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宴執意送我,我沒再堅持。
車停在公寓樓下時,我解開安全帶,聽見他說:
「你喜歡我。」
不是疑問,是陳述。
我頓住動作。
「你從入職第一天就在觀察我。」
他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沒有看我,「知道我幽閉恐懼,知道用哪種香水能讓我注意,知道在什麼時候展現能力,也知道在什麼時候……露出那種落寞的表情。」
「虞溫,你的每一步都太精準了。」
他終於看向我,「除了你喜歡我,我想不到其它理由。」
我安靜地聽完,然後笑了。
「沈總是不是太自信了?」我將語氣放得輕緩,「香水是碰巧,紙袋是習慣,工作是本分……」
「可你上次明明說,遇到感興趣的人,主動一點……」他聲音有點發緊。
「感興趣和喜歡……」我打斷他,笑意更深了些,「是兩回事呀,沈總。」
「您不會分不清吧?」
他怔住。
我忽然側過身,手肘撐在中間,托腮看他。
「何況——」
我彎起眼尾。
「我喜歡沈總,沈總就會喜歡我嗎?」
他喉結滾了滾,耳根染上緋色。
然後倏地別過臉去,「你早點休息吧。」
我推門下車。
關門前又彎腰看他:
「對了,生日快樂,沈宴。」
他猛地轉頭。
「今天是你農曆生日。」我笑笑,「宋小姐不陪你玩下半場嗎?」
說完我轉身就走。
夜風裡,只聽見他降下車窗的聲音。
千依百順的女人他見得太多了,索然無味。
我要讓他猜,讓他想,讓他夜半輾轉時反覆咀嚼我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的含義。
8
第二天,我在對面咖啡廳等到八點四十。
沈宴的車準時出現。
我算好時間走進大堂,和他同時到達電梯口。
早高峰的電梯里。
我被擠到他身前,後背貼著他胸口。
他手臂橫過來,虛虛護在我腰後,呼吸交錯。
「你換香水了。」他低頭,氣息拂過我耳畔。
「嗯。」我沒回頭,低聲道:「沈總喜歡嗎?」
他沒答。
電梯在戰略部樓層停住,人群開始往外涌。
我正要邁步,手腕忽然被他輕輕握住。
他沒看我,手指卻收得很緊,將我往後帶了一步。
電梯門重新合上,轎廂里只剩下我們兩個。
數字跳到總裁辦樓層,門開。
他仍握著我的手腕,沒動。
「喜歡。」
他忽然開口,聲音低而清晰。
我抬眼:「是說香水,還是昨晚那句……」
「都是。」
他搶答,目光落在我唇上。
然後鬆手,率先走了出去。
門緩緩合上前,我看見他耳根又紅了。
我點開他朋友圈,背景圖不知何時,從那張滑雪合照換成了兩碗蟹黃面的照片。
我低頭一笑。
9
我知道宋子萱不會善罷甘休。
晨會上,我準備好的彙報材料不翼而飛。
U 盤裡的文件被格式化,紙質版在印表機處「意外」被碎。
我當眾用手機調出雲備份,完成了彙報。
周二,我辦公室的綠植被換成了一束白菊。
卡片上寫著:「祭奠不該有的痴心妄想。」
我拍了照,直接發給了行政部:
「公司花卉採購什麼時候換了殯儀館供應商?」
周三,內部系統里開始流傳我的「黑料」:
靠潛規則上位、在國外學術造假,甚至說我高中就打過胎。
我不加理會。
周四,沈宴的郵箱收到一封匿名舉報信,說我收受海外供應商巨額回扣。
我知道,時機到了。
我被叫進總裁辦公室。
沈宴坐在辦公桌後,臉色陰沉。
「解釋。」他只說了兩個字。
我拿起材料,一頁頁翻過去。
