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野無聲完整後續

「天，不是說 SW 有個一直沒公開的女友嗎？難道鍾意還是個三？真是越扒越有啊。」

官網的評論區也被攻陷了。

「垃圾品牌，用這種總監，抵制 SW。」

「我純那麼乾淨的人被你們欺負，滾出中國!」

法務的電話打了進來。

「鍾總，要不要發聲明？」

我看著螢幕，一條一條往下翻，很明顯姜祺團隊下場了。

姜野的電話進來了。

「鍾意，不是我做的。」他的聲音急，「他們繞過我這個經紀人，姜祺自己跟團隊商量的，我攔不住。」

我靠在椅背上，淡聲道:「無所謂。」

「你……你打算怎麼辦？」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姜野，你打電話來，是想求我手下留情，還是想告訴我跟你沒關係？」

他沉默了幾秒。

「我只是想告訴你，不是我。」

「嗯。」

「鍾意，她是我妹妹，但我……」

「行了。」我打斷他，「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

我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把咖啡喝完。

然後撥打內線。

「把姜允純團隊的所有黑料整理出來，發給法務和公關。」

「另外，聯繫一下當年八中的校友，問問有沒有人願意接受採訪。」

「還有」

我頓了一下。

「SW 公子那邊……聯繫一下瑟琳娜發個公開聲明吧，他倆愛恨情仇別牽扯到我。」

助理應了一聲。

我放下電話，打開微博。

最新的熱搜已經出來了。

#姜允純被針對#

#SW 總監公報私仇#

#鍾意小三#

我看著這些詞條，忽然想起十六歲那年，那些人圍著我指責辱罵的樣子。

那時候我只有一個人。

現在也是。

但不一樣了。

那時候我只能道歉。

而現在？

我把手機放下，拿起另一份文件。

是姜允純接下來三個月的行程表。

後天有一場品牌活動，大後天有個綜藝錄製，下周有個雜誌封面。

我圈了幾個日期，遞給助理。

「這些時間點，把材料分批發出去。」

「別一次放完，慢慢來。」

11.

瑟琳娜的 IG 發在凌晨三點。

擁有金髮碧眼超辣身材的超級富三代瑟琳娜在 IG 上的關注度不低。

我早上醒來的時候，截圖已經傳遍全網。

大意是:

「我的上帝，哪些腦子被門夾過的說我男朋友跟鍾意有一腿？你們是不是沒見過大衛本人？鍾意是我見過最優秀的女生，我寧願相信大衛是 gay 也不信鍾意看得上他!」

配圖是大衛趴在她腿上睡著的照片，表情安詳，嘴角還掛著口水。

評論區一片哈哈哈哈。

「瑟琳娜女士的嘴還是一如既往的毒。」

「笑死，大衛風評被害，不過原來大衛跟瑟琳娜還真是一對啊……」

「考古了一下，瑟琳娜幾年前還發過鍾意呢，六年前發的尤其多，原來她們是室友哦，都是大學霸。」

我的手機響了。

瑟琳娜的消息:「姐們，夠意思吧？」

我回:「謝了，希望大衛醒來後不會鬧。」

打開微博，風向已經開始變了。

#瑟琳娜闢謠#上了熱搜，評論區有人開始扒姜允純。

我看見一條關鍵問話:

「等等，姜允純說當年被太妹欺負不敢說話，那太妹是誰啊？」

太妹叫周雲。

就是當年被我一巴掌扇懵的那個黃毛丫頭。

她這些年混得不好，在老家縣城開美甲店，欠了一屁股債。

姜允純紅了之後，她找上門要封口費。

姜允純的團隊不給，她就威脅要曝光。

於是姜允純上了那個綜藝，提前打預防針，把自己塑造成「年少無知被太妹威脅不敢出聲」的受害者。

這樣就算周雲爆料，也可以說是太妹撒謊。

但她沒想到，周雲手裡有證據。

我全都拿到了手。

聊天記錄，語音，還有一張照片——我跪在地上淚流滿面。

我讓助理把照片發給姜允純的團隊。

附了一句話:「後天之前，主動退出所有公開活動，否則全網見。」

十分鐘後，姜野的電話進來了。

我掛了電話沒有接。

12.

