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媽媽到底喜歡什麼花啊完整後續

以及，未來如果我點頭，由我來殺的。

我閉上眼。

前四世的死亡畫面又浮現出來。

刀捅，推樓，拳打，鐵軌碾碎。

每一次臨死前的絕望、痛苦、恐懼。

二十七個女孩，每一個都曾經像我一樣，站在這個客廳里，以為自己只是來見未來婆婆。

然後死了。

死在花里，死在笑里，死在這對母子輕描淡寫的「測試」里。

憑什麼？

窗外天快亮了。

我從床上坐起來，從口袋裡摸出那條沾了顛茄汁液的緞帶。

毒還在。

我又摸出手機，打開錄音。

這一夜，我一直在錄。

錄下了婆婆說的每一句話，陸沉數的每一條死法。

證據。

不夠。

但總比沒有強。

五點四十七分，門外響起腳步聲。

門被推開。

婆婆站在門口，穿著睡袍，端著兩杯熱牛奶。

「醒這麼早？」她走進來，遞給我一杯，「想好了嗎？」

我接過牛奶，沒喝。

「想好了。」

「說。」

我看著她，一字一頓。

「我不當合伙人。」

她的笑容凝固了一秒。

「我只想活著。」

「活著？」她重複了一遍。

「對。」我點頭，「活著，然後送你們去死。」

話音剛落，我把牛奶潑向她臉。

她尖叫著後退。

我趁機衝出門，手裡攥著那條毒緞帶。

走廊盡頭，陸沉衝出來，擋住去路。

「林聽！」

我舉起緞帶。

「別過來，這是顛茄的汁液，碰到就死。」

他停住腳步，冷笑：「你以為這樣就能跑出去？」

「跑不出去。」

我退到樓梯口。

「但至少，可以跟你們一起死。」

說完，我把緞帶纏在手腕上，用力一勒。

毒液滲進皮膚。

眩暈瞬間襲來。

陸沉臉色變了。

婆婆也從房間衝出來，看到我的動作，尖叫：「攔住她！」

但沒人敢上前。

因為一旦碰到我，也會中毒。

我靠著牆，視線越來越模糊。

嘴角卻忍不住翹起來。

這一次，是第五次。

前四次，都是他們殺我。

這一次，我要和他們同歸於盡。

就在我以為自己終於贏了的時候。

腳下突然踩空。

我掉了下去。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變慢了。

我看見陸沉站在樓梯頂端，俯視著我。

嘴角帶著笑。

「第五次了，林聽。」

「你可能忘了。」

「這是我家。」

「每一級台階上，都有我們的機關。」

黑暗徹底吞沒我。

耳邊最後的聲音，是婆婆溫柔的嘆息：

「可惜了，多好的苗子。」

「那就——」

「當第二十八朵花吧。」

11

我繼續墜落。

風聲在耳邊呼嘯。

一秒，兩秒，三秒……

本該撞擊地面的劇痛卻沒有出現。

一雙手臂牢牢接住了我。

睜開眼，是一個穿黑色作訓服的男人，眉骨很高，眼神銳利得像鷹。

他身後，無數黑影從窗戶、從陽台、從各個方向湧進來。

「警察！」

「不許動！」

「雙手抱頭蹲下！」

陸沉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婆婆轉身想跑，被兩名特警按倒在地。

整個別墅瞬間被制服。

我被那個男人輕輕放在地上，腿軟得站不穩，他扶住我的胳膊。

「林聽？」他問。

我點頭。

「我是海城市局刑偵支隊的，我叫沉默。」他亮了一下證件，很快收回去。

「你手機里的錄音，我們收到了。」沉默說，「自動上傳到了雲端，觸發了我們的人臉識別預警系統。」

他頓了頓。

「你之前失蹤過四次，每一次都立案了，但找不到人。這次你的定位一出現，我們就趕過來了。」

四次失蹤？

我不是死了四次嗎？

我感覺腦子要宕機了。

「你還好嗎？」沉默看著我，「能不能走？」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手腕上還纏著那條毒緞帶，皮膚已經開始發麻。

「我中毒了。」我說，「顛茄。」

他臉色一變，立刻把我抱起來往外沖。

「擔架！快！」

12

我再次醒來時，已經躺在醫院裡。

手腕上纏著紗布，床邊坐著那個叫沉默的警察。

「顛茄的毒已經解了，算你命大。」

我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一片混亂。

「陸沉他們……」

「抓了。」沉默翻開一份文件。

「你之前失蹤過四次，2019 到 2022，每年 3 月 8 日。每次立案，每次找不到人。」

失蹤了四次？

我不是死了四次嗎？。

「我……」我嗓子發乾，「我記得我是死了四次啊。」

「那是你的幻覺。」他語氣平靜，「陸沉一直在給你用藥，讓你陷入急性應激障礙，出現解離狀態。你每一次被陸沉騙去別墅，都在極度恐懼中進入了幻想，你以為自己死了，其實只是昏迷。」