「第一,」我抬頭,「信里說我在 7 月 15 號和供應商私下來往。那天我在紐約參加全球供應鏈峰會。這是出入境記錄,這是會議合影。需要我放大嗎?」
沈宴看著我,沒說話。
「第二,所謂的付款帳戶開戶行在粵海。但我所有銀行卡流水,沒有一筆粵海的轉帳記錄。」
「第三,」我看著沈宴的眼睛,「這封信的用詞習慣、排版格式、甚至拼寫錯誤,都和戰略部徐總監的述職報告,一模一樣。」
我頓了頓,輕聲開口:「而徐總監,是宋小姐親自推薦進來的。」
辦公室里死寂。
沈宴沉默了整整一分鐘。
「你想怎麼處理?」他終於開口。
「沈總,」我聲音發顫,「我在國外讀書打拚,每天睡四個小時,就是為了能堂堂正正站在這裡。」
「可現在呢?」我紅了眼眶。
「就因為我不小心離您近了點,就該被這樣潑髒水?就該被這樣往死里整?」
我深吸一口氣,眼淚卻落了下來:
「我辭職。現在就走。」
他急了,立即站起身拉住我。
「我沒懷疑你。」
「一點都沒有。」他把我轉過來。
拇指擦過我濕漉漉的臉頰,動作帶著慌亂。
「那你剛才……」
「我只是想聽你自己說清楚。」
他鬆開手,喉結滾了滾,「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我別開臉,不看他。
「戰略部總監的位置,」他說,「從今天起,你來坐。」
我抬眼:「這是補償?」
「這是你應得的。」他看著我。
「另外,戰略部的人員調整,你有全權決定權。」
我沉默了幾秒,輕輕點頭。
轉身離開時,我聽見他說:「虞溫。」
我停住。
「以後這種事,直接告訴我。」
我背對著他,扯了扯嘴角。
告訴你有用?
當年姐姐被你的小青梅欺負的時候你在哪裡?
10
一周後,戰略部發布了三份紅頭文件。
第一份,以「嚴重違反公司紀律」為由,辭退了三名宋子萱安插的眼線。
第二份,調整各部門架構,收回所有外包項目的審批權。
第三份,通報全公司:嚴禁任何外部人員干涉內部人事,違者追究法律責任。
文件發出的當天下午,宋子萱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虞溫,你什麼意思?」她的聲音壓著火。
「宋小姐指什麼?」我語氣平靜。
「那是我的人!」
「所以呢?」我問,「宋小姐是沈氏的股東嗎?有權力往核心部門塞人嗎?」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呼吸聲。
「你會後悔的。」她咬牙說。
「我等著。」我掛了電話。
傍晚,沈宴約我吃飯。
「算是慶祝你升職。」他在電話里說。
我看了眼日曆——
明天,是宋子萱的生日。
「沈總明天有空嗎?」我問,「我想去爬山。西區新開了條徒步路線,聽說山霧特別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明天是子萱生日宴。」
「這樣啊。」我的聲音帶上遺憾,「那算了,沈總陪宋小姐吧。」
更長的沉默。
「明天早上八點,」他說,「我去接你。」
「那宋小姐的生日……」
「晚上才開始。」他說,「來得及。」
我握著手機,輕輕笑了。
11
我拖著沈宴在山裡耗到下午三點。
他手機響了五次,宋子萱的專屬鈴聲,一次比一次急。
第五次要掛斷時,我按住他手腕。
「接吧,她該生氣了。」
他看我一眼,走到幾步外接起電話。
「阿宴,怎麼一直不接電話?
