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後第三年,他為了實習生把嫂子鎖在別墅外。
天寒地凍,只穿著裙子的嫂子瑟瑟發抖。
我拿著皮草給一向不對付的嫂子披上了。
1
我們家族作為京圈老錢,規矩很多。
新年夜,我們家族照例是要聚餐的。
一般都是在老宅。
今年,我哥簽下一個大單,喜提半山別墅。
我們家聚餐的地方換成了我哥的新別墅。
這大概也象徵著老爺子準備放手,公司的話事人會變逐漸成我哥。
大年三十,我獨自開車去我哥別墅吃晚飯。
小妹今年三月結婚,算是聯姻。
對象是門當戶對的京圈太子爺,家裡也是老錢。
哥哥在前年也結了婚。
就只剩我還單身,拒絕聯姻,壓力給到了我。
我不想到別墅太早聽長輩嘮叨,壓著時間到了別墅。
別墅外有個小小的影子,倔強地站立著。
一向不對付的嫂子抱著胳膊站在冰天雪地里。
嫂子陳洛家庭貧困,和我們林家門不當戶不對。
當初我家的幾個長輩是堅決反對陳洛進門。
我哥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最後暈倒。
到底是隔輩親,我爺爺心疼我哥,這才鬆口。
陳洛是京大畢業的高材生,心比天高,不願意像別的豪門兒媳一樣侍奉公婆。
我哥戀愛腦上頭,由著嫂子進公司做財務。
嫂子陳洛還一心撲在事業上,不願意太早生孩子。
長輩都不太待見陳洛。
我是小輩,對嫂子陳洛的生活沒什麼太大的偏見。
只不過我在分公司拓展業務,要求的撥款一直被一板一眼的嫂子卡住。
我很難開展工作,難免和陳洛交惡。
因為一筆工程款,我和陳洛在總公司吵架吵得人盡皆知。
最後還是我哥出面調解。
所有人都知道陳洛和我不合。
我踏進別墅。
我哥新裝修的別墅裝的是六恆系統,恆溫恆濕恆一切,溫度舒適。
我把羊絨大衣脫給了門口的傭人,隨口問了下:「陳洛佇在門口乾什麼呢,等人嗎?」
陳洛這麼傲氣的人,還有人能讓她在門口翹首等待,我不信。
2
傭人有些為難地說:「先生吩咐,不讓任何人放太太進來。」
啊?
我那個戀愛腦的哥哥現在對嫂子這麼狠嗎。
大家都不知道我不喜歡陳洛。
前兩天還有人跟我說八卦。
據說我哥林逸新招了一個實習生,性格有點跳脫,但是很討人喜歡。
陳洛在工作中向來一板一眼,卡了幾次小實習生的報銷,還訓斥了這個小實習生。
一向護著嫂子的林逸當著所有人的面斥責陳洛。
他們都說陳洛失寵了。
我還不相信,現在有點信了。
走到大廳,我哥旁邊站著一個年輕女孩。
看到我進來,女孩看了過來。
有些嬰兒肥的臉和無辜的杏仁眼。
是讓人沒有辦法討厭的長相呢。
我哥介紹道:「這是新來的秘書陸漫。」
陸漫應該是總秘下面一個秘書實習生。
傳聞中讓嫂子失寵的小實習生。
我哥接著說:「她是孤兒,我邀請她來吃個年夜飯。」
我哥對著陸漫說:「這是我二妹林語。」
陸漫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姐姐好。」
笑容燦爛到讓人忍不住想要捏她的臉。
小姑娘天生一副好命的長相。
寒暄幾句,陸漫一直在不露痕跡地捧我,段位極高。
我哥說:「小語,你也到年紀了,爸一直催我給你留意對象。」
戳到我痛點了。
這時候,我爸又向我走過來了,我立馬藉口上樓補妝溜了。
我的羊絨大衣也被掛在樓上的房間,晚飯結束後會有人拿下去。
透過二樓房間的窗戶,我看著嫂子陳洛一步一步挪到了別墅前面的門廊下面。
她捂著肚子蹲了下來,似乎在忍受疼痛。
我披上自己的大衣,從房間拿了一件皮草,從別墅的後門出去了。
陳洛蜷縮在門廊的長椅上,閉著眼睛,臉色蒼白,似乎昏厥了。
我掐住虎口。
我從陳洛身上看到了我童年的某個身影。
那時候,也是一個雪夜,我爸把我媽關在了別墅外面。
因為我媽僱人打了當時是我爸婚外情人的繼母。
我媽倔強地不肯認錯,最後暈倒被送到醫院。
之後,我媽決絕地離婚,沒有拿到錢,也沒有要我。
我媽跟我說:「你要活到能夠自己作主。」
我媽脫離了自己的家族,獨自到順義區租房子住,開了一個小咖啡館。
不久,我媽就因為肺炎死於那個她租住的房子。
我家人沒有讓我去收殮我媽的屍體。
