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於是在女兒出嫁之日偷換花轎。
女兒被迫嫁給人人厭棄的病秧子。
他的青梅之女卻風光嫁入謝家
前世,女兒執意換回親事。
可她嫁入謝家三年。
謝伏對她極盡羞辱,冷若冰霜。
直至女兒熬死在謝宅。
我才知謝伏與青梅之女早有苟合。
我肝腸寸斷,夫君卻端來一碗毒藥,冷聲道:
「母女一起死,也算有個照應。
「若非儀兒學了你的蠻橫,執意要換回親事,也不會落得這般下場!」
再睜眼,我回到女兒被換轎那日。
她氣極跑回家告狀,我半眯眼,柔聲哄道:
「嫁給一個病秧子王爺也沒什麼不好。」
起碼——
滔天權勢是自己的,滿府金銀也是自己的。
1
「娘,您可要為女兒做主!女兒不嫁端王!」
膝頭驟然一沉,女兒崔嘉儀撲進我懷裡,抽抽噎噎的,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嫁人?
我渾身一僵,刺骨的清明猛地砸醒神智——
我竟重生回到嘉儀嫁人那天!
可還未等我緩過神,一道陰厲嗓音驟然劈來:
「你與端王早已拜過天地,木已成舟,悔也無用!」
抬眼望去,正是我那好夫君崔珏。
他面色陰沉,疾步前來,瞥向嘉儀的眼神里毫無半分疼愛,只有冰冷的不耐。
「好女不嫁二夫,休要胡攪蠻纏!」
旋即崔珏轉頭睨我,薄唇吐字,字字淬毒:
「沈清晏,你妒忌婉娘數年也就罷了,現在還教唆嘉儀去換親?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一肚子蛇蠍心思。」
哈。
我的指尖狠狠嵌入掌心,心底只剩滔天的嘲諷。
姜婉,是崔珏放在心尖上數十年的老青梅。
姜瑩瑩則是他疼愛勝過親生女兒的「養女」。
崔珏愛姜婉,遠勝我們搖搖欲墜的夫妻情。
自然,他也從未將我的女兒放在心上。
我不是沒想過和離。
可小嘉儀年幼,需要父親的名分庇佑,及笄後的婚事更需要崔家撐腰。
若非如此,我也不會對姜婉母女一讓再讓
可我從未想過,我為嘉儀一心籌謀的謝家良緣,竟讓她們搶了去!
我壓下喉頭翻湧的腥甜,恨意幾乎要衝破胸膛。
崔珏見我不語,臉色愈加陰沉:
「若你再放任嘉儀鬧著換親,我便即刻與你和離。」
話音一落,我猛地冷靜。
前世,崔珏也說過同樣的話。
他篤定我愛慘了他。
殊不知,我忍氣吞聲多年只是為了我的女兒。
可上一世,我毅然決然選擇和離,拼盡一切讓女兒換親,卻落得母女倆雙雙慘死的下場。
那麼這一世...
我緩緩抬眸,迎上崔珏的眼神,語氣波瀾不驚。
「你放心,這親,我們不換。」
嘉儀瞬間止住哭聲,怔怔地望著我。
我伸手,放緩語調,輕輕擦去她的淚痕。
「嘉儀,莫哭。
「嫁給端王,沒什麼不好」
2
崔珏一愣,似乎沒想到我這麼快便妥協。
他望向我的眼神複雜難辨,臨走前,卻仍不忘奚落。
「崔嘉儀,是你自己蠢,怨不得旁人。」
我心中冷笑連連。
前世,我傻傻地以為女兒是真的「上錯花轎」。
直到臨死前才明白,這根本就是崔珏的毒計。
他半路攔下女兒,謊稱轎中備了他私藏的豐厚嫁妝。
哄得素來不被他疼愛的女兒信以為真,歡天喜地重上花轎,卻一步步踏入必死的深淵。
儀兒固然天真,可崔珏是她的生父啊!
若非崔珏不念半分骨肉情,我的女兒何至於落得那般悽慘下場?!
