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之道完整後續

我笑他大驚小怪。

他認真地看著我：「我就是怕。」

「怕什麼？」

「怕你不見了。」

我愣了一下，沒再說話。

三個月後的傍晚，別墅的門鈴響了。

沈宴去開門。

我坐在客廳里，聽見門打開的聲音，然後是漫長的沉默。

「阿宴。」

是宋子萱的聲音。

她瘦成一把骨頭，眼窩凹下去，額角青著一塊。

「我爸逼我嫁給一個四十五歲的離異男人。」

「我不願意，他打了我一巴掌……」

沈宴的喉結動了動。

「我無家可歸了。」她低下頭，「我沒有朋友，沒有錢，沒有人願意理我。我……」

她頓住，抬起頭看他。

眼眶紅了，但沒有眼淚。像位驕傲卻落魄的貴族公主。

「我就是想……找個地方待幾天。就幾天。」

沈宴沉默了很久。

我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一點一點繃緊。

「進來吧。」他說。

宋子萱泫然欲泣走進來，看到我時眼神卻冰冷異常。

那天晚上，宋子萱住進了客臥。

婚房裡，沈宴抱著我沉默了好久。

「虞溫，」他開口，聲音很輕，「她是我認識了二十八年的人。」

「她家和我家是世交。她現在走投無路……」

我看著他。

「你想讓她住多久？」

他低下頭。

「……就幾天。」

我點了點頭。

他愣住，抬頭看我。

「虞溫？」

「反正家裡多的是空房間。」

沈宴從後面擁緊我。「對不起。謝謝你體諒。」

我沒說話。

他抱得更緊了些。

16

宋子萱學精了。

不是她做了什麼，而是她什麼都沒做。

她不吵不鬧，每天安安靜靜待在客臥。

偶爾出來倒水，看見我也只是點點頭，輕聲叫一句——

「虞溫姐。」

我放下手裡的杯子，看著她。

「宋小姐。」

「嗯？」

「你今年多大？」

她愣了一下：「二十……二十八。」

我笑了。

「我二十六。」

她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

「以後叫名字就行。」我端起杯子，「別叫姐，聽著怪彆扭的。」

她站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

後來的日子，她還是故意不改口。

吃飯時幫忙擺碗筷，洗碗時和保姆搶著收拾廚房。

沈宴加班回來晚，她會留一盞燈，熱一杯牛奶放在餐桌上。

演得真好。

沈宴開始回家早了。

不是因為我。

是因為她。

「子萱今天做了湯，你要不要嘗嘗？」

「子萱說你喜歡蟹粉面，她學了好久。」

「她瘦了好多，我看著怪可憐的。」

我放下筷子，看著他。

「沈宴。」

「嗯？」

「你心疼了？」

他愣了一下。低下頭，不說話。

我笑了笑，繼續吃飯。

心疼吧。

心疼就對了。

一個月後，沈宴開始頻繁晚歸。

不是加班。

是和宋子萱在外面「偶遇」。

咖啡廳、餐廳、公司樓下的便利店。

她總是「剛好」出現在他附近。

穿著以前的名媛衣服，可妝容卻清淡，眼眶紅紅的，欲言又止地看著他。

「阿宴，我就是想謝謝你收留我。」

「阿宴，我不會打擾你和虞溫姐的。」

「阿宴，你不用管我，我一個人可以的。」

沈宴每次回來都一臉愧疚。

「虞溫，她說想搬出去，我沒讓。」

「虞溫，她真的變了很多。」

我靠在沙發上，翻著書。

「嗯。」

他湊過來，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你……不生氣的？」

我抬頭看他。

「我生什麼氣？」

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低頭繼續看書。

蠢貨。

又是一個周三晚上，沈宴加班。

我在澆花，她走過來，站在我旁邊。

「虞溫姐。」

「你和阿宴，感情真好。」

我沒說話。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你知道嗎，我和阿宴從小一起長大。他小時候摔破膝蓋，是我幫他貼的創可貼。他第一次喝酒，是我偷偷從我爸酒櫃里拿的。他初戀分手，是我陪他在天台上坐了一整夜。」