「快回來陪我挑晚上穿的裙子。」
「我在外面。」
「你去哪了?今天是我生日!以前你會一整天陪著我的!」
「臨時有事。」他聲音很淡,「晚上我會準時到。」
「什麼事比我還重要?」宋子萱的嗓音驟然拔高。
「你是不是跟那個虞溫在一起?我就知道!沈宴你——」
他掛了電話。
「都是我不好,宋小姐今天生日,其實不該約你的。」我適時開口。
我將準備好的禮盒遞過去:
「這是給宋小姐的禮物,賠罪的。我們下山吧,別讓她等。」
他怔了一下,接過盒子,眼神軟得能溺死人。
下山途中,我意外踩到石頭,跌坐在地。
「怎麼了?」沈宴立刻蹲下身。
「好像崴到了。」我輕聲呼痛,根本站不起來。
他眉頭緊鎖,轉身背對我:
「上來,我背你下山。」
我趴上他的背,聲音帶了哽咽:「對不起……耽誤你時間了。」
下山的路很長,他的呼吸逐漸變得沉重,但步伐很穩。
到半山腰時,天色已昏暗。
他手機又響了。
他接了,那頭聲音尖得我都能聽見:
「沈宴你到底來不來!」
「……馬上。」電話被宋子萱掛斷。
我笑了笑:「放我下來吧。我一會兒慢慢下山就好。」
他眉頭緊鎖。
「真的。」我撐著他肩膀站穩,「別讓她等急了。」
他沉默了幾秒,終於轉身。
身影消失在視線內。
我直起腳,踩實地面,慢慢站起來。
活動了一下腳腕。好得很。
低頭看錶,五點四十。
生日宴七點開始。
下山再從這兒開回市區。嗯,遲到了。
我掏出手機:「宋家那個供應鏈項目,現在可以動手了。」
八點,我進了家門。
手機亮了。
沈宴:【到了嗎?】
我沒回。
倒杯水,手機又亮。
沈宴:【腳還疼嗎?】
【虞溫,看到回我一下。】
還是沒回。
八點三十,消息進來:宋家那筆每年八位數的訂單,正式切了。
新供應商保質保量,成本低 15%,沈宴和董事會都挑不出毛病。
手機上,沈宴第四條消息:
【是我不好,我不該丟下你的。回我一下好不好?】
我按下鎖屏。
九點整,電話響了。
宋子萱。
我接起來,語氣平靜:「宋小姐,生日快樂。」
「虞副總監,啊不,虞總監。」
「好手段。」
「宋小姐指什麼?」
「少裝。」她冷笑,「宋家跟沈氏做了十五年的供應項目突然被切了。」
「你專挑今晚動手,不就是因為阿宴丟下你來找我了?」
我輕輕笑了。
「宋小姐言重了。這只是正常的供應鏈優化流程。」
「虞溫!」她咬牙切齒,「我告訴你,宋家和沈家是世交,盤根錯節,兩家早就擰成一股繩。」
「我和阿宴從小一起長大,他愛我愛得深沉。你一個半路殺出來的職業經理人,靠點小聰明和那張臉,就想上位?」
我聽著她微微發顫的尾音,彎起嘴角。
「宋小姐說得對。」
「你知道就好——」
「不過,」我打斷她。
「如果今晚真的開心,宋小姐這會兒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我放緩語速,一字一句:
「阿宴今晚,是不是一直看手機?」
「……你閉嘴。」
「吃飯走神了吧?切蛋糕的時候,眼神是不是往別處飄?」
「我讓你閉嘴!」
「宋小姐,」我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吃完蛋糕也別忘了吃點褪黑素,畢竟……」
「年均八位數的訂單,換我,今晚是睡不著了。」
12
我消失了一周。
不接沈宴的電話,不回微信,連他發到工作郵箱的會議邀請都直接轉給了副手。
周五下午,我讓人將一份企劃案送進總裁辦公室。
金額欄那裡,我故意少寫了一個零……
一小時後,內線響了。
「虞溫,來我辦公室。」
推門進去,他正在落地窗前背對著我打電話。
「子萱,我說了今晚沒空。你家那個訂單,集團有新規,該走的審計流程一步都不能少。」
電話那頭傳來哭腔。
「好了。我在開會,掛了。」他掛斷,轉過身。
一周不見,他眼下青黑,下巴冒著胡茬。
「解釋一下。」他把那份企劃案扔到桌上。
我拿起文件看了一眼,語氣平靜:
「寫錯了,我馬上修正。」
「虞溫。」他走近一步,「你嚴謹到連標點符號都不會錯,現在告訴我,八位數的預算少了個零?」
我避開他的視線:「沈總,是人都會犯錯。」
「是嗎?」他伸手扣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面前。
「那你這周躲著我,是覺得我犯錯了?」
我抬眼看他:「沈總,我在工作。」
「工作到不接電話不回消息?」他把我困在辦公桌前,「你知道我找了你多少次?」
「二十七通電話,四十三條微信。」我輕聲說,「我都數著。」
他瞳孔微縮:「那為什麼不回?」
「因為我在想事情。」我別開臉,「想得睡不著覺。所以沒有留意預算金額錯了。」
「想什麼?」
「想一個人。」
「誰?」
我抬眼看他。
「你。」
他僵住了。
「我想你,沈宴。」我看著他眼睛。
「想你是不是在陪宋小姐,想你有沒有一刻想起我,
「想你那天為什麼還是去了她那裡,把我丟下……」
我的話被他吻住了。
帶著煙草味,又凶又急。
我背抵著辦公桌,唇齒間全是他氣息。
直到喘不過氣,他才退開,額頭抵著我額頭。
「我沒有選擇她。」他聲音沙啞,「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想你。」
「那你還是去了。」
「那是她的生日宴,兩家都在。」他的拇指摩挲我後頸,「但我整晚都在看手機,等你的消息。」
我垂下眼。
他吻落在鎖骨上。解開了我襯衫的第二顆紐扣,手探進我衣襟。
「沈宴。」我按住他。
他抬起眼,眼底的情慾濃得化不開。
「你和宋子萱,到底是什麼關係?」
他停住。
「青梅竹馬。」他說,「世交。」
「只是這樣?」
「我曾經很愛她,」他聲音很低,「想要什麼我都給她,可她總讓我等著。我以為總有一天她會回頭。」
「那天她催我去生日宴,我趕得太急,下山時袖子被樹枝劃破了。
「可她沒問我有沒有受傷,只說我一個沈家少爺,穿成這樣出席她的生日宴,給她丟臉。」
我撫上他的臉,情真意切:「你是不是很難過?」
「不難過。」
「為什麼?」
他看著我,很久才說:「因為現在我心裡,裝著別人。」
夕陽從落地窗里灑進來,在我們之間劃出一道明暗交界的線。
「沈宴,我不是可以偷偷摸摸的關係。」我輕輕開口。
「如果你心裡真的裝著別人,那就把身邊的位置清乾淨。」
他握住我的手:「我會的。」
「那就做給我看。」我抽回手,轉身走向門口,「等你真的清乾淨了,再來找我。」
13
我讓人匿名發送了一張照片給宋子萱。
是我剛從沈宴辦公室出來,衣衫凌亂,嘴唇紅腫的樣子。
發出去的第二天,宋子萱就找了過來。
「虞溫,你在挑釁我?」
我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宋小姐指什麼?」
「照片。」她聲音壓著火,「你以為我不知道是你發的?」
「知道又怎樣?」
「你以為這樣就能離間我和阿宴的感情?他對你不過逢場作戲。」
我輕輕笑了。
「宋子萱,你作了他十幾年,以為他永遠會在原地等你。」
「可你忘了,人心是會變的。」
「就憑你……」
「就憑我,把他拿下了。」我打斷她,「他身邊那個位置,本來是你的。可惜,你自己親手作沒了。」
那日她氣得七竅生煙,名媛儀態盡失。
將我辦公室的陳設全部摔碎。
我就是要她生氣。
她越生氣,動作就越快;動作越快,就越容易出錯。
果然,第二天。
#沈氏海外項目涉嫌數據造假#的熱搜炸了。
配圖是我主導的供應鏈文件,被惡意截取、斷章取義。
標題寫著『高管為業績偽造資質,沈氏商譽何在』。
評論區罵了三萬條,開盤半小時,沈氏股價暴跌九個點。
我端著咖啡,由衷感嘆。
真狠啊。
這世上有一種獵手,比起獵物的結局,更沉迷於追逐時掌控生死的快感。
宋子萱便是如此。
她享受沈宴目光為她停留的每一刻,
