也說,我想學的專業,國外才有更好的教育資源。
爸媽沒有直接回絕。
只說讓他們好好想想。
今天剛放學。
媽媽就在家庭群里@我和祁綿綿:
【我和你們爸爸商量過了,咱們家只能供一個留學生。】
【選擇哪個,另一個都會不高興。】
【我和你們爸爸為了一碗水端平,就來個小小的比賽。】
【今天誰先走到家,誰就去留學,另一個不許有意見。】
我當時就激動了。
每次我和妹妹的事撞到一起。
爸媽哥哥總能找到理由放棄我。
我哭過、鬧過。
結果就是大雨夜被趕出家門。
或者跑去學校痛斥我的不對。
次次如此。
這回破天荒提出了這麼公平的「比賽」。
我感到驚喜的同時。
更是渾身充滿了衝勁。
我向來自己來回學校。
妹妹卻是爸爸哥哥接的。
比走路速度,我不可能輸給她。
可當我第一個沖回家。
卻忽然成了隱形人了。
3
我渾身都是傷。
疼痛讓我無暇害怕。
想再次嘗試呼救。
抬眸間。
不經意和祁綿綿對上了視線。
她沖我眯眯眼睛。
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笑。
我渾身一凜。
忽然就懂了。
他們哪裡是看不見我。
只是這個賭局從一開始。
就註定只有一個結果。
我再次想起那輛莫名其妙的摩托車。
心頭猛顫。
難怪祁綿綿一點都不著急。
難怪她會走到摩托車出沒的路口就老實停下。
只怕,那是他們想到的第一招。
如果被撞都沒能叫我停下。
那就把我當成透明人。
總之,不管如何。
我都不可能贏過祁綿綿。
自心臟蔓延開的巨痛,蓋過了身上所有的傷。
我勉力支撐起自己。
一點點爬起來。
站在他們的背後。
我看著媽媽剝開橘子,把橘瓣喂進祁綿綿嘴裡。
看著爸爸操控遙控器,給她調到想看的台。
看著哥哥拿過她的手機,為她清空了購物車。
多溫馨的一幅畫面。
我眼角發澀,鼻頭微酸。
一種荒謬感將我徹底侵蝕。
我不明白。
為什麼同是他們的女兒。
我卻要得到這樣的待遇?
眼前的世界被水霧隔了一層。
我踉蹌了一下。
沒有往前走向他們。
而是默然轉身。
一步一晃地走出了這個家。
4
我自己打車去了醫院。
一套檢查下來。
撞傷、燙傷、骨折,還有輕微腦震盪。
醫生試探地問我是不是遭遇了什麼。
我搖搖頭,苦笑。
我能說什麼?
說我的家人為了表面公平。
故意把我傷成這樣?
我的爸爸媽媽都是本地重點高中的老師。
哥哥還是家喻戶曉的電視台主持人。
他們平時最愛做的事,就是在各種社交帳號上秀家庭美滿。
我的話,誰信呢!
整個寒假,我的一半時間都在住院。
家裡沒人來看我。
也沒人過問我的情況。
只在第一天收到了群消息。
媽媽:【苗苗,綿綿今天第一個到家,按照約定,出國留學的名額是她的了,你可要乖乖的哦。】
爸爸:【綿綿年後就要先過去適應,考慮到以後很長時間見不到面了,我和媽媽還有哥哥帶她去海邊玩一圈,你把家看好,晚上睡覺記得鎖門。】
哥哥:【回來了給你帶禮物哦。】
祁綿綿發了貓咪轉圈的表情包。
我什麼也沒回復。
手指懸停在「退出群聊」的按鈕上,猶豫了好久。
終究還是沒有摁下。
5
交醫藥費時,我發現卡上餘額不夠。
給爸媽發信息,半天都沒人理。
我只好給他們打電話。
爸爸沒接。
媽媽不在服務區。
哥哥接了,卻只有震耳欲聾的噪音。
我茫然掛斷。
站在繳費處愣了許久。
護士小姐姐讓我先回病房休息。
費用的事可以晚一點再說。
我慢吞吞挪回去。
一路都盯著手機。
期望得到他們的回信。
螢幕亮起那一瞬。
我慌忙劃開。
不是爸媽。
也不是哥哥。
而是祁綿綿發來的幾張聊天截圖。
那是我家,除我之外,另外四個人的小群。
群名很諷刺:【我們四個天下第一好】
聊天記錄更諷刺:
【媽咪醬:別接祁苗苗電話,她來要錢的,真是欠了她了,這麼多天一句問候都沒有,開口就是要錢,沒教養!】
【老媽子爹地:說什麼要醫藥費,她自己做兼職不是掙了不少嗎?那點小傷,能花她幾個錢?肯定是想糊弄我們,拿去鬼混。】
【爹味蝦頭哥哥:嗯,我捉弄捉弄她吧,她要是打給我,我就給她開警報器,嚇她一嚇。】
【軟綿綿公主:皮一下很開心.GIF】
等我把聊天內容認真看完。
祁綿綿又撤回了截圖。
然後給我發了個蠟筆小新撓頭的表情包:
【呀,剛剛手滑,發錯了。】
【姐姐沒看到什麼吧?】
我攥著手機。
雙眼澀得不行。
無處宣洩的酸痛匯成淚水,從眼眶中逐一滾落。
我感覺自己陷入了一片孤寂的濃黑。
有什麼東西在拽著我往下扯。
有尖利的聲音在我的耳邊獰笑:
「祁苗苗,沒有人愛你哦。」
「祁苗苗,你好失敗啊。」
我捂住頭,狠狠地攥自己的頭髮。
我已經不知道自己想要幹什麼。
只是把床頭的水果刀,麻木地握緊在手心。
即將劃破手腕的那一刻。
窗外忽然起了一聲脆脆的鳥叫。
我怔了怔。
渙散的目光慢慢聚焦。
待看清手上的刀。
我觸電般一顫。
遠遠甩開了它。
我告訴自己。
不是我的錯。
我為什麼要來懲罰自己?
我慢慢挪到窗邊,想要看看那隻喚醒自己的鳥。
卻不經意看到遠處那座顯眼的紅色建築。
我倏地想起來。
那是間實驗室。
據說正在試驗如何控制人的情感。
我曾看到過他們官網發布的志願者邀請函。
只要願意成為實驗對象。
可以得到相應的報酬。
我不再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