她轉頭看我，眼眶紅紅的。

「二十八年。」

「你才認識他多久？」

我放下水壺，看著她。

「宋子萱。」

「你和他那些過去，我不在乎。」我看著她眼睛。

「我在乎的，是他現在每天睡在誰旁邊。」

「你那些回憶，留著哄自己睡覺吧。」

她臉色變了。

「所以，在我面前，你別演了。」

她收起面具，恢復她一如既往的倨傲神情。

「虞溫，你要輸了。」

她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沈宴沒回來。

他發了一條消息：【子萱來給我送宵夜，突然暈倒了，我送她去醫院。】

我看著那行字，沒回。

直到第三天早上，他才回來。

眼眶青黑，領口敞著，襯衫皺成一團。

「虞溫。」他站在玄關，聲音發澀。

「這幾天……她暈倒是因為低血糖，我陪她在醫院……

「後來她說害怕一個人，我就……」

「沈宴。」我放下手中的書，看著他。

「你睡她了？」

他臉白了。

耳朵紅得滴血。

「我……」

「睡了就睡了。」我站起身，「我又沒攔著。」

他從背後抱住我。

「虞溫，我不是……我就是一時糊塗……她一直哭，一直說害怕，我……」

「她從小就怕黑，小時候也這樣，每次害怕都來找我……我習慣了……」

「我能理解。」我輕聲道。

我當然能理解。

年少時求而不得的白月光，一朝落入懷中，自然是烈火烹油、乾柴烈火。

17

沈宴開始夜不歸宿。

先是讓她住進了那套市中心的豪宅。

「子萱說現在的公寓太小了，她住不慣。」

「她說那套房子她以前去看過，特別喜歡……我就……」

然後是半個月的旅行。

「子萱說想去海邊散散心……她最近心情不好……」

他在電話里如是說。

結束通話後，我對著秘書說：

「可以開始了。」

接下來的半年，沈氏發生了很多變化。

海外業務全部換上了我的人。

戰略部的人事任命，全部需要我簽字。

財務部的預算審批，繞不開我的辦公室。

沈宴每次回來，只是匆匆待一會兒，她的電話就來了。

「阿宴，我想你了。」

「阿宴，你什麼時候回來陪我？」

「阿宴，新買的房子，窗簾顏色我不喜歡，你陪我重新挑好不好？」

他掛了電話，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低頭看報表。

「去吧。」

他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笑了笑。

17

董事會的老傢伙們開始一個個來找我喝茶、吃飯、打高爾夫。

偶爾沈宴回來開會，都皺著眉頭。

「虞溫，今天董事會又提了幾個議案，我怎麼都不知道？」

「虞溫，海外那個項目，為什麼直接報給你了？」

「虞溫，財務總監說你最近批的預算有點多……」

我放下手機，看著他。

「沈宴。」

「你每天忙著陪子萱，還有空管公司的事？」

他愣住了。

與此同時，我開始「出軌」。

對象是海外業務的一個合作夥伴，姓陳，三十五歲，離異，長得不錯。

我們「偶遇」了三次。

咖啡廳、餐廳、酒店大堂。

每次都是「剛好」被沈宴的朋友看見。

消息傳到他耳朵里，他坐不住了。

那天晚上，他堵在門口，抓著我的手腕。

「虞溫，你和那個姓陳的，是什麼關係？」

「工作關係。」

「工作關係需要去酒店？」

「酒店大堂喝杯咖啡而已。」

他盯著我，嘴唇都在抖。

「虞溫，你別騙我。」

我抬頭看他。

「沈宴，你每天和宋子萱出雙入對的時候，想過我的感受嗎？」

他愣住了。

「她只是……」

「只是什麼？」我放下書，站起身。

「只是你青梅竹馬？只是你照顧了二十八年的人？」

他臉白了。

「虞溫，我……」

「沈宴，」我走近一步，看著他的眼睛，「你既然放不下她，就別來管我。」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天晚上，豪宅的監控里，我看見他和宋子萱吵了一架。