也樂于欣賞那些飛蛾撲火的女人如何在她指尖化為灰燼。
可縱使她自命不凡,也不會對沈太太的位置毫不心動。
只不過更愛看沈宴為她親手奉上時,那卑微又虔誠的模樣。
可宋子萱最愚蠢的是,她雖然和沈宴青梅竹馬,勾了沈宴的魂十幾年。
但也是落了沈宴的面子,落了整個沈家的面子。
她被我擾亂了心智,以為是在潑我髒水,能讓我身敗名裂。
可她忘了,這盆髒水,有一半潑在「沈氏」上。
股價跌得每一分錢,都是沈家的血肉。
沈宴電話進來時,我正在刷評論區。
「熱搜,」他聲音發沉。
「我已經讓公關部撤了,法務在擬報警聲明。」
我頓了一下:「你不問是不是真的?」
「你做的項目我全程看過。」他說,「有人想搞你,順帶搞沈氏。我來處理。」
掛了電話。
這場風波最終以沈氏官微發布嚴正聲明、警方立案告終。
我匿名整理好證據鏈打包發給沈宴。
技術部眼線的拷貝記錄、宋子萱助理的付款帳戶、那份刪改前的原始文件。
一周後,沈氏法務部向宋氏發了解約函。
三個合作項目同時終止,理由是「惡意攻擊集團核心項目,嚴重損害沈氏商譽」。
宋父連夜到沈家求情,沈宴沒見。
接下來一個月,宋家的消息一條接一條。
先是一筆十二億的貸款展期被拒,理由是「涉及商業誹謗,存在重大經營風險」。
再是資金鍊斷裂,十二家供應商聯名向宋氏追債。
沈氏沒有出手幫忙。
所有人都看得出。
宋氏這棵長了三十年的樹,根已經開始爛了。
14
宋家自救了兩周。
能賣的賣了,能求的求了。沒用。
宋父病倒在床,宋母四處碰壁。
宋子萱慌了。
她穿了一條素凈的白裙,拎著親自做的午餐,來了沈氏。
秘書給我發消息的時候,我正在看季度財報。
【虞總監,宋小姐來了。在沈總辦公室門口。】
十分鐘後,消息又來了。
【她進去了。】
【她給沈總帶了午飯,說是自己做的。】
【沈總沒接。】
【她在哭。】
【沈總看起來好煩躁,他說……】
我盯著螢幕:【說什麼?】
【子萱,你現在這個樣子,讓我很失望。】
【我喜歡的是以前那個驕傲張揚的你,不是現在這個低三下四的你。】
【你走吧。】
是啊,他當然失望。
他喜歡了十幾年的女人,那個對他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永遠高高在上的公主,如今低聲下氣地求他看一眼。
那可不是他喜歡的樣子。
宋子萱沒立刻走,她約我去了公司後樓梯。
十二樓,監控死角。
我到的時候,宋子萱正站在樓梯邊。
白裙素凈,身姿纖細,眼眶還紅著。
「虞溫。」
「宋小姐今天來,是送午飯還是送人頭?」
她臉色變了變。
「我來找你,是想最後問你一句。」她往前走了一步,「你為什麼要害我?」
「害你?」我笑了,「我害你什麼了?」
「你勾引阿宴,你離間我們,你搞垮宋家,到底為什麼——」
「你把我的一切都毀了!」
我靠在牆邊,看著她。
「宋子萱,你的一切,是你自己毀的。」
「你扇我巴掌的時候,想過今天嗎?你讓人整我的時候,想過今天嗎?」
「而且我早就警告過你,我是一個會禮尚往來的人。」
她盯著我,眼裡的恨幾乎要溢出來。
「都是因為你!要不是你,事情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她越說越激動,猛地衝過來推我。
我早有防備。
側身一閃,她撲了個空,踉蹌著往前沖了兩步,險些栽下樓梯。
她回頭看我,眼裡滿是瘋狂。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宋子萱,你剛才想推我下樓?」
「是又怎麼樣?」
我點點頭。
推開樓梯間的門。
門外,趙師傅舉著手機,鏡頭正對著她。
「剛才那段,拍到了嗎?」
趙師傅點點頭:「清清楚楚。」
宋子萱臉色煞白。
當晚,視頻上了熱搜。
#宋氏千金推人#爆了。
評論區剛炸開,第二輪投稿就開始了。
匿名帳號放出十幾張截圖——
