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廳傳來繼母的笑聲。
『漫漫,你瞎說什麼呢,還說我是你姐。』
『我年紀都能當你媽了。』
『我一直想要一個屬兔的閨女,要不你認我當乾媽好不?』
陸漫馬屁拍得不錯,繼母都準備認她當干閨女了。
我的手機螢幕亮起。
我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彩信。
是嫂子陳洛的就診單子。
先兆流產,中止妊娠。
陌生號碼是陳洛的手機號。
陳洛的腹痛原來是因為——
因為她有了孩子嗎?
我看了一眼我哥林逸的方向。
他正低頭吃陸漫給他削好的蘋果。
我哥大概不知道,他的親生孩子被他在除夕夜親手扼殺了。
我按滅了手機的螢幕。
內心有些渴望滋長。
我想去看陳洛。
我想去陪著陳洛。
我不想她一個人在醫院呆著。
我的車不在這裡。
現在是除夕,也喊不到車。
我藉口補妝去了衛生間。
我打了發這個彩信的號碼,正在通話中。
我打電話找我的司機開另一輛車過來接我。
出了衛生間,我看到剛接完電話的林逸臉色驟變。
他甚至沒來得及和老爺子說一聲,套上外套就匆匆出門。
「小逸,這麼晚了,去哪啊?」
小姑的問話被林逸冷硬的「公司有事」堵了回去。
陸漫站起身,似乎想跟上去,又猶豫地停下,無助地看向眾人。
剛剛陳洛給林逸打電話了。
所以我打不通陳洛的電話。
為什麼,陳洛選擇告訴林逸這件事呢。
她不應該恨林逸嗎!
她只是想要林逸的愧疚嗎?
我和長輩們告別,坐上離開半山別墅的車子。
我讓司機送我去了就診單子上顯示的醫院。
7
大年三十急診的年輕女性不多。
我很快找到了陳洛所在的病房。
我哥面色陰鬱地在病房門口抽煙。
看到我,我哥掐滅了煙:「你怎麼來了?」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我哥眼神帶著幾分犀利。
「你老婆開走了我的車。」
「我車裡有定位。」
「我新買的車,開回去總不犯法吧?」
「陳會計怎麼了,這是低溫症嗎?」
我大咧咧地繞過我哥走向病房。
我哥拽住了我的胳膊,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小洛在裡面休息。」
「你先回去,我回頭送你一輛新車。」
喲,不愧是林家繼承人,大手筆。
我看到林洛躺在病床上,雙眼緊閉。
我哥明顯地不想我留在這裡。
我跟嫂子關係本身就不好,我也不能顯得太關心陳洛。
我只能遺憾離場。
「哥,我要蘭博基尼。」
為了符合我的人設,我隨口提出奢侈的要求。
我的司機載我回家。
在車上,我收到了剛加微信好友的陸漫的消息。
寒暄了幾句話,陸漫開始打探陳洛的消息。
我不小心透露了我哥林逸的位置。
不知道陸漫會不會臉皮厚到跑到醫院去糾纏林逸。
現在正好我哥有火沒處發,我給他送上去一個活靶子。
我順便通過陳洛的手機號碼的加了陳洛的微信。
等她醒了應該會通過我的微信。
可惜陳洛沒有通過我的好友申請。
正月十五,元宵節。
林家聚餐在老宅。
我再次看到陳洛。
林逸帶著陳洛出席了。
陳洛沒化妝,臉色蒼白,眼神空洞。
我哥林逸牽著陳洛的手,扶著陳洛在桌邊坐下,給她腰後面墊上枕頭。
我哥又吩咐傭人灌暖水袋過來給陳洛捂手。
我冷眼看著。
我哥真是會彌補人的。
似乎和除夕把人關在門外的不是同一個人。
陸漫也用繼母乾女兒的身份過來參加聚會了。