我媽的娘家也不接受嫁出去的女人葬在祖墳,我媽被葬在北京郊外的公墓。
我沒表現出對林家的任何憎惡。
3
我下意識地把皮草披在了陳洛身上,抓住了她冰涼的手。
「陳洛——」
陳洛睜開眼睛,眼睛漸漸聚焦。
看到是我,她的眼神跳躍了一下,挑眉:「林總,來看笑話?」
我鬆開手:「陳洛,你別不識好歹。」
陳洛看外面的天,不看我。
我把我的車鑰匙塞到陳洛手裡:「我車暫時給你了,陳洛,你別凍死。」
陳洛慢悠悠地說:「林語,你這是在做慈善?」
我嘴角抽了一下:「陳洛,你別這麼倔?」
「你好好想想,你有什麼,你想要什麼。」
「別到時候一無所有。」
「高傲和倔強都是需要資本的。」
「有時候必須卑躬屈膝。」
陳洛眼睛閃了閃:「你是很擅長這個的。」
是啊,在和陳洛鬧翻之前,我可是很巴結嫂子的。
我給她送了價值千萬的珠寶和首飾,全被退了回來。
陳洛在財務這個崗位上兢兢業業、毫無私心。
她真是很替林家產業做事。
陳洛想證明自己。
可是不管陳洛多麼工作努力,公司上下都覺得她是關係戶。
我看她不吃軟,就開始強勢要求她按照我說的做。
結果發現陳洛女士軟硬不吃,我就索性撕破臉。
我也不是軟柿子。
無利當然就無情。
我冷笑:「不這樣,我進不了公司。」
不這樣,我連林家產業的門都摸不著。
從小,我樣樣比我哥厲害。
可是長輩都說:「林語脾氣太大了。」
「林語一點都不像女孩子。」
「林語這樣之後嫁不出去的。」
成年後,長輩花大價錢把哥哥砸進了藤校。
而我,通過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國內最好的京大。
學校排名不如我哥。
長輩們終於覺得正常了,開始給我說親了。
我一邊虛與委蛇,一邊付出加倍的努力學習。
只不過我學會了藏拙。
我表現得比我哥差一點。
陳洛重新看向我的臉,似乎不認識我一樣。
她拿過我手裡的車鑰匙,披著皮草,踉踉蹌蹌地往停車場走。
空中飄來一句:「我會考慮的。」
我默默回到別墅。
小妹今天跟著老公回家吃年夜飯了。
其他人都來了,大姑小姑一家子還有爸爸繼母爺爺奶奶。
晚飯開始了,所有人似乎都沒覺得少了點什麼。
我佯裝不經意問道:「怎麼沒看到陳會計?」
和陳洛鬧翻之後,我就在家人面前管她叫陳會計。
長輩們反正也都不喜歡陳洛。
4
話音剛落,我哥林逸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捏著筷子的指節微微泛白。
林逸還沒開口,繼母已經優雅地放下湯匙,用絲帕按了按嘴角。
「大過年的,提那個晦氣的人做什麼?沒規矩。」
她聲音不高,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
小姑立刻接腔,尖細的嗓音里滿是快意。
「就是,以為嫁進我們林家就能飛上枝頭了?骨頭裡那點窮酸氣隔著三里地都能聞見!」
「年夜飯這種團圓日子,她不來正好,省得大家看了心煩。」
大姑夫喝了口酒,搖頭晃腦:「當初就說門戶不對,娶進來也是禍害。」
大姑接上:「連基本的孝道都不懂,年夜飯也敢缺席。」
爺爺沉著臉沒說話,手裡盤著的核桃發出「嘎吱」一聲刺耳的摩擦。
奶奶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把頭埋得更低。
我爸重重放下酒杯,威嚴的目光帶著警告掃向我:「小語!不該問的別問!吃飯!」
我乖巧地點頭,表情帶著幾分女兒該有的敬畏。
所有的反應,都在我預料之中。
冷漠,厭棄,仿佛陳洛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這個「團圓」夜晚的褻瀆。
她的缺席,只讓這些人感到慶幸和鄙夷。
隨著長輩們對陳洛的指責,我哥林逸的臉色從僵硬慢慢轉為一種微妙的、被認同的放鬆。
他的神色甚至帶上了一絲理直氣壯。
林逸清了清嗓子,聲音平穩,卻透著刻意的疏離
「她身體有點不舒服,在樓上休息。不用管她,我們吃我們的。」
說著,林逸還親自給老爺子夾了一筷子菜。
「爺爺,您嘗嘗這個。」
不舒服、在樓上?
