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車墜崖後,我受傷失憶。
他叫來庶兄冒充自己哄騙我:
「沈小姐,他才是你的未婚夫。」
他嫌棄我是孤女,早已移情於堂妹。
庶兄也傾慕她,甘願配合這場騙局,助她當上世子妃。
他們計劃好,待我過門後奪走我豐厚的嫁妝。
和那枚可號令十萬沈家軍的令牌。
可成親那天。
我未如前世那般嫁入傅家,也沒有被灌入毒酒。
既然穿不上世子妃的嫁衣。
那我便入宮,去戴那頂最尊貴的鳳冠。
1
我受傷的第五天,傅晏之才登門來看我。
見面第一句,不是關心我的傷勢。
只緊張地問:「你……還認得我嗎?」
守孝的前兩年,他總會隔三岔五上山探望我。
帶各式點心,還有我喜歡的小玩意兒。
可這半年,他音信全無,人影不見。
我自然一眼就認出他是誰。
扶著纏著紗布的額頭,努力做出回憶的樣子。
「我不認識你……你是誰?」
聽到這,他先是露出很失落的表情。
可沒多久就變成釋然後的輕鬆。
垂眸,呢喃了一句:
「是你先把我忘了,那不能怪我了……」
我裝作沒聽懂。
被子下雙手死死攥緊,極力掩蓋住心中的怒意。
父兄戰死沙場後,我被送到山上廟裡守孝。
孝期剛滿,傅家的馬車就來接我。
誰知行至山路險處,馬兒突然發狂驚厥,車廂墜落山崖。
前世,我被沈月凝灌下毒酒時,她告訴我真相。
「我和晏哥哥早收買了車夫,那山路的驚馬是早設計好的,讓你墜崖殞命嫁不了他。好讓我替你嫁入傅家做世子妃。可惜你只是失憶命大沒死,我們便換個玩法,讓傅大哥代替娶你。」
她口中的傅大哥。
正是站在她身後的男子,也是傅晏之的庶兄傅崢。
比他年長兩歲,倆人眉眼之間還有幾分相似。
可傅崢生得一副文弱書生樣。
與弟弟傅晏之的高大俊朗,判若兩人。
任誰看了都能很快區分。
傅晏之卻指著他,淡然自若介紹:
「沈小姐,他是你的未婚夫傅晏之,一個月後你們就要成親。」
沈月凝跟著附和:
「姐姐,你如今只管養好傷便是。一個月後,我們姐妹一起嫁到傅家。」
我裝作不解:「你也要嫁入傅家?」
她掩下眼底的算計,拉著我的手撒嬌:
「對,咱們姐妹一起嫁入傅家。你嫁世子爺,我嫁……傅大哥。姐姐以後做妯娌,你可得多幫我,我什麼都不懂。」
傅崢聽完,看我的眼神瞬間陰翳下來。
嫌惡與不耐,明晃晃掛在臉上。
可當他的目光落到沈月凝身上。
化作痴痴的傾慕。
沈月凝馬上給他一記警告眼神。
他才斂下所有神色,移開視線。
明明他先認識沈月凝,還救過她。
但是沈月凝因為他庶出的身份,根本瞧不上他。
幾個月前認識傅晏之後,果斷就跟他分了。
前些日子,她已跟傅晏之商量好。
要換世子妃的計劃。
2
我沒有拆穿沈月凝的謊言。
前世,我確實失憶了。
一個月後,傅崢冒充傅晏之來娶我,成親後就把我關在後院。
半年後,我才恢復記憶。
可那時已經太遲了。
傅晏之不但娶了沈月凝,還奪走了我的嫁妝和號令十萬沈家軍的令牌。
嫁妝是外公去世前留給我的一大筆財富。
他曾是江南首富。
傅晏之把我的嫁妝奪走,用去招兵買馬。
再加上十萬沈家軍。
他起兵謀反,一年後終登帝位。
卻將我囚於天牢。
沈月凝封后那日,叫人灌入我一杯毒酒送上路。
再次睜開眼睛,回到墜崖的第二天。
我慶幸自己這次沒有失憶,連前塵往事都記著。
沈月凝這時目光直勾勾盯著衣櫃邊上,語氣嬌蠻:
「姐姐,我的繡工太差了,能不能把你這件嫁衣給我?反正你養傷一個月出不去,有時間再繡一件。」
硃紅色嫁衣,妥帖掛在檀木架上。
流雲暗紋織繡,加上赤金盤扣和層疊垂落的霞帔。
未著在身,就已窺見女子風華。
這是定親後,傅晏之特地請宮中三位頂尖繡娘。
依世子妃的規制,裁製縫繡三個月方成的吉服。
若要我繡一件,莫說一月,便是半年也完成不了。
見我沉默未應話。
沈月凝眼眶見紅,含著淚委屈道:
「姐姐,你要當世子妃了,還有那麼多嫁妝,少了這一件嫁衣又何妨。不像我,繡不出嫁衣,也找不到好的繡娘幫忙繡。」
傅晏之聽到這話,對她頓生憐憫。
