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東妻完整後續

不遠處傳來丫鬟的議論，事情始末不過是那妾室哭求著阿爹，別丟下她。

「周郎，沒有你，我可怎麼活啊？！你知道的，我是為你而來的！」

「當初如果不是因為你，我早就沒了。若你也不要我，我索性死了算了！」

她說完，便當真打算撞柱子。

好在兩位哥哥攔住了。

阿爹看著她滿臉淚水，妝容都花了，大夫又說，要好好養胎，不容情緒波動大。

心一軟，便答應了。

只一件事，要瞞著阿娘。

可惜，他越想瞞，越是瞞不住的。

不過是一段路，我和阿娘卻走了許久。

直到出了府，阿娘腳步頓住，看了一眼天邊的雲彩，又看了眼四周，唯獨沒有看向身後的周府。

「玉兒，從今以後，我們就要開始新的生活了。」

我點了點頭，倒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阿娘在十里鎮上新開了間胭脂鋪，聽說招了好些女子，全是慕名而來。

還有間女子學堂，免費收了好多學生。

阿娘說，我可以去做老師。

我也能當老師，而不是阿爹口中什麼也不會、沒有規矩的野丫頭。

等到阿爹拜堂成親完，再回去時，便只看到空了的院子。

「月娘——」

10

他終於遲遲記起來當初的誓言。

「為什麼，為什麼不願意原諒我這一次呢？」

「我不過是犯了一個錯而已……當初那麼多次，不也原諒我了嗎？」

可如果不是阿娘，哪裡會有他今日呢？

曾經次次原諒，不過是尚有迴旋的餘地。

阿娘被稱為河東獅吼的緣由，也不是因為他險些收了同僚賄賂，連累下獄。

別人邀他吃酒，三番五次地請，他礙於阿娘的存在，便拒了。

可私底下，還是忍不住去了。

等發現時，跑都跑不掉。

是阿娘，是她提著把刀便去了花樓，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刀硬生生砍斷了桌子一角。