我怔仲之際,一隻微涼的小手撫上我的眼角。
「阿娘,你也別哭。」
手背一熱,我才驚覺,原來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可怎麼可能不哭呢?
我的嘉儀鳳冠霞帔,雖也剛痛哭過,眉眼卻也依舊明媚動人,姣姣如玉。
全然不似上一世心死如灰、形如槁木的模樣。
望著眼前鮮活的嘉儀,我的心又是一陣刺痛,隨即怒意翻湧。
好一個崔珏,好一個謝伏!
一個親手將我的儀兒推入深淵,一個則冷落我的儀兒數年,此二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我掐緊掌心穩住心緒,輕聲問嘉儀:
「你不怕端王嗎?」
嘉儀靠在我懷中。
「怕。」
我的眼眶又一熱。
「那為何還要嫁端王?」
嘉儀抬眸,非常認真地回答:
「因為娘親永遠不會害我。」
我的心酸澀得厲害,一把將她摟入懷中。
「這才是我的好女兒。
「其實,嫁給一個病秧子王爺也沒什麼不好。」
起碼——
滔天權勢是自己的。
滿府金銀也是自己的。
3
我親手為我的儀兒重新上妝。
胭脂如雲,一下一下輕輕地掃。
一掃愁雲,願我的儀兒喜樂無憂;
二掃病痛,願儀兒歲歲安康;
三掃迷津,願儀兒順遂長寧,皆得所願。
鸞鏡內,我的儀兒遠山如黛,眼似水杏,兩靨的胭脂雲更襯得她清媚姣艷。
我親自扶著她,一步步送出門去。
今日她要嫁的,是端王府
可剛踏出府門,我便頓住腳步。
門外早已立著三道身影——
謝伏、姜瑩瑩。
以及一身紅袍、清瘦如孤鶴的端王。
四目相對,我看向謝、姜二人的目光,冷得不能再冷。
上一世,我替嘉儀挑了三位夫婿。
其中,謝伏風光霽月,乃聖上硃筆親批的「蘭君」,是為最佳。
彼時我那好夫君手段齊出,也想讓「養女」姜瑩瑩嫁給謝伏,可謝伏卻親自登門,主動求娶嘉儀。
所以我從未想過,狀似情深的謝伏,竟會在新婚夜被姜瑩瑩迷惑。
他冷落女兒三年,將我曾經眉眼如春的儀兒,硬生生逼成了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
可恨!可氣!
謝伏率先上前,輕蔑地掃過嘉儀頭上的紅蓋頭,嗓音刻薄如刀:
「崔嘉儀,你鬧夠了嗎?
「不過是花轎錯換,你非要鬧得滿城風雨?瑩瑩就比你懂事太多,縱有委屈,也只會獨自承受。」
4
我聽得心頭冷笑,開口時字字帶刺:
「謝公子這般偏袒,真不愧是崔珏的好女婿。」
謝伏抿唇,面上頓時難堪至極。
姜瑩瑩立即上前一步,眼眶微紅,一派楚楚可憐的模樣。
「都怨我,是我占了姐姐的婚事,姐姐本就厭我,所以今日鬧得滿城皆知也是應當的。
「您一向疼愛姐姐,自小她要什麼你便給什麼,這婚事瑩瑩甘願退讓。」
一番話柔柔弱弱,卻句句往嘉儀身上潑髒水。
謝伏的臉色瞬間沉得嚇人,看向嘉儀的眼神也滿是厭惡。
「崔嘉儀,我竟不知你如此毒蠍心腸!」
寒風中,儀兒的身形似是晃了晃。
我心中一痛,總算明白了儀兒上一世面對的是何處境。
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
冷語無情,摧人心肝吶!