是宋子萱和戰略部徐總監的聊天記錄。
【那個姓劉的,找個理由開了。】
【行政部那個經理太騷了,換個老的。】
【虞溫那邊,你給我盯死了。她看什麼文件,你第一時間告訴我。】
配文寫著:
【宋氏千金手伸得真長。沈氏戰略部一半的人是她安插的,看不順眼的全被擠走。這叫談戀愛?這叫安插眼線。】
接著是第二個爆料。
一個自稱前沈氏員工的帳號髮長文:
【我就是那個被辭退的「劉姓員工」。在品質部乾了五年,績效一直是 A。宋子萱嫌我礙眼,讓徐總監找了個理由把我開了。走的時候,連離職補償都拖了三個月。】
第三個。
第四個。
第五個。
全是沈氏內部的人。
有被搶了項目的,有被穿了小鞋的,有被莫名其妙調崗的。
評論區風向徹底變了。
【所以宋子萱這些年一直在沈氏安插人?】
【她到底是想當沈太太,還是想當沈氏老闆?】
【沈宴知道嗎?】
【知道還縱容,那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樓上別亂說,沈氏最近不是把那些人都清了嗎?戰略部大換血,我同學在那,說現在是虞溫說了算。】
【虞溫是誰?】
【新上來的總監,狠人。】
我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安插眼線、排擠同事、職場霸凌。
這些事,隨便一件拎出來都夠她喝一壺的。
偏偏她全乾了。
第二天,沈氏官微發了一條聲明:
【關於近日網絡熱議的我司前合作夥伴宋某相關事宜,現聲明如下:宋某從未在我司擔任任何職務,其利用私人關係干預我司人事任命的行為,我司已於三個月前完成徹查,相關人員已依法依規處理。我司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
翻譯一下:我們不認她,她乾的那些事,我們處理了。
宋子萱徹底成了笑話。
曾經的閨中密友、稱兄道弟的人全部避而不見。
那些巴結過她的人,現在忙著刪合照、拉黑微信、撇清關係。
王少李少張少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曾經那些被她踩過的人,現在一個個站出來,把她的「豐功偉績」擺上檯面。
這才叫身敗名裂。
月底,董事會全票通過,我正式升任副總經理。
15
升任副總經理那天,沈宴在辦公室等我。
手裡捧著一束紫桔梗。
「恭喜虞總。」他把花遞過來,眼睛亮亮的。
我接過花,低頭聞了聞。
「沈總親自送花,受寵若驚。」
他耳朵紅了。
「應該的。」
那天晚上,他帶我去蘇記。
老闆看見我們,笑眯眯地端上兩碗蟹粉面,多加了一個荷包蛋。
「虞總現在可是咱們這的常客了。」
我低頭吃面,沒說話。
沈宴在旁邊接了一句:「不是常客,是老闆娘。」
老闆愣了一下,笑得見牙不見眼。
後來的日子,過得很快。
我的海外項目一個個落地,季度利潤創了新高。
董事會上,那些曾經覺得我只是個「花瓶」的老傢伙們,現在都客客氣氣地喊我一聲「虞總」。
半年後,我嫁給了沈宴。
我們舉辦了盛大的婚禮,賓客滿堂。
領證那天,他在民政局門口站了十分鐘,耳朵紅透,半天憋出一句:
「虞溫,我會對你好。」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一年前剛進公司那天。
他問我名字,眼神疏離冷淡。
如今他看我的眼神,像看著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
婚後,日子平靜如水。
他會在加班時偷偷給我點宵夜,會在周末拉著我去看午夜場的電影,會在電影院裡握著我的手,手心溫熱,帶著一點點汗。
有一次我發低燒,他守了我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