第二天晚上，周雲開了直播。

直播間人數從幾百衝到幾十萬。

她素顏出鏡，黑眼圈很重，手裡夾著煙。

「我就是當年那個太妹，你們家姜允純嘴裡那個霸凌她的人。」

「但我今天要說的是，她當年不是什麼受害者，她是跟我一起霸凌別人的那個。」

螢幕上彈幕炸了。

「放屁，我純人美心善，要不是你也不會得罪鍾意。」

「造謠死全家！」

周雲冷笑，把手機鏡頭對準電腦螢幕。

聊天記錄一頁一頁翻過去。

「姜祺，那個鐘意今天又考第一，煩死了。」

「她長那樣，你們說會不會是跟老師睡了？」

「哈哈哈哈笑死，明天我就去傳。」

「姜祺，你哥是不是真跟她有事？」

「不知道，但我不會讓他們成的，反正我哥最疼我。」

彈幕安靜了幾秒。

然後更瘋狂地刷起來。

周雲又放了一段語音。

姜允純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帶著笑:「等會兒我去樓頂站著，你們在下面喊，就說我要跳樓，嚇死她。」

「周雲，你可得幫我，事成之後我讓我哥請你吃飯。」

「對了，記得砸她家店，我那個便宜爹和後媽正缺錢，我給她們透個信兒。」

直播間徹底炸了。

「臥槽？？？」

「這是姜允純的聲音嗎？不可能吧？」

「音頻合成的吧？你們黑子真是什麼都做得出來。」

周雲抽了口煙:「你們不信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指望拿到錢了，爆料就是圖個爽。」

她關掉直播。

第二天，姜允純的工作室發聲明，說要追究造謠者的法律責任。

但評論區已經控制不住了。

有人扒出她改名前叫姜祺。

有人扒出她親爹後媽當年因為砸店被拘留過七天。

有人扒出她出道那年，有個投資人給她砸了三千萬，那投資人後來因為行賄被抓了。

熱搜換了一輪又一輪。

#姜允純霸凌#

#姜允純鍾意#

#姜允純金主#

姜野的電話打了三十多個。

我一個沒接。

最後他站在公司樓下，淋著雨等。

我下班的時候，他從門衛室衝出來，攔住我的車。

「鍾意！」

我搖下車窗。

他渾身濕透，眼睛紅得嚇人。

「她那些事，你真的都要爆出去？」

「你有意見？」

他的嘴唇在抖:「她是我妹妹……」

「嗯。」

「你能不能……留點餘地？」

我看著他，忽然想笑。

「姜野，當年她站在樓頂的時候，你們給我留餘地了嗎？」

他愣住了。

「她冤枉我霸凌她，你們讓我跪下道歉，砸我家店，你們讓我媽躺在地上，我差點死了，你們誰問過我一句？」

雨打在車窗上，噼里啪啦。

他的臉蒼白得像紙。

「你們做的絕就別怪我，滾吧!」

他站在雨里，一動不動。

我搖上車窗。

13.

姜祺的崩塌比我想像中更快。

原本官宣她代言的六個品牌，悄無聲息地撤掉了所有宣傳物料。

第七天，解約聲明陸續發布，措辭高度一致。

——因藝人個人原因，雙方協商終止合作。

違約金是代言的十倍。

姜祺這次要賠出去至少兩個億。

她那個剛換的經紀人給我打過電話，語氣卑微得像條狗：「鍾總，能不能高抬貴手？允純她知道錯了，她現在天天哭，瘦得不成人形……」

我掛了電話。

第十四天，姜野出面開了記者會。

我是在手機上看的直播。

他穿著黑色西裝，站在台上，眼底青黑一片，像是幾天沒睡。

「我是姜允純的哥哥，也是她曾經的經紀人。」他對著鏡頭，「今天這個記者會，是想替她道歉。」

閃光燈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關於十年前的事，我想說，那時候我妹妹確實做錯了，我也有錯。」

他對著鏡頭，深深彎下腰。

「鍾意，對不起。」

記者們瘋了，問題像刀子一樣扎過去。

「姜野，你當年和鍾意是什麼關係？真的是初戀嗎？」

「你現在道歉，是真心還是為了幫你妹妹？」

「姜允純為什麼不自己來？」

姜野直起身，沒有回答那些問題。

「我今天來，是想說三件事。第一，我妹妹會退出娛樂圈，不會再公開露面。第二，她名下的資產會變賣，用來賠償違約金和當年被她傷害過的人。第三……」

他頓了一下，喉結滾動。

「我會陪著她，直到她真正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記者會結束，姜野被人簇擁著離開。

第二天，姜祺開了直播。

是在江邊。

凌晨三點，她站在欄杆外面，身後是漆黑的江水。

直播間人數從幾千衝到幾百萬。

她瘦了很多，臉上的妝也遮不住憔悴。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她的聲音沙啞，「但我真的走投無路了，代言沒了，錢沒了，公司要告我，債主天天堵門……」

她對著鏡頭哭。

「鍾意，我知道你在看，求你給我一條活路，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要是不原諒我，我就從這兒跳下去。」