我聽見她的哭聲，他的吼聲。

「都是因為你！」

「阿宴，我什麼都沒做……」

「你沒做？你沒做她怎麼會生我的氣？」

「阿宴，你變了……」

「我變了？是你變了！是你讓我變成這樣的！」

吵到半夜，宋子萱跑了出去。

沈宴沒追。

第二天早上，他頂著黑眼圈站在我門口。

「虞溫。」

「我不會去找她了。」

他看著我，眼眶紅紅的。

「虞溫，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看著他。

「好。」

他笑了。

笑得像個撿到糖的小孩。

蠢貨。

我怎麼會和你和好？

18

宋子萱走了，但沒完全走。

她開始跟蹤我。

咖啡廳、餐廳、公司樓下。

每次都「剛好」出現在我附近，戴著帽子口罩，以為我看不見。

我裝作沒發現。

直到有一天，我在公司故意遺落下一張照片。

是姐姐和我的合影。

宋子萱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她開始查。

查我姐姐叫什麼，查我姐姐怎麼死的，查我來沈氏之前在做什麼。

一周後，她查到了。

那天傍晚，我回家。

推開臥室門，看見她穿著我的睡袍，躺在我的婚床上。

手裡拿著一張姐姐的照片。

她笑著，一點一點撕碎。

碎片落了一床，像七年前那個秋天，姐姐從樓頂落下去時，飄散的落葉。

「虞溫——」她拖長了聲音，像在叫一條狗。

「原來你是那個賤人的妹妹啊？」

我站在門口，沒動。

「讓我想想，那個賤人叫什麼來著？」她歪著頭，裝模作樣地想。

「虞……清？對，虞清。」

「又悶又無趣，整天就知道看書。我隨便逗逗她，她就哭。我推她兩下，她就摔。」

她笑起來。

「從樓頂跳下去的時候，還穿著我送她那條滿是煙頭的白裙子呢。我讓人逼她穿的，不穿就打。結果她真穿了，跳下去的時候，裙子都染紅了呢。」

「你說好不好笑？」

我走進去，關上門。

她看著我，還在笑。

我抬手就是一巴掌。

她愣住了。

「這是你扇她的第一巴掌。」我說，「在食堂，因為沈宴和她說了句話。」

第二巴掌。

她尖叫起來，半邊臉立刻腫了起來。

「這是你扇她的第二巴掌。在宿舍，因為她考得比你好。」

我揪住她頭髮。

又一巴掌。

「這是她在走廊里被你堵住的時候，你扇的那一巴掌。」

再一巴掌。

「這是她躲在廁所里哭的時候，你讓人扇的那一巴掌。」

她嘴角滲出血。

我抓住她的頭髮，把她從床上拖下來。

她拚命掙扎，指甲在我手上劃出血痕。

我沒鬆手。

「你幹什麼——放開我——救命——」

我把她拖進浴室。

浴缸里是她的洗澡水。

我按著她的頭，按進水裡。

她拚命撲騰，水花四濺。

三秒。

五秒。

十秒。

我拎起來。

她咳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咳咳咳——你瘋了——咳咳——」

「你知道我姐姐被你們按在馬桶里，嗆了多少次嗎？」

她瞪大眼睛。

「七次。」

我反反覆復把她的頭按下去，拎起來。

她劇烈咳嗽，「虞溫，虞溫！我錯了……你放過我……」

「放過你？」

「我姐姐跪在地上求你放過的時候，你怎麼說的？」

她渾身發抖。

「你說：『錯什麼錯？你就是活該。』」

我揪著她的頭髮，把她的臉按在浴缸邊緣。

「我姐姐當年也這麼跪著，也這麼求著。」

「你放過她了嗎？」

我將她丟在地上。

她渾身濕透，臉腫得像豬頭，卻忽然笑了。

笑得詭異，笑得瘋狂。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裡閃著惡毒的光。

「虞溫，現在東窗事發了，你扯以前的事也沒用……」

「你姐姐也確實是自己跳樓的，怨不得我……」

「你說，要是阿宴知道你是誰……」

「他還會愛你嗎？」

我笑出了聲。

還是不知死活。