不知道除夕那天我哥有沒有沖她發火。
不過小丫頭臉皮是挺厚的。
陸漫去廚房端了一盅燕窩,捧到陳洛面前。
陳洛看都沒看一眼,毫無表情。
繼母聲音高昂地指責陳洛:「大過年的,你擺臉色給誰看呢!」
「漫漫好心給你端來燕窩,你擺什麼譜!」
我哥擋在陳洛面前:「媽,小洛還沒恢復好。」
「你再這麼說,我帶小洛回家了。」
繼母看著自己的好大兒重新變成戀愛腦,翻了個白眼。
陸漫放下燕窩,貝齒咬著嘴唇:「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
「陳洛姐肯定很討厭我。」
8
我哥看到陸漫委屈的樣子,放緩聲音:「小洛失去了孩子,心情不好。」
「不是針對你。」
陸漫努力遮掩自己的失落,揚起笑臉:「我知道的,逸哥。」
「這個我自己喝了就好。」
我哥拍了拍陸漫的肩膀,算是安慰陸漫。
我哥背後,嫂子陳洛眼中閃過幾分冷意。
之前的家族聚餐,我都是盡力應酬各位長輩,讓各位長輩們開心。
小妹結婚之前,我也是基本上把東西都讓給小妹。
陸漫雖然綠茶,但是她承擔了我的部分功能。
她對著各位長輩無腦夸,同時聽著小妹炫耀自己的奢侈生活。
我看著陸漫對在場所有人跪舔的樣子,突然明白了陳洛之前為什麼有些看不起我。
嫂子陳洛雖然小產,但是重新獲得了我哥的關心和愛。
我哥林逸甚至親手給陳洛剝蝦。
繼母看不下去了,喊了旁邊的傭人來剝蝦。
陳洛看著傭人把蝦仁剝好,然後推開,淡淡地說:「我不吃別人剝的蝦。」
繼母冷笑:「你什麼意思?」
「你以為你流個產就是太皇太后嗎!」
「非要我兒子給你剝蝦嗎!」
我哥放下酒杯:「媽,我願意剝蝦,你非要今天找茬嗎!」
我哥邊說邊接著剝蝦去蝦線。
我爺爺眉頭緊簇,到底是沒說話。
我哥連親媽都懟,其他長輩也不敢觸眉頭。
嫂子把我哥辛苦剝的蝦推開,冷聲說「吃飽了」,離開餐桌。
吃完飯後,爺爺把我哥和爸爸喊到書房。
陸漫應邀去看小妹新配貨的衣服和包包。
陳洛一個人坐在客廳的角落,旁觀著客廳的熱鬧,顯得格格不入。
陳洛眼神中曾經那種銳利明亮的光徹底熄滅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的死寂。
我的心莫名揪著。
我端著香檳,拿著手機充電器跑到陳洛那個角落充電。
「陳洛,你什麼意思,就準備這麼廢了?」
「還是——被男人的愧疚感動了?」
「他把你關在外面可沒心軟。」
我邊低頭佯裝刷手機,邊輕聲嘲諷。
陳洛的眼珠子一動不動:「我是在考慮。」
「我離開林家,什麼都不是了。」
「我也不知道怎麼辦。」
「阿逸說會對我好的。」
我用力捏住香檳杯子,忍住把香檳潑到陳洛腦門上的衝動。
眉毛止不住地揚起:「陳洛,你是不是腦子瓦特了。」
陳洛的眼珠子轉了一圈,看向我的臉。
她把我除夕給她的鑰匙塞在我手上。
「我什麼都沒有了,我能怎麼辦呢。」
「我沒你這麼好命,含著金鑰匙出生。」
「你姓林,我姓陳。」
我把香檳一口悶掉,有點頭暈,我拽著手機充電線往廚房走,想喝點解酒的東西。
我沒看到,在我背後,陳洛的目光深沉,帶著幾分探究。
9
一樓的廚房沒有蜂蜜。
我去二樓廚房找蜂蜜。
二樓廚房,一個嬌小的身影背對著我,正在往送到老爺子書房的養生茶裡面倒東西。
小實習生陸漫正在鬼鬼祟祟地下藥。
倒完藥之後,陸漫回頭看了一眼。
她看到我我抱著胳膊站在廚房門口。