「誰要是再逼我夫君來喝花酒，可別怪我不客氣！」

那時，誰不說一句周郎家中有悍妻？

後來兩位嫂嫂進門，也覺得阿娘真性情，願意相信周家男兒一片真心。

可事實是，到頭來，都一樣。

兩位嫂嫂跟我說起時，語氣傷感。

「公爹尚且如此，你哥哥他們——」

我心如明鏡，卻不知道該如何說。

到底是不一樣的，阿娘有孤注一擲的勇氣，可以承受流言蜚語。

可兩位嫂嫂尚且年輕，即便得了娘親真傳，可阿爹的事讓她們明白。

當男人還愛著你時，打罵不過是調情的把戲；若是不愛了，千萬倍傷害都會轉向自己。

聽說我們走後，爹爹將自己關在屋子裡關了三天。

等下人發現時，他已經昏了過去。

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將歌兒趕出府去。

「我不要你，我要我的娘子，我要月娘！」

他好像發了瘋，嘶吼著讓妾室不要出現在他面前。

那妾室本就是個膽小的，如今更是被嚇壞了。

哭著求著要留在府里。

最後，甚至搬出了孩子。

可阿爹更生氣了，死死掐住對方的喉嚨，想也沒想，一腳踹在了對方肚子上。

那妾室身下流了好多的血，等兩位哥哥趕到時，人也差點沒氣兒了。

好說歹說，才讓阿爹將人放開。

為了避免阿爹發瘋，還將人安置得遠遠的。

只是孩子到底是沒有保住。

而阿爹整日沉迷於醉酒，公事只能由大哥代勞。

再次見到兩位嫂嫂時，二嫂眼眶發紅，身背行囊，儼然被傷了的模樣。

大嫂將我拉到一旁，讓我好好安慰一下二嫂。

原來，那妾室不知什麼時候又爬上了二哥的床。

原來，當初她也是這樣爬上了阿爹的床，才讓阿爹背著我們，將她養在了外面。

「真是個害人精！」

大嫂呸了一聲，又摸了摸我的頭。

「玉兒啊，你說，大嫂也來和你們住一起好不好？」

她眼裡帶著期盼，好像需要我為她做一個天大的決定。

我握住了她的雙手，認真道。

「嫂嫂，阿娘說了，首先是自己，其次才是別人。我們開心就好。」

大嫂眼睛一下就紅了。

等她走了，我和二嫂送完回來，二嫂才開口。

原來，二哥和歌兒早就攪和在一起了。

是大哥幫忙瞞著的。

大嫂發現後，同兩人大吵了一架。

那幾日，府上總是不安寧。

也是因為大嫂，二嫂才能如願和離。

11

對於二嫂的到來，外出經商回來的娘親肯定是歡迎的。

「有人搭把手，我是樂意的。」

只是說到大嫂，阿娘嘆了口氣。

「她是個聰明的，只是太重情義。」

最後大嫂到底還是來了。

她同大哥之間並無齷齪，只是意見相左，再無可能。

「我已經能夠窺見，這一步若是讓了，那我以後只會步步退讓。」

「吃一次虧便罷了，人怎麼能次次吃虧呢？」

大嫂喃喃自語，語氣里卻也藏不住傷感。

只是她一抬頭，把眼淚往上一抹，又開始幹活了。

兩位嫂嫂都是算帳的好手，和人打交道更是不在話下。

沒有幾日，便適應了這裡的生活。

十里鎮不大，但是兩位哥哥和阿爹找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兩三月了。

三人齊刷刷站在店門口，像是門神一樣。

二哥是最先跪下來的，他背著木條，朝我二嫂認罪。

大哥沒有說話，阿爹已經早一步想要進店裡。

阿娘最先站出來的。

「別擋著我們做生意！早知道幹嘛去了，一句對不起便好了的事，哪裡值得你們放下大男子尊嚴？」

她嗤笑一聲。

「眼神一句對不起就可以原諒，那我現在殺夫殺子，多說幾聲對不起，豈不是沒了一身罪孽？」

周圍的看熱鬧的人大驚失色，唯有阿爹滿臉絕望。

他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說不出來，垂頭喪氣地回去了。

兩位哥哥被周圍的人看著，終究是臉皮薄，還是走了。

我看到二嫂掀開帘子往外看，到底是放不下又拿不起。

好在店裡生意不錯，忙碌起來，什麼都能忘了。

阿娘的走商生意漸漸好了起來，不在店裡的日子多了。

大嫂二嫂輪流和她出去，不知哪一天起，出去的人一直成了二嫂。

回來後，她的皮膚黑了點，笑容多了點，嗓門更大了。

阿娘說，二嫂上手比她都快，好幾次生意都是二嫂做成的。

大嫂高興壞了，一拍二嫂肩膀。

「當初我就看出來了，你是能幹大事的！」

原來當初，為了同二哥和離，二嫂不顧家人勸阻，直接斷了親，來投奔了阿娘。

「從今以後啊，你就是我二女兒！」

阿娘摸著二嫂的腦袋，又看向大嫂和我。

「我有三個女兒，真真是人生美滿。」

我們都忍不住笑了。

很久之後，聽到周家的消息時，我先是一愣，才反應過來。

