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春曉完整後續

敢這般直白地問他。

他還是太子時，太子妃病逝。

此後他便再未納過一妃一妾。

登基為帝後，又總以龍體欠安為由，屢屢推脫立後之事。

等他反應過來後，帶著疑惑再次詢問：

「你尋朕，就是為了這事？」

我點了點頭。

葉景鋮皺了下眉後，很快回一句：

「朕眼下並無立後之意。」

我只能再次鼓起勇氣：

「皇上，我曾救過您一命，這份恩情，我想用來換後位。」

他直接愣住。

大概是沒料到我還會出此言。

我心一橫，索性豁出去。

「再加上我的全部嫁妝，和號令沈家軍的令牌，以此換一頂后冠，皇上覺得……可否？」

葉景鋮驟然沉默，殿內靜得可怕。

就在我以為他不肯答應，要放棄的時候。

他緩緩抬眼，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你確定……要做朕的皇后？」

我再次點頭。

與其讓嫁妝與令牌，落入傅晏之那人手中，倒不如直接贈予皇上，換來一輩子的安穩與尊榮。

不過他也問出疑惑：

「你不是與永寧侯世子定親？」

我把傅晏之趁我失憶之時，勾結沈月凝與傅崢替換未婚夫之事，都述說一遍。

還有後面傅晏逼我交出嫁妝和令牌，才能當他世子妃的事一併說出來。

葉景鋮的臉色一下就變了，終是沒有再拒絕我的提議。

「好，朕允你做皇后。只是你的嫁妝，朕不要。沈家軍的令牌，也無需給我，你保管好就是。」

我沒想到，這送上門的兵權和財富。

他竟然都不要。

隨後他沒有多問，只是讓我回府籌備大婚之事。

轉眼便是半月之後。

今日，正是傅晏之原定的成親之日。

可他非但未曾親自前來迎親。

只派了傅府的一位管家，和一輛寒酸的馬車。

半點沒有迎娶世子妃的排場。

小秋早就查探好了。

傅晏之是想將我從傅家後門偷偷抬入。

貶我為妾，待事成之後，再將我的嫁妝與沈家軍令牌盡數奪了去。

至於他沒來沈府迎親，是因為他去堂叔家。

十里紅妝，親自去迎娶他心愛的女子，沈月凝。

原來，他又玩了一出偷梁換柱的把戲。

他真正要娶的，自始至終都是沈月凝。

不過管家接走的人，也並非我，是小秋假扮的新娘。

這一回輪到我們反擊了。

小秋入了傅府後，被關在了後院最偏僻的冷屋之中。

前院的喜堂上，傅晏之正牽著身著世子妃嫁衣的沈月凝，準備拜堂成親。

14

等傅晏之與沈月凝行過拜堂大禮。

滿堂賓客正紛紛道賀之時。

人群中忽然猛地衝出一道身影。

那人步履飛快，一把掀開了沈月凝頭上的紅蓋頭。

傅晏之臉色驟變，伸手想阻止。

卻終究遲了一步。

小秋指著沈月凝，大聲嚷開：

「大家快來看，這個女人，根本就不是我們將軍府的小姐。」

被掀開蓋頭的沈月凝，容顏徹底暴露在眾人目光之下。

今日傅家世子迎娶世子妃，京中權貴幾乎盡數到場。

他們此刻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沈月凝雖入京不過半年，卻也曾數次出席外面宴席。

當即，便有識得她的人失聲驚呼：

「那不是尚書家的沈月凝嗎？」

「她只是沈家旁支，絕非將軍府嫡女沈君妧！」

「那真正的沈小姐去了何處？莫不是已經遭了不測？」

議論四起，譁然一片。

傅晏之僵在原地。

面對賓客的質疑與探究，一時無從辯駁。

世子妃偷梁換柱之事，他不知道要什麼解釋。

管家匆匆從後面趕來，告訴他：

「世子，不好了，老奴接錯人了，接的是沈小姐的丫鬟。」

說完指著小秋。

傅晏之馬上下令，叫人去抓她。

可小秋一點都不懼。

她手中持著葉景鋮賜給她的寶劍。

有人認出來後，誰也不敢上前抓她。

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聲高唱：「聖旨到——」

傳旨公公手持聖旨，肅然地踏入喜堂。

整個大堂的人，嚇得都跪下來。

傅晏之心裡，突然心中升起一股恐慌來。

這個時候我消失不見。

小秋還敢跑出來做證，破壞他的計劃。

變故已起，他沒法阻止了。

只聽公公朗聲宣讀聖旨：

「傅世子傅晏之，欺瞞皇室偷換世子妃人選，背信棄義，罔顧婚約禮法，罪證確鑿。即日起，剝奪世子頭銜，廢黜身份。永寧侯治家無方，教子不嚴，以致門風失德，即刻削去永寧侯爵位。沈傅兩家婚約，自此作廢，永不作數，欽此。」