我蹲下來，捏著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

「宋子萱，你覺得我來到這兒，是為了得到他的愛？」

她愣住了。

「你知道趙師傅的女兒嗎？」

「維保部的趙師傅。他女兒以前和你一個學校。」

她臉色變了。

「比你低兩屆。有一次在走廊里滑倒被沈宴扶了一下，你就扇了她三巴掌。」

「她回家不敢說。第二天你帶人堵她，撕她課本，罵她賤人。」

「第三天，她從樓梯上滾下去，頭撞在欄杆上。」

我站起身，看著她。

「她現在還在醫院裡。渾渾噩噩，神智不清，連她爸都不認識。」

「今年是第八年。」

宋子萱臉徹底白了。

「宋子萱，你手上沾著多少人的血，你自己數得清嗎？」

「你以為今天我能站在你們的面前，是我一個人的努力嗎？」

她恐懼地看著我，渾身發抖。

19

臥室門開了。

沈宴站在門口。

他看著我，看著趴在浴缸邊的宋子萱，臉上霎時一片空白。

「阿宴！她是騙子！她從一開始就是騙子！」她尖叫起來。

他沒理她，只盯著我：「虞溫……」

我靠在牆邊，沒動：「你都聽見了？」

他沉默。

「聽見也好，省得我再解釋一遍。」

「你……是虞清的妹妹？」他聲音發澀，「你進沈氏……是為了她？」

「對。」

「那你和我……你說你愛我，」他頓住，喉結滾動，「也是假的？」

我看著他眼睛，笑了：「你說呢？」

他身形晃了晃，像被突然抽空了力氣。

「沈宴，你知道嗎，我姐姐的日記里寫過一句話。」

「她說，有一次她被宋子萱堵在廁所里灌水，掙扎時從門縫裡看見一雙鞋。」

「黑色的，限量款，全校只有一個人穿。」

他臉色白了。

「那雙鞋的主人站在門外看了三秒，然後轉身走了。」

我赤紅著眼，緊盯著他。

「那個人是你吧？」

我緩步走近。

「我姐姐跳樓那天，也找過你對吧？」

他的臉徹底白了。

「她鼓起所有勇氣，走到你面前，跟你說宋子萱怎麼欺負她、怎麼讓人堵她、怎麼往她床上放死老鼠。她說她快撐不下去了，讓你幫忙替她說句話。」

「你是怎麼回的？」

我停在他面前。

「你說：『子萱就是愛玩，你別太敏感。』」

「你說：『她針對你，肯定是你哪裡做得不對。』」

「你輕描淡寫的幾句話，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看著他，覺得有點累。

「沈宴，你知道嗎？你比宋子萱更讓我噁心。」

「宋子萱用手傷人，你用眼睛傷人。她讓人流血，你讓人絕望。她手上沾著血，你心裡揣著刀。」

「你們一個動手，一個裝瞎。還真是天生一對。」

「愛你？笑話！」

他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

「那你怎麼能……演那麼久……」他終於擠出幾個字。

「演？」我搖搖頭，「沈宴，我從來沒演過。」

他愣住了。

「我從來沒隱瞞過我的身份。」

「虞清是我姐姐，我姓虞，她姓虞。我在公司的檔案里寫明了籍貫、家庭信息、一切……隨便一查就能查到。」

「可你們查過嗎？」

我的目光掠過他的臉，又落到地上的宋子萱。

「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公子名媛，眼裡什麼時候有過別人？」

「她活著時被你們百般折辱，死了，你們連她的名字都沒記住。」

「我來報仇，你們發現不了我。」

「從頭到尾，你們眼裡就只有你們自己。」

宋子萱趴在地上發抖，沈宴一動不動。

「虞溫……對不起……」沈宴終於開口。

「對不起誰？我姐姐？趙師傅的女兒？

「還是那些被你冷眼旁觀、任由她們被欺負的人？」

他想說什麼，卻無言以對。

「你到現在才說對不起，是因為你真的知道錯了，還是因為被我揭穿、不得不說的場面話？」

我徹底沒了耐心，轉身往外走。

「行了。收拾你們的東西，滾出去。」

「虞溫！」沈宴追上來，「這是我家——」

我回頭看他。

「你家？」

「沈宴，你明天去公司看看，到底這是誰家。」

