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儀完整後續

2026-03-10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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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柔聲問嘉儀,「端王近日身子可好?」

上一世的端王早逝,權勢與金銀固然重要,但我也不願女兒年紀輕輕便守寡。

未曾想,嘉儀臉頰一紅,耳根子都泛起薄熱。

「端王體弱是因他自幼中了情毒,國師斷言,若他及冠前未找到鍾愛的女子,便會早逝。

「可端王,好、好似很喜愛女兒,他的情毒減輕了許多,所以皇后娘娘才這般高興。」

我一嘆,心下瞭然。

原來如此。

皇后娘娘膝下唯有端王一子,也難怪她會為儀兒造那麼大的聲勢。

我又與儀兒交代了幾句,崔珏竟怒氣沖沖直接闖了進來。

「你就這般容不得婉娘?容不得瑩瑩?」

9

嘉儀滿臉擔憂地看著我。

這些年,我偽裝得太好,連我的女兒也以為我還愛崔珏。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先回去。

待嘉儀走後,崔珏臉色依舊如冰,直截了當道:

「我要給瑩兒添入族譜!」

姜瑩瑩是崔珏的親生女兒,這並不稀奇。

當年崔珏家徒四壁,若非主動搭上我沈家,連去京城的路費與學費都出不起。

可成親十七載,他心中惟有他的白月光老青梅。

為了姜婉,他什麼難聽的話都說得出口。

他在我產後給我灌下紅花,冷厲道:

「若非你挾恩相報,我絕不會娶你這個粗鄙商戶女!」

粗鄙?

他在京城請的是最好也最貴的青山先生,一講千金。

吃的用的也是極其氣派,耗費我沈家半數家財。

可上一世臨死前我才知,這些銀子大半進了姜婉的口袋!

我哭過也鬧過,但時隔多年,經歷過生死,又經歷過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絕望,這些情與愛早已被磨平。

所以,我並不介意他與姜婉有一女。

崔珏願意給我體面,我也樂得接。

可如今。

他為了姜婉母女,連最後一點體面都不想予我了。

我故作驚訝,眼裡滿是不解:

「姜瑩瑩是你的養女,早記在了族譜里。」

崔珏面上閃過一絲為難,但最終還是咬牙開口:

「其實,瑩兒是我的親生女兒。」

終於還是說了出口。

我低頭,遮住眸中的冷笑。

這一次,輪到我將崔珏推入深淵了。

10

幾息沉默後,我同意了崔珏讓姜瑩瑩滴血認親、認祖歸親。

但我也提出了自己的條件,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讓姜瑩瑩認祖歸宗可以,但你要親自入宮,為我請封誥命。姜婉還有你的寵愛,可我沒有;姜瑩瑩你會為她籌謀,但嘉儀只有我了。」

令我意外的是,崔珏幾乎沒有半分猶豫,一口便答應下來。

也是,見我不哭也不鬧,不攔著他認女,他心中多少存著幾分愧疚。

更何況,崔珏以為,只要姜瑩瑩成了他的親生女兒,謝夫人便不會再為難姜瑩瑩。

如此,姜瑩瑩的處境也會好上許多。

他打的,倒是一手好算盤。

可崔珏不會知道,這場認親宴,註定會讓他身敗名裂,再無翻身之日。

我要的,不僅僅是一個誥命。

還有讓他親手將自己的一切盡數毀掉的機會。

11

姜婉能讓崔珏傾心多年,死心塌地,到底是有留住男人的本事的。

姜瑩瑩在崔家哭上一通後,姜婉交代了姜瑩瑩幾句,教她如何討好謝伏,如何在謝家立足。

果然,姜瑩瑩回府後,對著謝伏百般溫柔,千般順從,男人最怕愧疚,姜瑩瑩這一記溫柔刀,謝伏徹底被哄得團團轉。

二人瞧著,倒像真生出幾許甜蜜,羨煞旁人。

姜瑩瑩更是得意忘形,特意回崔家炫耀:

「千金難換有情郎,姐姐一時得意罷了,待端王死後,她便是人人厭棄的寡婦!而且,有謝郎疼惜,有父親撐腰,往後的日子定會風光無限。」

她不知忖到什麼,又嬌滴滴捂嘴笑了起來。

「沈夫人被父親厭棄,與寡婦也無異。」

我冷笑一聲,讓人傳了句話給女兒。

那便是,在崔珏為我請封誥命後為我二人造勢。

我又將姜瑩瑩這些話一字不漏轉告給女兒,假意委屈至極,讓女兒為我編上幾齣上好的戲——

歌頌我與崔珏二十年的情深似海。

一雙鴛鴦好,白頭兩不疑。

畢竟崔珏後宅明面上只我一人,說是情好也無妨。

我本以為,能編上幾齣好戲傳頌一番已是極好,可我低估了嘉儀的愛母之心。

她本就痛恨姜婉母女,見姜瑩瑩如此囂張,儀兒一時氣急,竟徑直拽著端王入宮請安。

不知儀兒對皇后說了什麼,一時間,滿京城的人都知道崔珏對我用情至深。

就連皇帝也稱讚崔珏:

為臣恪盡職守,忠心耿耿,為人夫君亦情深義重,實屬難得。

因此,皇帝還特意升了崔珏的官職,賞了無數珍寶。

崔珏誠惶誠恐,受寵若驚,一時之間,也不敢再提讓姜瑩瑩滴血認親一事。

但我要的,遠不止如此。

他不敢,我便逼他干,這齣戲才剛剛開始,豈能半途而廢?