陸漫擠出笑容試探道:「林語姐,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都不說話,嚇我一跳。」
語氣依舊嬌嗔,杏仁眼含著幾分無辜,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靠近陸漫身邊,低聲說:「在你專心下藥的時候。」
鋒利的廚房餐刀對準我。
陸漫往日含笑的杏仁眼裡不再是春風一片,而是暗含殺機。
我哥林逸倒是往家裡領了好大一匹狼。
我以為她想要林家的錢,沒想到她想要林家人的命。
我喜歡。
我不在乎地接著說:「你跟林家人有仇?」
「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這個茶呢,到時候很可能我爺爺哥哥爸爸都不喝。」
「因為今天老爺子和我爸情緒都不好。」
「因為我哥那個戀愛腦讓我們全家都不開心。」
「最後可能被其他傭人喝了。」
「你被逮捕,他們毫髮無傷。」
陸漫握緊了刀子,眼中閃過幾分恐懼。
不是恐懼被逮捕。
而是被逮捕之前仇人毫髮無傷。
恐懼傷及無辜。
「要不我們合作吧。」
「你是之前工地上那件事的家屬嗎?」
我突然想起來十年前工地上出的安全事故。
那時候我哥林逸正好出水痘。
工地上有人鬧事。
我爸忙著處理事情,我繼母和我爸為數不多的吵架就發生在那個時候。
當時,年幼的我冷眼旁觀,其實內心暗爽,巴不得他們離婚。
可是那件事很快就過去了,我現在追查都追查不太到。
陸漫眯起眼睛。
我知道我大概猜得八九不離十。
只不過靠近我家的人都會做背景調研。
林逸基本的常識還是有的,肯定做過背調。
不知道陸漫是怎麼偽裝身份的。
我慢條斯理地把那壺加了藥的茶倒進下水道,順便清洗養生壺。
「你幫我,我把他們送進去。」
「我覺得你是個可塑之才,陸漫。」
還好二樓書房比較私密,沒人安裝監聽監控。
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說一些不適宜的東西。
10
陸漫挽著我的手下樓的時候,我爸和我哥也正好下樓了。
爺爺奶奶都上樓休息了。
我哥看了我倆一眼,倒也不是特別驚訝。
我除了和嫂子交惡,和家裡其他人關係都不錯。
陸漫又是一個長相甜美、脾氣賊好、招人喜歡的小姑娘。
嫂子陳洛靠著沙發,閉眼假寐。
我哥林逸坐在陳洛旁邊,握住了陳洛的手。
陳洛睜開眼睛,看到林逸,甩開了他的手,冷冷地看著他。
林逸似乎習慣了陳洛的喜怒無常,起身去廚房盛了一點熱湯。
林逸眼神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地討好,親手把勺子送到陳洛嘴邊。
「小洛,喝點湯吧,你晚上沒吃多少。」
陳洛仿佛沒看到林逸,也沒聽到他說話,一動不動地坐著。
林逸舉著勺子的胳膊僵在了半空中。
我爸面沉如水,繼母連忙安撫我爸。
客廳氣氛僵了下來。
「我喝吧,我喝吧,我正好口渴。」
陸漫連忙笑著接過林逸手上的蓮子百合湯,順便把勺子舉到我嘴邊。
我順便喝了這口甜湯。
「陸漫妹妹喂得湯就是不一樣,我心裡甜。」
我們兩個小姑娘一唱一和,客廳的氣氛才流動起來。
陳洛淡淡地看了我們兩個一眼,又開始扮演破碎洋娃娃,毫無波瀾。
我表面應酬客廳的這群人,內心其實很煩躁。
我右手放進兜里,反顧摩挲著陳洛還我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