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野無聲完整後續

2026-03-10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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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下面看了一眼,身子晃了晃,人群發出驚呼。

我看見了姜野。

他從人群里擠出來,臉色白得像紙。

「姜祺!」

姜祺看向他,眼淚嘩嘩地流:「哥,對不起,我給你丟人了,可是我真的好難受,你也不相信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姜野往前跑了兩步,被保安攔住。

他抬起頭,看著樓頂的姜祺,聲音在發抖:「你下來,哥相信你,你先下來……」

姜祺哭著搖頭:「你相信她,你不信我,你為了她打我,你從來不打我的,你為了她打我……」

我愣住了。

姜野打了她?

姜野的聲音啞了:「是哥不對,哥錯了,不該不信你。」

姜祺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我身上。

「我要她道歉。」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要她當著全校的面道歉,承認她欺負我,承認她嫉妒我,承認她讓我哥打我。」

姜野猛地回頭,看向我。

他的眼眶通紅,眼裡有血絲。

我也看著他。

風從我們之間穿過去,吹得他的衣角翻飛。

然後他動了。

他走到我面前。

膝蓋彎下去,跪在地上。

周圍一片驚呼。

「鍾意。」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我能聽見,「我求你,給她道個歉。」

我低頭看他。

「姜野。」我叫他的名字。

他沒抬頭。

「我沒做過那些事。」

他的肩膀抖了一下,抬起頭的眼裡迸發出瘋狂的恨。

「鍾意!你是非要逼死我妹妹嗎?她是個好孩子,從來不會說謊,我也想過相信你的,但你讓我怎麼相信你?」

「姜祺如果有事,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他聲音冷冽殘酷,我們完全走向了對立面。

我看著他,看著搖搖欲墜的姜祺,聽見周圍叫囂辱罵,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斷了弦。

「好。」

我不再看他,大聲朝著姜祺喊道:「對不起!」

「我欺負你,嫉妒你,讓你哥打你,都是我的錯!」

我的聲音嘶啞,耳中嗡嗡作響聽不到周圍人聲,一度因為哽咽出不了聲。

姜祺聽到了。

她臉色蒼白,哭得梨花帶雨:「我哥都給你跪下了,那你跪下求我。」

二十六歲的我不會被道德綁架。

可十六歲的我並非心如磐石。

伴隨著她的話,人群的惡意卻更是喧囂,幾乎撕碎我的理智。

我被推著屈膝跪下,膝蓋刺痛,心裡裂開一條縫。

「你下來吧,求你了。」

可能過去了幾秒,也可能是幾分鐘。

姜祺看著我,然後鬆開欄杆,被人拉了進來。

我被人推倒在地。

我看見姜野抱著姜祺,把她護在懷裡,像護著什麼易碎的珍寶。

姜祺伏在他肩膀上哭,眼睛卻越過他的肩膀,看向我。

她的嘴角彎了一下。

第二天,我媽的小賣部被人砸了。

是姜祺和姜野的親生父親和後媽,帶著一幫人來鬧事。

「你女兒欺負我閨女,逼她跳樓,賠錢!」

「今天不給錢,別想開店!」

我媽護著我,被推倒在地。

我衝上去,被人拽住頭髮按在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醬油和醋混在一起,流到馬路上。

警車來的時候,他們已經跑了。

我媽坐在地上,看著滿地狼藉,一句話都沒說。

我看著她狼狽的臉,已經哭不出來了。

那天晚上,她收拾了行李。

「我們走。」

她只說了這兩個字。

我站在院子裡,看著那間小小的店面。

姜野站在巷子口,遠遠地看著我,眼神冷漠。

後來我再也沒回過這裡,我的青春成了不會癒合的傷口。

6.

不顧姜野的欲言又止,我掛斷視頻會議。

然後在姜祺——出道後改名為「姜允純」的名字後打了一個大大的叉。

SW 明年主推的香水線,主打概念是「從未被沾染的純粹」。

像姜祺這樣的人,根本不配。

候選名單里有五個人。

這是找亞洲區代言人是重中之重,預算八位數起步,夠那幾個小花爭破頭。

姜祺本來也是有很大可能的。

資料照片上的她穿著白裙子,長發披肩,笑容清澈。

履歷漂亮:科班出身,三部一番女主,去年拿了個最佳女配角,今年剛殺青國際導演的文藝片。

微博粉絲一千三百萬,路人粉很多,死忠粉也不少。

我把資料翻到第二頁。

發現她為了這個餅確實準備得很多。

公益活動那一欄填得滿滿當當:留守兒童關愛大使、動物保護志願者、山區支教。

配圖是她素顏抱著孩子,笑得溫柔。

第三頁是訪談摘錄。

記者問:出道以來零緋聞零黑料,是怎麼做到的?