12

儀兒回家探望我時,眼裡都含了淚。

「娘,我知道您愛極了父親,所以入宮時添油加醋說了許多,好教父親顧念您的好。可女兒實在不忍您受這般大的委屈,您若想通了便和離吧。」

我眼眶一紅,揉了揉儀兒的鬢髮。

我的儀兒真真是長大了,實實在在替我考慮。

可我卻搖了搖頭,柔聲道:

「娘不和離。」

我瞥了一眼外頭的水杏紅衫子,紅唇一勾,笑得十分得意。

「只要娘不與你父親和離,那我永永遠遠都是崔家主母。

「想來,姜婉恨毒了我,畢竟我坐在了她最想要的位置上,得到了她最想要的人。只要有娘在一日,娘永遠都是你父親的正妻,崔家唯一的主母。

「即便你父親現在不喜歡我,但百年後,與你父親合葬的也是我。」

我頓了頓,又滿眼欣喜,伸手摸了摸誥命夫人才能穿戴的服制。

「何況,你父親近來才給我請了誥命,不論是愧疚還是什麼,只要歲久年深,他定會回心轉意。指不定,哪日便不要姜婉母女,只要你我了呢。」

儀兒見我如此,終是不忍再勸,只好無奈地點了點頭。

只有我自己知道,一腔話說的我直犯噁心,緩了好一陣才壓下這勁。

但沒關係,姜婉聽進去了就行。

只要她急了,慌了,亂了陣腳,那麼這一切就都值得。

13

我與崔珏的愛情故事,在嘉儀的推波助瀾下愈演愈烈,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成了人人稱道的美談。

聽聞崔珏走在路上,都會有小童攔下他笑語:

「郎君與貴夫人百年好合呀——」

幼童無知,卻奶聲奶氣,言語晏晏,面帶笑意,崔珏動不起怒,心中卻兀地生出異樣之感——

當人人都說你愛另一個人時,那麼自己會有所懷疑也實屬正常,甚至,會真的以為自己對那個人動了真情。

崔珏來我院子裡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他起先有些彆扭:

「你肯讓著婉娘與瑩瑩,這自然是極好的...不過,倒是難為你了。」

他口中的難為指的是換親與滴血認親一事。

我笑著回道:

「妾心中惟有郎君一人,夫君所願,便是妾之所求,些許委屈又何妨?妾又如何不能忍讓?」

一個忍字,極抒委屈。

崔珏一愣,面上愧疚更深,似是從未見過這般溫柔懂事的我。

我又輕聲道:

「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即便郎君一時疏遠我,我們依然是夫妻。」

字字句句,皆戳中了崔珏的軟肋。

崔珏對我的戒心徹底放下,此後與我用膳留宿時,也越來越自然,不復從前疏離與冷淡模樣。

而姜婉,終於有了危機感。

她坐不住了。

14

時機成熟,我主動登門,去見了姜婉。

姜婉是典型的江南美人,鵝蛋臉,杏眼桃腮,最愛穿水杏衫子,一舉一動,皆帶著江南春水的柔媚風情,難怪能讓崔珏傾心數十年。

姜婉沒了從前的高傲與從容,眼底的妒火與怒意幾乎要溢出來,見了我也不行禮,只唇畔噙著一抹譏誚的笑:

「沈夫人果然大度,能將親生女兒的婚事讓出來。可惜你要知道,崔郎心中唯有我一人!」

我也笑了笑。

只是,從前的我只會一味隱忍,這一次,我直接上手狠狠扇了姜婉一巴掌。

「姜婉,你放肆了。」

姜婉被扇的小臉紅腫,眸子裡迸出濃烈的怒意與不可置信。

「沈清晏,你敢打我!」

我上前一步,附在她耳畔,十分挑釁:

「從前你的崔郎會護著你,現在你看看他可還會護你?何況,他也不打算將姜瑩瑩認回崔家了。

「姜婉,千金難買有情郎,可是以色事他人,何時方能好?聽說你的女兒在謝家立不了威吶,待謝伏的母親再度出手,你看看姜瑩瑩的處境何如?」

我捏起她的下巴,逼迫她直視我。

「姜婉,你大可放心好了,只要有我在,姜瑩瑩永永遠遠都不能認祖歸宗。而我的女兒,永遠都是端王妃,這門婚事,是你們先擇錯了。」

姜婉眼中的恐懼慌亂一點一點蔓延,我的笑意卻越來越深。

她很清楚,我說的絕不是危言聳聽。

我要姜婉進退兩難,讓她慌不擇路。

退,她的女兒面對的則是謝夫人的不喜,與謝家奴僕的輕視。

進....可她深知,崔珏隱隱約約有些變了,她猜測,崔珏是不會同意的。

俗話說得好,為母則剛,為了自己的兒女,做母親的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我很期待,姜婉會為了姜瑩瑩會做出怎麼樣的選擇。