阿爹被查出收受賄賂，來往十里鎮的欽差大臣抓了個正著。

雖然後來發現，是那歌兒背著阿爹和兩位哥哥收的，但他們也免不了干係。

一家人齊齊下了獄。

阿娘知道後，帶著自己攢了許久的銀兩四處走通關係。

後來，大嫂二嫂也把銀錢拿了出來。

我也拿，被制止了。

「玉兒啊，留著當嫁妝。」

我撇了撇嘴，一起堆在了桌上。

「我不嫁人，大不了招婿！以後我自己再攢！」

就這樣，我們湊了錢，四處打聽關係，奔波了好一段時間，才得了機會將人放出來。

阿爹被革了職。

去接人那天，我差點沒認出他們來。

12

看到阿娘，阿爹明顯高興壞了。

「月娘，我就知道你還是在意我的，我錯了，我錯了，我們以後好好過日子好不好？我什麼都聽你的！」

大哥二哥有樣學樣。

「娘子，以後我都聽你的！」

「娘子，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只是鬼迷心竅，求你了……」

阿娘率先開了口。

「周潤生，你應該了解我的性子，我們之間已經沒有可能了。」

阿爹面色激動。

「不可能！不可能！那你為什麼願意來救我？！月娘，你還是愛我的，對嗎？你只是不想承認罷了，都是我的錯，都是我傷害了你！」

阿娘搖了搖頭，滿臉無奈。

「我說的都是真的。周潤生，我不愛你，我也不會恨你。我們兩清了。」

「當初你救了我爹，現在我救你一命，已經還清了。」

「不，還不清！月娘你不能這樣！我們永遠還不清，你欠我的，徐月，你欠我的！」

他撕心裂肺地吼叫著。

兩個嫂嫂沒說話，大哥苦笑一聲，像是早已經料到了。

「謝謝你，是我對不住你。」

大嫂搖了搖頭。

唯有二哥滿臉的受傷。

「娘子，你還愛我嗎？我已經知道錯了。」

他伸出手，想要拉住二嫂的手，卻被一雙突如其來的手打開。

「這是我娘子，你叫什麼呢？」

來人身材高挑，眉目英俊，一來便將二嫂摟在懷裡。

「娘子，我只是來晚了一步，就差點讓別人碰了你，你要好好補償我啊！」

二嫂羞嗔地打了那人一巴掌，正好打在臉上。

那人卻當著所有人的面，將二嫂的手放在他臉正中央，又打了一下。

打完，又小心翼翼牽過手吹了吹。

「娘子的手可有打疼？為夫會心疼的。」

二哥嫉妒得眼睛都紅了。

「你是誰？！」

那人輕笑一聲。

「我當然是娘子的相公啦！」

他是我二姐夫, 與二嫂經商途中認識的。

典型的美人救英雄，後來才發現，這人就是故意的。

但二嫂願意，他也對二嫂極好, 他護得住二嫂，二嫂也降得住他。

兩人恩愛非常，不日前才辦了婚禮。

「不可能, 不可能！」

二哥眼睛紅彤彤地看向二嫂，看到她點頭時，整個人搖搖欲墜。

最後, 在眾人看過來時，轉身跑了。

阿娘最後拿出百兩銀子，遞給了爹和大哥。

「以後, 好好照顧自己。」

說完, 帶著我們轉身離開。

再次聽到二哥的消息，是他因為殺人被捕。

那個妾室勾引了看押她的人，逃了出去, 正好撞見了二哥。

二哥用一塊石頭，活生生將人砸死了。

後來被關起來後，第二天早上被人發現自己弔死在了牢里。

至於大哥和阿爹, 兩人並不上進, 那一百兩花光不過是個把月的功夫。

後面的⽇⼦, 兩人去乾了苦力。

可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起, ⼤哥迷上了賭博和花樓。

他沒錢, 便找阿爹要錢，沒有便搶。

聽說, 阿爹被他打得渾⾝是傷。

後來，更是斷了一條腿。

沒⼈照顧, 也沒有做工的能力，阿爹跟廢人無異。

而大哥整⽇沉迷賭博喝花酒，在一次做工時，失手被重物砸死了。

阿娘知道消息時，不小⼼傷了手指。

二嫂⽣的小侄⼦跑上來，給她呼呼。她⼀見便笑了, 也忘了。

後來沒再聽到阿爹的消息, 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去了遠⽅鄉下。

也有⼈說，他就在我們店附近。

後來我招了夫婿，他是個膽⼦⼩的，偏偏一手算盤打得好極了。

他很聽我的話, 看我的眼睛閃閃發亮，好像我⼩時候養的那隻小狗。

娘親說, 我長大了。

她為我戴上了簪⼦, 看著我娶夫生子。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當天宴請的賓客⾥，多了⼀位熟⼈。

送來的禮盒，也有一支熟悉的簪子, 好像是當初阿爹說會送我的禮物。

總之，不重要了。

生活在繼續，美好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