15

傅晏之如遭雷擊，僵在原地，臉色瞬變。

永寧侯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揚手狠狠甩了一巴掌在他臉上。

「逆子！看看你做下的混帳事！」

隨後，吐了一大口血暈厥過去。

傅家變故，賓客哪還敢留下。

很快他們家被削爵奪位的消息，傳遍了整個京城，滿城譁然。

傅晏之哪還有心情跟沈月凝洞房，瘋了一般甩開她。

甚至連她跌倒在地上，都顧不上。

沈月凝捂著腹部，慘叫連連。

可是傅晏連頭都沒回。

很快她身下出現一片紅色。

沈晏之離開家，跑到沈府尋我。

可他如今失勢落魄，連沈府的大門都踏不進一步。

小秋總算能光明正大地揍他了。

一連三日，日日如此。

即便挨揍，傅晏之也要守在沈府門前，非要鬧著見我一面。

直到第四日，我才鬆口，讓小秋放他進府。

沈晏之已無往日世子風采，眼下青色，身形狼狽。

聲音更是嘶啞：

「君妧，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他知道如今只有求得我的原諒。

皇上才有可能恢復他的世子位。

他慌忙打開隨身帶來的包袱。

裡面是那件，早前被沈月凝強行奪走的世子妃嫁衣。

「君妧，我已經把沈月凝貶為侍妾，只要你肯嫁我，你依舊是我的正妻。」

他急切地許諾。

「我們家雖不再是侯府，但只要你拿出沈家嫁妝，再號令沈家軍助我，以後我家肯定還能恢復永寧侯的——」

我直接搖頭，打斷了他未說完的痴言。

「傅晏之，皇上聖旨已下，沈、傅兩家婚約早已作廢。往後你納誰為妾、娶誰為妻，都與我無關。」

傅晏急忙解釋：

「君妧，我知道你還在惱火月凝，可她已流產，孩子沒了。大夫還說她此生再難有孕，她再也威脅不到你了。你若想要孩子，我們也可以生，今後你想生幾個，我都依你。」

16

這話入耳，只叫人作嘔。

我揚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臉上。

「傅晏之，別再說這些令人噁心的話。今日我肯見你，不過是想親口告訴你，往後不必再來沈府，我要嫁人了。」

他猛地一僵，滿臉不敢置信，眼底還殘存著幾分自命不凡的篤定。

「阿妧，你我自幼訂婚，十幾年情分，你怎麼可能說棄就棄，轉身去嫁旁人？」

望著他這副不甘又不信的模樣。

我唇角微勾，浮起一抹極淡的譏誚。

一字一句，斷了他所有痴心妄想：

「傅晏之，我早已不稀罕什麼世子妃。我要嫁的，是大胤天子，我將會是大胤的皇后。」

一旁的小秋適時上前，揚聲補了一句：

「我家小姐明日便要入宮，下次再見，可別忘了跪拜行禮，不然，當心掉了腦袋！」

她剛說完。

宮中來人湧入庭院，徑直抬進一頂明黃色鸞轎。

為首的李總管手持聖旨，緩步上前。

對我施禮後，恭敬宣讀：

「奉陛下旨意，特送來皇后儀仗、鳳印配飾，恭迎娘娘，明日辰時入宮，行冊封大典！」

他聽後，踉蹌後退一步，面色慘白得很。

望著聖旨，瞬間面如死灰。

他終於相信我和小秋的話。

我真的要去入宮當皇后了。

他所有的希冀與算計，此刻徹底化為一片死寂。

哪怕他還是永寧侯世子，也不敢跟皇帝爭妻。

隨後他便被小秋趕出府。

他失魂落魄地離開，自始至終也沒想通。

我怎麼會不嫁他了？

更加不明白，一向不肯立皇后的皇上。

居然要我入宮陪伴。

聽說傅晏之回家後，關入書房，誰也不見。

我入宮後，就跟葉景鋮提議。

好好查一下祁王。

按時間推算，一年後他會跟傅晏一起謀反。

所以現在，就先從他下手。

我看這一世，傅晏沒有他幫忙，又沒有我的嫁妝和十萬沈家軍，怎能謀反成功。

17

祁王伏法不過三月。

傅晏之就暗中勾結沈月凝父親沈尚書謀反。

我向葉景鋮請命，派出已準備好的沈家軍。

此番沈家軍，打著為沈氏滿門忠烈復仇的旗號出師。

一路民心所向。

不過數日，傅晏之糾集起來的那股烏合之眾，便被沈家軍勢如破竹，盡數剿滅。

樹倒猢猻散，傅家與沈尚書一黨，一夜之間被連根拔起。

府邸查封，家產充公，男丁流放，女眷沒入奴籍。

昔日高高在上的永寧侯世子。

不過半年，便成了階下囚。

葉景鋮問我，要怎麼處置傅晏之和沈月凝。

他知道我想親自手刃仇人。