她答:因為有人替我背負過吧,小時候不懂事,做過錯事,現在只想好好做人,對得起每一個喜歡我的人。

我把資料放下,按了內線。

「把姜允純的資料調出來,越詳細越好,特別是她改名前在老家那幾年的記錄。」

助理應了一聲。

我打開電腦,搜姜允純的新聞。

通稿鋪天蓋地,完全是衝著打造「清純玉女」人設去的。

綜藝片段被剪成短視頻,她的道歉上了熱搜第一。

估計是公司營銷下場了,評論區好評幾乎掩蓋了惡評。

「姐姐好勇敢,敢在千萬人面前道歉。」

「其實我純當年也只是未成年,那個女生自己人緣不好被汙衊,怎麼都怪不到我純身上吧?」

「那個女生應該原諒她了,都這麼多年了。」

「嗚嗚嗚仙女落淚我見猶憐。」

只有零星幾個評論在說:「真是最慘初戀了,被汙衊霸凌男友的妹妹,霸凌沒霸凌難道姜允純自己不知道嗎?」

「對啊,她但凡解釋一句,她哥不信初戀還能不信她?現在一哭就抵消了錯,姜允純明明白白一個大綠茶好吧。」

只是這些評論很快被噴的刪評了。

我把電腦合上。

第二天下午,助理把資料送進來。

「鍾總,查到了。姜允純原名姜祺,老家在臨省的一個縣城,高二下學期轉學,之後改了名字。論壇上還有一些舊帖子,但都刪得差不多了,我找人恢復了部分。」

我翻開資料。

列印出來的網頁截圖,像素很渣,但字跡清楚。

標題:八中那個跳樓的女生後來怎麼樣了?

內容:聽說轉學了,她哥也走了,那個欺負她的小太妹家裡店被人砸了,也跑了。

底下跟帖:

「活該,那種人就不配開店。」

「聽說那女的媽也不是好東西,小三上位,女兒能好到哪去。」

「有其母必有其女」

「姜祺多好的姑娘,被逼得跳樓,想想都心疼。」

我把資料合上。

「我知道了。」

助理出去之後,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鍾意,我是姜祺~」

7.

「鍾意,我是姜祺,你還記得我嗎?我們在老家的時候……」

她居然敢給我打電話。

我冷淡打斷她的話:「有事?」

她頓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這麼冷淡。

「那個……我就是想跟你說聲對不起,這麼多年我一直很愧疚,那天在節目上說的都是真心話,我真的知道自己錯了。」

我沒說話。

她繼續:「我聽我哥說你現在是 SW 的總監,真厲害,我就知道你這麼聰明的人肯定會有出息的。當年的事是我不好,那時候太小了,不懂事,後來我每次想起來都特別後悔……」

「說完了?」

她又噎住了。

「鍾意,」她的聲音變了變,「你是不是還生我的氣?都這麼多年了,我當時也是被逼的,她們天天在我耳邊說那些話,我壓力太大了才會那樣。」

我笑了一下。

「姜小姐,你打電話來到底想說什麼?」

她沉默了幾秒,終於憋不住:「我聽說你現在主要負責 SW 香水線代言人選拔。我真的很適合這個牌子,你也知道的,我現在的形象特別乾淨,粉絲也多,而且我們畢竟有過那段緣分,你要是用我,我肯定好好配合……」

她喋喋不休,越說越幸福,仿佛代言近在咫尺。

我淡淡道:「你被 pass 了。」

「什麼?」

「代言人的人選,我已經把你的名字劃掉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她的聲音尖銳起來:「鍾意,你是不是公報私仇?就因為我們以前那點破事,你就要毀我事業?」

我低頭翻了一頁財報,沒說話。

「我告訴你,我現在不是當年那個被你壓一頭的姜祺了,我有粉絲,有團隊,背後有資本,你以為你一個總監就能拿捏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再說了,你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誰知道用的什麼手段?一個女人,年紀輕輕當上亞太區總監,說出去誰信啊?」

我按下錄音停止鍵。

「姜祺,你剛才的話,我錄下來了。」

她愣住了。

「代言的事,不是我一個人決定的。但你今天這通電話,要是傳出去,別說 SW,其他牌子會不會退了你,你自己想想。」

她不說話了,呼吸變得粗重。

我掛斷電話。

8.

把手機放在桌上,我坐了一會兒。

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

上海的冬季清冷肅殺,窗上有薄霜。

我把額頭抵上去,冰涼的觸感讓我清醒了一點。

那天離開老家之後,我媽帶著我回了城裡。

沒有房子,沒有工作,只有一筆賣小賣部換來的錢。

我們在城中村租了一間十平米的房子,隔壁是賣早點的,每天凌晨三點就開始剁餡。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開窗,不拉開窗簾,不開燈。