我牢牢握住她的手,輕飄飄睨了謝伏一眼。
「謝公子,慎言。」
我微笑著下玉階,下一瞬抬手狠狠扇了姜瑩瑩和謝伏各一巴掌。
「這是我的女兒,容不得你們二人汙衊。」
二人先是一怔,旋即謝伏怒意翻湧:
「有其母必有其女!我定不會娶崔嘉儀!」
5
哈。
他還以為,這點話能威脅到我。
可我根本懶得理會,只望向一旁面色蒼白的端王。
「你會對儀兒好嗎?」
端王體弱,一雙眼卻黑亮得驚人。
他輕咳幾聲,嗓音卻鄭重無比:
「會。」
其實,若非端王病了數年,他才是我最中意的女婿。
我又細細叮囑了幾句。
全然無視僵在原地的謝伏。
恰在此時,微風拂過,輕輕掀起嘉儀頭上的紅蓋頭一角。
鬢邊珠翠輕顫,露出嘉儀半張瑩潤如玉的側臉,眉眼如畫,美得驚心動魄。
謝伏的呼吸驟然一滯,眼底的厭棄與不耐竟在這一刻盡數化作驚艷。
他攥緊掌心,冷聲嗤問:
「崔嘉儀,你不悔?」
我本欲護在嘉儀面前,但嘉儀卻輕輕站出,嗓音輕柔,卻字字鏗鏘:
「不悔。」
頓了頓,她俯身踏入花轎,淡淡補道:
「但有一樣,得悔。
「那便是——我的嫁妝。
「還望謝公子悉數還回。」
6
謝伏氣得拂袖而去。
我心中一合計,大手一揮,命崔府下人跟了過去。
——要債。
儀兒的嫁妝是我為她親手置辦。
整整一百二十八抬,皆是從我和崔珏私庫里出的奇珍異寶。
即便崔珏有心偏疼姜瑩瑩,但在宗親族老面前,一個養女,萬萬越不過嫡親女兒去。
次日,謝夫人便壓著謝伏來向我請罪。
謝夫人是聰明人。
姜瑩瑩在謝伏眼裡是很好,但她嬌弱、出身不明、做派也小家子氣,謝夫人絕容不下。
可我只笑吟吟的,客客氣氣地將二人送走。
「換親只怕為時已晚,何況,恕本夫人直言,謝伏此子配不上我的儀兒。」
這話說的分外驕矜。
聽說,謝夫人回去後面色鐵青,摔碎了好幾個茶具。
嚇得姜瑩瑩這個新媳婦戰戰兢兢跪了許久。
偏偏謝伏還心疼得要命,竟與謝夫人大吵一架。
謝夫人穩坐謝家主母位置多年,怎會看不齣兒子被迷了心竅?
她很快冷靜下來,直接稱病閉門,將中饋大權盡數交由姜瑩瑩。
謝伏欣喜若狂,只當謝夫人是承認了姜瑩瑩。
可惜,姜瑩瑩蠢吶。
7
在姜瑩瑩第三次送錯禮後——還是給端王府的賀新婚之禮。
謝伏自覺顏面盡失,當場與新婚妻子大吵一架。
後來更是直接去了花樓,宿醉一夜未歸。
姜瑩瑩又哭又鬧,卻只得了謝伏一句,「悔...悔」。
下人來稟報這些時,我只淡淡一笑。
我知道為何謝伏會如此憤怒。
畢竟上一世的嘉儀頗得謝夫人喜愛,她的身世、持家能力、豐厚嫁妝,皆是謝家的一大助力。
就如同今世,端王乃皇后獨子,帝後對嘉儀寵愛至極,甚至命京中眾才子為她賦詩讚頌。
一時間,稱頌嘉儀的詩詞傳遍京城,風光無兩。
妻子吶,從來都是比較出來的好。
而人心,最是貪心不足
嘉儀與姜瑩瑩回門那日,謝伏先拜會了我,再去拜會姜婉。
我雖無心理會,卻也心知——
姜婉與姜瑩瑩母女,該急了。
8
謝伏走後,嘉儀奇也怪也坐到我身旁,小聲問:
「姜婉不會生氣嗎?」
我握住嘉儀的手,笑了笑。
「會,所以我們才能看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