20

第二天會議室里，沈宴坐在那裡，像個局外人。

董事會宣布了新的職務調整。

沈宴任榮譽主席。

沒有實權。

不參與決策。

他站在走廊里，攔住我。

「虞溫！你從什麼時候開始……」

「把公司都換成你的人了？！」

我停下腳步。

「從你陪她去海邊的時候。」

他愣住了。

「從你給她買豪宅的時候。」

「從你夜不歸宿的時候。」

「沈宴，你忙著陪她的時候，我在開會。你陪她旅遊的時候，我在簽合同。你和她廝混的時候，我在見客戶。」

「你以為我這半年在幹什麼？」

他站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從他身邊走過。

「對了，離婚協議我讓律師擬好了。你簽一下。」

那天傍晚，沈宴和宋子萱在公司樓下吵了一架。

我站在窗邊，看著他們。

宋子萱腫著臉，哭著喊什麼。

沈宴吼回去，推了她一把。

她摔倒在地上，爬起來又撲過去。

忽然一輛白色轎車衝過來。

很快。很猛。

砰——

尖叫聲。剎車聲。

然後是一片死寂。

我站在窗邊，看著地上那兩團黑影。

那輛車，我認識。

是被沈宴解僱的那個秘書。

她叫林珊。

後來我才知道，她恨他們，不光是因為被解僱……

我給她的那張獵頭名片, 她還沒來得及打出去，就被宋子萱的人截住了。

宋子萱當著她的面撕成碎片, 扔在她臉上：

「虞溫介紹的？你試試，這座城市還有沒有公司敢要你。」

林珊試了。

簡歷石沉大海，面試通過的第二天就被拒。

房子租了又被收回，換區再租, 三天後房東照樣變卦。

宋子萱連她的租房信息都查得到。

一夜之間，無處可去。

所以那天她開車撞過去的時候, 眼裡沒有恐懼。

救護車來了,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我轉身，倒了杯水。

三天後, 消息傳來。

宋子萱毀容了。

臉上縫了三十多針，醫生說恢復不了。

她以前那些事，全被扒了出來。

霸凌、威脅、僱人傷人、商業誹謗。

趙師傅的女兒、我姐姐、還有七八個叫不出名字的受害者, 一個個站出來作證。

宋子萱被立案偵查。

沈宴斷了一條腿, 需要坐輪椅。

沈母是在一個黃昏找上門的, 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忌憚。

「虞總，」我是她兒媳，她卻改了稱呼。

「阿宴天天喊你名字，吃不下東西，整個⼈都垮了……」

「你去看看他吧？」她放軟聲⾳。

我垂眼，端起茶杯抿了⼀口。

「好的。」

她愣住, 像是沒料到這麼容易，千恩萬謝地⾛了。

門關上後，我看著鏡⼦里自己的臉。

當年他是怎麼看姐姐的，今日我就怎麼去看他。

21

我買了兩束白菊, ⼀束給爸媽, 一束給姐姐。

墓地很安靜，⻛從山腳下吹上來, 帶著些許涼意。

我蹲下⾝，把花放在墓碑前, ⽤手指蹭了蹭姐姐照片上的灰。

照⽚⾥的她, 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和我記憶里一模⼀樣。

「姐。」

我開口，聲⾳有點啞。

「宋⼦萱毀容了，沈宴斷腿了。宋家沒了, 沈家也換了主⼈。」

「那些幫過她的、冷眼看著的，該進去的進去了，該滾蛋的滾蛋了。」

「趙師傅的女兒……還是不認識人，但她爸說, 她最近會笑了。」

我頓了頓, 伸⼿摸了摸墓碑。

「姐姐, 我有點累了。」

風⼤了些，吹得柏樹沙沙響。

我忽然想起姐姐說過的一句話。

那時候我還⼩, 問她：「姐, 如果被人欺負了怎麼辦？」

她想了想，說：「那就長成⼀棵樹。」

「樹？」

「嗯。風吹不動, 雨打不倒。等長得夠高了，就沒⼈能欺負你了。」

我站了很久。

風漸漸停了。

柏樹依然蔥鬱，像從未經歷過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