我走入天牢。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

站在牢門前，望著裡面狼狽不堪的兩人。

心中感慨，這一日，終於讓我等到了。

鐵鏈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曾經錦衣玉食的傅晏之。

此刻髮髻散亂，衣衫染血，狼狽地蜷縮在角落。

沈月凝更是鬢髮枯槁，妝容盡毀。

再沒了往日那副嬌柔溫婉的模樣。

見到我，沈月凝猛地撲到牢欄上。

「是你！都是你這個賤人！若不是你，我們怎會落得這般下場！」

我垂眸，輕拂了一下衣袖上沾到的灰塵。

語氣中帶著輕蔑：

「從你們聯手害我的那日起，結果就註定了，現在也該你們遭報應。」

跟前世不一樣。

被關在裡面的人，換成她。

傅晏之撐著牆壁站起。

那雙曾讓無數女子傾心的眼，此刻只剩陰鷙：

「你們贏了又如何，葉景鋮身體不好，活不了多久，即便不是我奪得皇位，將來也會有別人。」

說完，他突然冷笑起來。

「沈君妧，你選擇他為夫，可他護不了你多久，一旦他不在了，你又沒有皇子傍身，有誰再尊你為皇后。新皇上位，你最後也是被下旨殉葬的命。」

18

我抬眼，看向守在牢外的葉景鋮。

他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靜靜等候著我。

這一世，他沒有受重傷，雖然身體不好，太醫也說過他的壽命不長，只能再活五年。

但是他答應我，儘量活久一點陪我。

我垂首，把手輕輕放在腹部之上：

「你錯了，我已有孕一月有餘。皇上下旨，無論腹中孩兒是男是女，皆立為大雍下一任儲君。來日，我便是太后，太皇太后，尊榮一生。」

沈月凝聽完，瞬間扭曲了面容，瘋了一般朝我撲來。

「沈君妧，憑什麼你的命比我好！我才是皇后！」

為首的兩名宮女，已上前死死鉗制住她。

不等她再掙扎，一杯淬了劇毒的酒便強行灌入她喉中。

前世她加諸在我身上的百般折磨。

今日，我一分不少, 盡數奉還。

一旁的沈晏之僵立在原地, 眼神空洞。

嘴裡反覆喃喃著：

「怎麼會是這樣……怎麼可能……」

下一秒, 他猛地扶額, 眼眶瞬間泛紅。

情緒近乎崩潰：

「不是的！算命先生說過，我才是大雍的帝王！沈君妧，是不是你暗中動手腳, 改了我的命數！」

「你既然如此認為, 那便是吧。」

我靠著前世的記憶, 確實改了他的命運。

說完，把準備好的聖旨打開宣讀：

「傅晏之, 通敵叛國, 謀逆作亂, 罪無可赦。賜斬首，曝屍三日，以儆效尤。」

傅晏之聽完臉色煞白, 瘋狂嘶吼：

「我不服！我不甘心, 我才是大雍的新皇帝！」

獄卒上前，狠狠將他按住。

我目光轉向地上，已毒性發作的沈月凝。

她連連磕頭, 拚命求饒：

「姐姐，我知錯了！求你看在往日情份，給我解藥吧。」

哪有什麼往日情分？

只有仇恨而已。

我看著她後面吐出一大口黑血, 不甘地閉上眼睛斷氣。

至於傅晏之，整個人已陷入瘋傻之中。

我轉身走出天牢。

葉景鋮上前一步, 擁我入懷裡。

輕聲安慰：「都過去了，沒人能傷得了你。」

我點了點頭，⻓長吐出一口⽓。

兩世⼤仇, 終得報。

陽光落在我臉上，暖得多真實啊。

從今往後，我也能掌握⾃己的命運。

就在傅晏之被處死的⼀個月後。

小秋寄來⼀封信。

她找到我哥哥了。

原來當年哥哥墜⼊死⼈⾕後, 被邊境的牧民救下。

撿回了性命, 卻不幸雙腿殘廢, 還失了記憶, 忘了自己的身份。

四年後，他已與尋常牧民無異。

直到⼩秋拿出沈家令牌, 他塵封的記憶才驟然甦醒。

想起了以前種種。

然後和小秋返回軍中, 繼續為國效力。

小秋在信里說, 她決定也留在北境。

⼀生一世陪著哥哥，鎮守邊疆。

護我與葉景鋮無外敵之憂。

我與葉景鋮商議之後。

下旨冊封小秋為將軍, 她將是大雍第一位⼥將軍。

哥哥則冊封為軍師, 輔佐她穩固邊防，守護北境。

太子周歲那日，我⼜收到了⼩秋的來信。

信的末尾，只有一⾏字：

「小姐，公子他答應娶我了。」

看著那行字, 我的眼眶瞬間泛紅, 溫熱的淚水滑落。

真好，歷經磨難，這對有情⼈終成眷屬。

這一世, 山河安穩，故人安好。

都終如我所願，圓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