那合著剛剛在外面站著的不是陳洛。
偌大一個別墅,陳洛就成了一個隱形人。
豪門世家就是這麼欺負媳婦的。
我適時住口,不再引發矛盾。
話題被引開,餐桌重新恢復了「和諧」的氣氛。
陸漫適時地給幾位長輩布菜,聲音甜軟,哄得老爺子臉上又見了笑模樣。
陳洛的名字,像是餐桌上不小心掉落的殘渣,被迅速清掃,無人再願意觸碰。
我安靜地吃著飯,心裡卻像這窗外的冰天雪地,一片冰冷。
這就是林家。
一個家世普通的女人,一個認真工作的媳婦,一個兢兢業業的財務。
在林家人眼裡,屁都算不上。
我媽也是,曾經林家擺脫的一片塵埃。
5
「小語。」
我爸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他端著酒杯,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心』。
『過了年你就二十八了,王伯伯家的小兒子剛從劍橋回來,我看——』
『爸——』
我放下筷子,臉上掛起恰到好處的、略帶嬌憨的無奈。
『大過年的,不談這個行嗎?』
『您看哥事業有成,小妹也嫁得好,就不能讓我多鬆快兩年?』
『再說了,我現在在分公司乾得正起勁呢,我想把南城那個項目做起來。』
聽到南城那個項目,我哥眼神飄了過來。
南城項目是塊硬骨頭,也是塊大肥肉,他一直想插手。
老爺子哼了一聲:『女孩子家,事業心那麼重做什麼?早點定下來才是正經。你哥現在能撐起一片天了,你學著幫襯點,找個好歸宿,林家還能虧待你?』
又是這一套。
我垂下眼,掩飾住裡面的冷意。
幫襯?我進總公司林逸百般阻撓,去分公司卡我撥款,這就是林家的『不虧待』?
現在還不是和林家長輩犟嘴的時候。
『爺爺說得對。」
我順著話頭,語氣軟下來。
「所以我更得做出點成績,不然怎麼好意思說是林家的女兒?哥,你說是不是?」
林逸笑了笑,笑意卻沒達眼。
「小語能力是有的,就是有時候太急躁。財務那邊嚴謹點也是為公司好。」
他輕描淡寫,又把矛盾引回了我和陳洛的舊怨上,順便暗示我不懂規矩。
陸漫適時插話,聲音軟糯。
「林語姐姐一看就是特別能幹的人,和我這種笨手笨腳只會添亂的完全不一樣。逸哥老是說我毛躁,要我多向陳……向公司前輩學習呢。」
她及時剎住車,吐了吐舌頭,一副天真爛漫說錯話的樣子。
桌上氣氛微妙地一滯。
連一個新來的實習生,都知道「陳洛」是禁忌了。
我扯了扯嘴角,沒接話。
這陸漫,段位確實不低。
捧我,踩自己,還不忘提醒大家陳洛的「失勢」和我與陳洛的『不和』。
一箭三雕,小丫頭心機深沉。
這頓飯,吃得人胃疼。
飯後,大家移到客廳喝茶聊天守歲。
窗外不知何時又飄起了雪,越下越大。
我走到面向停車場的落地窗邊。
停車場的角落,我那輛黑色轎車的車位已經空了。
陳洛開走了它。
心裡莫名有點空。
在這個家裡,或許只有陳洛,是和我一樣的『異類』。
只不過她選擇正面硬剛,而我選擇蟄伏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