15

當夜,崔珏留宿姜婉房中。

不知二人說了什麼,崔珏與姜婉爭執了許久。

最終,以崔珏摔碎一個瓷杯,姜婉怔愣在原地,嚶然哭泣為終。

不用猜,我都知道姜婉和崔珏說了什麼。

無非是姜婉訴說自己的委屈,逼著崔珏儘早認回姜瑩瑩,但崔珏正是春風得意之際,自然不願。

次日一大早,崔珏來尋我了。

他揉著發脹的眉眼,瞧著十分疲倦。

「婉娘近日與我鬧脾氣,你在私庫里挑幾件好的給她送去,另送十箱珍寶與瑩瑩。」

我心中冷笑不止。

崔珏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讓正妻用自己的嫁妝給外室和私生女送禮,還真是涼薄、自私、下賤!

不過話說回來,他也真是疼愛姜婉與姜瑩瑩,否則也不會讓我去哄這對母女。

可他千算萬算,卻不知我早已不是從前那個沈清晏了。

我低眉,笑吟吟道:

「是,既然瑩瑩是你的女兒,合該多備一些嫁妝,不至讓崔家看輕。」

崔珏一愣,遂又很滿意我的懂事,心中愧疚添了幾分,對我也愈發溫和。

我趁勢纏著他,讓崔珏一連幾日都宿在我房中。

自然的,我答應的珍寶卻沒有送到姜婉面前。

不過,我送了姜婉極其珍貴的玩意。

一對鏤絲金耳環。

16

想當年,崔珏娶我時,姜婉便送來這對金耳環示威。

現在,我將這對金耳環還給姜婉。

並讓侍女帶話——

物歸原主,物是如此,你的女兒亦是如此。

聽說姜婉氣得臉都青了,將耳環摔得粉碎,怒火攻心,竟大病一場。

可崔珏沒有去看姜婉。

到底是近鄉情怯,他不敢。

不敢面對自己多年的心上人,也不敢去聽心上人的委屈與難過。

當然,送往崔家的嫁妝我也扣了下來。

崔珏偶然問起,我便說需要多方籌謀,才不至旁人懷疑。

崔珏聞言,深以為然,便不再多問。

橫豎崔珏與姜婉在鬧彆扭,崔珏也不會向姜婉主動提起此事,我又何必做這等作踐自己的事呢?

這幾日,我讓儀兒多多在宴會上露臉,尤其是謝夫人在的場合。

儀兒雖不明白我的用意,卻也乖乖照做。

儀兒乃名師教導,自幼飽讀詩書,知書達理,端方大氣,儀態萬千,與那姜瑩瑩自然不一樣。

何況,她是端王妃,少不得人奉承。

故而,儀兒有多出眾,謝夫人便有多厭惡姜瑩瑩。

自然的,謝夫人與謝伏是母子,謝夫人心裡慪著氣,也不會讓謝伏好過。

她成日在謝伏耳朵旁念著嘉儀的好,謝伏聽著聽著,他的心,又開始游離了。

三日後,姜瑩瑩登崔家門,一來就朝著她母親哭哭啼啼。

哭謝家人對她的百般刁難,哭謝伏這幾日的游離與冷淡。

也哭,崔珏的無情,竟遲遲不將她認回。

她受盡委屈了啊!

小女兒的哭聲,可憐兮兮,綿長不絕,隔著幾道院子,都能清晰地傳到我耳中。

我正飼弄著花草,聞言只輕笑了一聲,眼裡閃過一絲冷光。

好戲,馬上就要開鑼。

17

果不其然,姜婉並非吃素的。

她委身給崔珏做了這麼多年的外室,忍氣吞聲,不過是因為愛著崔珏,可比起崔珏,她更在乎姜瑩瑩這個獨女。

女兒在謝家受盡委屈,崔珏又態度不明,遲遲不肯認女,姜婉徹底慌了,也徹底豁出去了。

第二日一早,姜婉便脫簪素服,跪在了崔府的大門外,放聲痛哭。

「求沈夫人開恩,容妾的女兒認祖歸宗——」

下人來稟報時,我正在對鏡梳妝,由著侍女為我描眉點唇。

聽聞姜婉淚眼盈盈跪在門外,引來了不少路人圍觀,我也不慌不忙,抿了抿口脂,看著鏡中紅唇艷麗、眉眼冰冷的自己,淡淡道:

「走吧,去看看。」

我勾了勾唇,該看這場好戲。

一踏出崔府大門,便見姜婉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淚眼婆娑,面色憔悴,一派楚楚可憐的模樣。

只是在抬眼看到我的那一刻,眼底的恨意與怨毒,幾乎要藏不住,恨恨剜著我。

「沈夫人,妾知道您不喜歡妾,可妾也是別人家的好女兒,也想求一個名分,求您開開恩,讓妾的女兒瑩瑩認回崔家,入崔家的族譜,往後也好在謝家抬起頭來,不至於再受旁人的欺辱!」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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