那那些刀捅、推樓、拳打、鐵軌，難道都是假的？

他像看穿了我的想法，「那些是他們植入的幻覺，他們還沒想你死，留著你有用。」

「可是你剛剛說之前找不到我，那為什麼這次找到了？」

「是那束顛茄，」他看著我，「顛茄本身沒有問題，但那是實驗室用來疊代升級的實驗品，每一株都有追蹤晶片。」

「實驗室發現顛茄少了後，擔不起責任，立刻報警了，我們順著晶片找到你的。」

我愣住。

所以救我命的，是那束我用來殺人的毒花？

「還有，我們在別墅地下室發現了二十七具女性遺體，死亡時間跨度五年。器官被摘除，流向黑市。」

加上我，一共二十八個女孩。

「他們不殺你，」沉默看著我，「是因為你開花店面向的女孩多，一旦策反你，就能收割源源不斷的女孩。」

「他們想要你當合伙人。幫他們挑下一個『花』，選下一個『貨』。」

「而這幾次重生的幻象，就算他們對你進行的服從性測試，想摧毀你的精神，徹底控制你。」

原來如此。

「你好好休息，我們還有重要的事情追查，這裡很安全，你可以放心。」

我點點頭，迷迷糊糊間，又睡了過去。

13

判決那天，海城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我坐在旁聽席最後一排，圍巾裹到鼻尖，只露出一雙眼睛。

被告席上，陸沉和陸美雲穿著灰色的囚服，頭髮剪得很短。

法官念判決書的時候，陸沉始終沒有回頭。

直到法警押著他退庭，經過旁聽席通道，他突然停下腳步。

隔著兩排座椅，他偏過頭，目光準確地落在我身上。

我們對視了三秒。

然後法警推了他一把，他轉過頭，走了。

陸美雲全程沒有看我。

她一直低著頭，盯著自己戴手銬的手腕，像在數上面的淤青。

走出法院的時候，雪下得更大了。

沉默站在門口抽煙，看見我出來，把煙掐了。

「結束了。」他說。

我點點頭。

「接下來什麼打算？」

我抬起頭，看著灰白色的天空，雪花落在睫毛上，涼絲絲的。

「換個城市，」我說，「重新開花店。」

沉默看了我一會兒。

「不怕？」

我想了想，搖了搖頭。

「那二十七個女孩，她們死的時候，肯定更害怕。」

他沒說話。

「我很幸運，」我裹緊圍巾，「作為活著的那個，總得做點什麼。」

三天後，我坐上了去南方的火車。

車窗外的風景從灰白變成蒼綠，從平原變成丘陵。

我在一個叫雲州的小城下了車。

這裡沒有海，沒有半山別墅，沒有三月八日的噩夢。

只有一條種滿梧桐的老街, 和一間臨街出租的空鋪面。

鋪面很小，三十平，玻璃門上貼著「轉讓」兩個字，字跡都褪色了。

我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然後掏出手機, 撥了上面的電話。

一個月後, 「林聽花室」開張了。

店面刷成奶白色，門口擺了兩排木架, 放滿了應季的鮮花。

沒有顛茄, 沒有毒株。

只有普通的玫瑰、百合、康乃馨、桔梗。

開業那天，隔壁賣早餐的大嬸送來一籃雞蛋, 說是賀禮。

「小姑娘一個人啊？」她探頭往裡看。

「嗯。」

「膽子不小, 這年頭一個人開店。」

我笑了笑, 沒說話。

14

她走後，我站在櫃檯後面, 看著門外來來往往的人。

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玻璃罐。

裡面裝著二十七顆彩色的小石子, 每一顆上面用油性筆寫著一個名字。

小雅、文文、小滿、小靜……

有些名字是警方後來從畫框背後找到的, 有些至今沒有確認身份。

我把玻璃罐擺在櫃檯最顯眼的位置。

每天早上開門, 晚上關門，都會看一眼。

「早安。」我輕聲說。

「晚安。」

三月的某天，有個女孩推門進來。

二十出頭, 扎馬尾, 穿白毛衣，眼睛亮亮的。

「老闆, 明天三八節，我想給男朋友媽媽送束花，你幫我挑挑唄？」

我正在修剪一枝玫瑰, 手裡的剪刀頓了一下。

抬起頭, 看著她。

她有點不好意思：「我第一次⻅家⻓, 不知道送什麼好……阿姨會不會不喜歡啊？」

我放下剪刀, 走到她⾯前。

「你男朋友對你好嗎？」

她愣了一下，點點頭：「挺好的啊。」

「他媽媽呢？⻅過嗎？」

「還沒, 明天第一次見。」

我想了想，從架子上抽出一束粉⾊的康乃馨，又配了幾枝白色的百合。

「這個吧，」我一邊包一邊說, 「康乃馨代表⺟愛，百合代表純潔，適合第一次見面。」

她接過花, 眼睛彎起來：「謝謝老闆！多少錢？」

「不收錢。」

「啊？」

我看著她，笑了笑。

「送你的。祝你明天順利。」

她愣了愣，然後笑得更開⼼了：「⽼板你⼈真好！下次還來！」

她抱著花跑出去，⻢尾一甩一甩的，消失在街角。

我站在⻔口，看著她的背影。

陽光很好，暖洋洋的。

櫃檯⾥，二十七顆小⽯⼦靜靜地躺著。

我轉身回去，繼續修剪那枝玫瑰。

手指被刺扎了⼀下, 沁出一顆血珠。

我把手指含進嘴裡，嘗到一點鐵鏽的腥甜。

窗外，有鳥在叫。

春天來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