彈幕瘋狂刷屏。

「活該，心機表要死就死，又道德綁架別人」

「鍾意你還不出來？真要逼死人嗎？」

看著助理戰戰兢兢的表情，我心如止水。

姜祺以為我還是十年前的我，輕易被輿論裹挾。

姜祺還在哭，聲音越來越尖細：「鍾意，你真的要逼死我嗎？你出來說句話啊！」

我打字，發在公屏上。

「姜祺，十年前你站在樓頂，讓我跪下道歉。我跪了。今天你站在江邊，我不會再跪了。」

「臥槽，這是鍾意本人？」

「這麼狠？真的見死不救？」

「你們懂個屁！當年姜祺造謠還逼她下跪的時候怎麼沒人說狠？」

姜祺看見那條評論，整個人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然後鏡頭晃動，有人沖了過去。

是姜野。

他穿著黑色外套，臉色白得像紙，一步一步走向姜祺。

「哥！」姜祺看見他，哭出聲來，「哥，她逼我，她要我死……」

姜野站在她面前，三米遠的地方。

「姜祺，你下來。」

「她不原諒我，我就不下來！」

姜野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她不會原諒你的。」

姜祺愣住了。

姜野的聲音還是那麼輕，但每個字都像刀子:

「你差點毀了她一輩子，差點逼死她，你憑什麼要她原諒你？」

「哥，你在說什麼？」姜祺的聲音開始抖，「我是你妹妹，你不是最疼我的嗎？」

「是，我最疼你。」姜野往前走了一步，「所以我失去了愛人。」

姜祺的嘴唇在抖。

姜野繼續說，「她恨我當年不信她，恨我跪下去求她，她恨我，恨得連看我一眼都不願意。」

姜祺哭著哭著，忽然笑起來。

「哥，你知道嗎，我好嫉妒她。」

「她一來你就喜歡她，她成績好, 長得漂亮，所有人都說她比我強……我不服, 我就是不服。」

「我以為只要她走了，你就會忘了他。」

姜野的眼眶紅了。

「姜祺……」

「可是沒有。」姜祺搖頭，「她走了以後，你更不愛說話了, 你天天發獃，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想她。」

「你一直想她, 所以有時候, 我也討厭你!」

她發泄完後似乎鬆懈了，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 姜野動了。

他翻過欄杆。

他衝上去，一把抱住姜祺。

然後他帶著她，翻過護欄。

兩個人一起墜入江里。

14.

所有人都沒想到這個結局。

兩個小時後, 消息來了。

確認死亡。

兄妹倆的屍體在下游五公里處找到。

天亮的時候, 手機又響了。

是一條定時發送的簡訊。

發件人：姜野。

發送時間：今天凌晨一點。

「鍾意：

看到這條簡訊的時候, 我應該已經不在了。

這些年我不是沒有隱隱發覺，卻始終不敢面對。

直到你再次出現。

我查了你的所有事。知道你休學過半年，知道你⼿腕上有疤，知道你媽差點跟著你⼀起⾛。

我這時候才知道，我做了什麼。

姜祺變成今天這樣，是我慣出來的。

從⼩她沒了媽, 我爸娶了後媽就不管我們，我把她當命根子護著。

她說什麼我都信，她要什麼我都給。

我親⼿把她養成了一頭吃人的怪物。

所以我做了一個決定。

如果有一天她⾛到絕路，我陪她走。

不是因為她值得, 是因為我⽋她的。她變成這樣, 是我害的。

也是因為，我欠你的。

我從來沒站在你這邊過。

哪怕⼀次都沒有。

鍾意, 如果有下輩⼦，我想做那個能站在你身邊的人。

但這輩⼦不⾏了。

這輩子我配不上你。

姜野」

我把手機放下, ⼼⾥有些悵惘, 卻不⾜以讓我失態。

我想起十六歲那年, 姜野站在我家院⼦里搬貨，後頸曬得發紅。

他說，嬸, 我能幹活。

他說，如果不是你和嬸子，我們可能只有去死了。

他說，鍾意, 我喜歡你。

那些畫面像舊電影⼀樣一幀⼀幀閃過, 最後定格在他跪在我面前的那⼀刻。

他抬起頭, 眼裡全是恨意。

他說，鍾意, 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妹妹。

現在他們都死了。

我站著很久沒動了, 直到媽媽的視頻打來。

「⼩意，我猜你已經醒了才打給你的, 要看看我這裡的火燒雲嗎？」

正在國外四處旅行的媽媽臉上儘是意⽓風發。

我看著她的笑臉，也露出笑來。

「好呀。」

想必今天，上海也有個好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