白天和黑夜沒有區別。

我開始睡不著覺,後來是睡不醒,一睡就是二十個小時。

醒來的時候渾身發軟,像被什麼東西抽空了。

我媽端飯進來,我不吃。

她說話,我不應。

她坐在床邊,背對著我,肩膀一抖一抖的,沒有聲音。

那時候我不知道那是抑鬱軀體化。

我只覺得累。

累到連呼吸都覺得費勁。

有一次我用刀片劃了手腕。

沒劃很深,但血滲出來的時候,我看著那些紅色,忽然覺得鬆了一口氣。

我媽衝進來的時候,我正靠在床頭,手腕搭在被子外面,血把床單染紅了一片。

她什麼都沒說,把我抱起來往外跑。

後來在醫院的走廊里,她終於哭了。

她抓著我的手,一直抖。

「小意,媽不求你活下去,但你要是走了,媽跟你一起。」

我看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刺眼得很。

那天我想了很多。

最後想到的是我被姜野他後媽扯住頭髮扇臉的時刻。

後來我想通了。

他們想讓我死。

我不能這樣死。

我得好好活。

出院之後,我不再拒絕我爸的消息。

他混得不錯,開了公司,買了房子,那個女人給他生了個兒子。

我給他打了個電話。

「爸,我想讀書。」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行,爸供你。」

他知道我媽沒錢,他知道我差點死了,但他不問。

他只要有個女兒以後能給他長臉就行。

我用他的錢讀了最好的高中,考了最好的大學,拿了全獎出國。

然後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我轉過身,拿起手機,把那通錄音發給法務。

附了一句話:「姜允純那邊,如果有後續動作,不用留情。」

我當然不會覺得一個錄音就能讓她害怕。

她完全可以說是我自導自演,畢竟強大的公關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可她老實就罷了,否則我有一百種方法對付她。

9.

然而比姜祺動作先來的是姜野。

三天後,姜野在會客室等了三個小時。

「鍾總,他說不見到您不走。」

我把報告合上,站起來。

會客室的門推開時,姜野正站在窗前,背對著我。

他聽見聲音,轉過身來。

不同於記憶中清瘦倔強的樣子,他變得力量勃發,眉眼間都是精明銳利。

手裡抱著一束花。

紅玫瑰,包得很精緻,像那種告白標配。

「鍾意。」

他叫我名字,聲音乾澀到有點發抖。

我沒看那束花,在單人沙發上坐下。

「姜先生,你有什麼事值得等三小時?」

他把花放在茶几上。

「我今天來,是想替姜祺跟你道歉,也想……」

他頓了一下,喉結滾動。

「也想替我自己跟你道歉。」

我沒說話。

「當年的事,我後來想了很多。」他的聲音很低,「我那時跪下去求你的時候,沒想過你有多難受。」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說完了?」

他愣住了。

「我知道現在說這些沒用,但我是真的……」

「姜野。」我打斷他,「你知道我當年怎麼想的嗎?」

「我想過如你們所願去死。」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鍾意……」

「可我不服,我想著,你們都不讓我好過,我偏偏要混出個人樣,所以我現在才有資格站在你們面前俯視你們。」

我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我咬著牙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你妹妹在電視上哭一場,說對不起,就無辜了?」

他的眼眶紅了。

「我不知道……」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我低頭看那束白玫瑰,伸手拈起一朵。

「花挺好看的。」

我把花放回去,拍了拍手。

「但你現在說這些,對我來說,就像這束花插在垃圾堆里。」

他的臉白了。

「你的愧疚,你的後悔,你遲來這麼多年的對不起,都是垃圾,姜野,我不需要。」

他站在原地,像被釘住了。

「你走吧。」

他站著沒動。

「鍾意,我對你……」

「別說。」我抬起眼,「別說你對我還有感情,你那些感情,當年沒護住我,現在更護不住。」

他的眼眶裡有東西在閃。

我轉身往外走。

「把花帶走。」我說,「我辦公室有保潔,不想讓人多扔一次垃圾。」

姜野什麼時候走的,我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我的手機炸了。

10.

姜祺的微博發了一條長文。

標題:關於那些過去,我想說的一些話。

內容寫得情真意切。

她說那天綜藝上的道歉是真心實意的,沒想到會被人誤解成洗白。

她說當年確實年紀小,被學校里的太妹威脅,不敢說出真相,這些年一直活在愧疚里。

她說她沒想到當年的初戀會變成今天 SW 的總監,更沒想到會因為這段往事失去一個重要的合作機會。

「如果我的過去讓你覺得我不配,我接受。但請相信,我一直想做個好人。」

最後艾特了我。

「@SW 鍾意,對不起,如果我的存在讓你不舒服,我可以退出,只希望你不要針對我,也不要因為我遷怒其他無辜的人。」

評論區已經炸了。

「鍾意是 SW 那個亞洲區總監?」

「臥槽,公報私仇?把我純的代言搞沒了?」

「說到底姜允純也是受害者啊,她當年只是個個未成年,還要她怎樣啊?!」

我的微博私信湧進來幾千條。

「彪子,當年被人欺負現在還要欺負人?」

「你是多賤啊,我純都道歉了你還咬著不放,有本事去找當初真正的霸凌者啊!」

更有人開始造謠起我的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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