想當初,他耗盡千金請人刺繡縫製。
這樣華貴的嫁衣,本該穿在他心悅的女子身上。
如今他已不喜我,嫁衣自然也該收回。
於是出聲勸說:
「沈小姐,把嫁衣給月凝可好?你可以再繡一件。」
3
我沒有動怒,只是提醒:
「公子雖為世子兄長,但這種事不好擅自做主吧,不如,先問世子的意思?」
傅晏之這才恍然過來。
他現在身份是傅崢,並不是傅晏之,永寧侯府的世子。
目光看向傅崢,「你覺得如何?」
不是詢問,語氣裡帶著強硬,不容拒絕。
沈月凝喜歡之物,傅崢哪會不同意給。
「月凝鍾愛此件嫁衣,便取去吧。尚有一月之期,阿妧再繡一件也來得及。」
沈月凝眸中露出喜色。
當即命丫鬟將嫁衣收下來。
他們離開時,傅晏之對傅崢說了句:
「這一個月你留在家裡,好好陪弟妹養傷吧。」
他這話聽似關切,實則是怕我外出,知道他們偷梁換柱的真相。
才令傅崢留在此,將我看住罷了。
傅崢望著他們並肩離開的背影。
眉宇間似有一層化不開的痛楚。
他心悅之人,因身份嫡庶有別,與他難成眷屬。
如今,甘願留下來幫忙圓這場騙局,助她登上世子妃之位。
接下來一連幾天。
傅崢都會來我院子,從早到晚看書。
門口還安排兩個丫鬟守著,不讓我出去。
七日後,我傷已痊癒。
丫鬟小秋探親回來。
一進門便急匆匆稟報:
「小姐,外頭有人在傳,世子爺今晚包下了醉仙樓,要為沈家小姐慶生呢,您不正是沈小姐。」
我抬眸望向一旁的傅崢。
語氣震驚:
「你包了醉仙樓?可今日並非我的生辰。」
傅崢臉色驟變,眼底甚至露出慌亂。
他知道,那是沈月凝的生辰。
這醉仙樓慶生宴,定是傅晏之為她所設。
他來不及多言,只匆匆丟下一句:
「阿妧,我有急事需處理,明日再來看你。」
他走後。
小秋替我憤憤不平:
「小姐,傅家兩兄弟欺人太甚,敢玩替嫁的把戲,咱們不如現在逃走,離開這是非地!」
4
我搖頭反對:「咱們不能這樣走了!」
父兄當年突然兵敗戰死,裡面有蹊蹺,至今還沒查清楚。
我和小秋這個時候走,真相還沒查出來,也報不了仇。
還有那些藏在嫁妝里的鋪子、田產、宅院。
帶不走,會全部落入傅晏之手裡。
萬一他真當上皇帝。
四海之內,莫非王土。
我逃到哪裡都不安全。
但我也不會讓傅晏之的計劃得逞。
很快我就想到揭穿他們的辦法。
小秋其實不是探親歸來。
自父兄出事後,我便派她去北境,暗中追查當年戰事。
五天前她才接到我親筆書信。
快馬加鞭、星夜兼程地趕回來。
傅家上下,包括傅晏之,沒人見過她。
剛才我故意讓她說出,傅晏之要為沈月凝籌辦生辰宴。
是為了把傅崢引開。
至於門口那兩個丫鬟。
小秋是練家子,一掌便能劈昏放倒她們。
我們還沒到醉仙樓。
就看到對面湖邊的小亭里。
沈月凝似乎在跟人爭吵。
聽聲音,那人是傅崢。
傅晏之可能有事耽誤還沒過來。
沈月凝許是怕別人看到她跟傅崢在一起,特意支開她的丫鬟。
我跟小秋靠近的時候。
他們已經吵完了。
只聽到傅崢的聲音:
「月凝,你放心!我以後只會默默地愛慕你,成全你當世子妃!」
說完兩人抱在一起哭泣。
誰也沒有留意到有人正慢慢靠近。
正是絕佳時機。
我與小秋對視一眼,同時出手。
一人一腳,毫不留情。
直接將兩人狠狠踹飛出去。
很快湖面上,傳來沈月凝悽厲的哭喊:
「救命——救命啊——」
5
我們退至岸邊時。
才驚覺岸上,多了兩名年輕男子。
從站著的位置望去。
剛才我和小秋的一舉一動,盡數落在他們眼裡。
小秋皺了皺眉。
很快聲音壓低提議:
「小姐,要不要奴婢去把他們解決了?」
說完,指尖扣上劍柄。
對面那名黑衣男子,一看便是護衛。
見狀,立刻繃緊身形,也要拔劍。
可下一刻。
被身旁那名著白色錦衣的高個男子,按住了肩。
那人身姿挺拔,氣質清貴。
明明只是隨意一站,卻自有一股沉穩懾人的氣勢。
他也沒有上前質問,只淡淡地朝我頷首示了下意。
然後帶著那名護衛,從容離去。
我拉住小秋,阻止她去追。
「不必追了。」
「小姐,為何?」
「那位白衣公子,氣度不凡絕非尋常人,況且他無意捲入此事。」
還有一句,我沒有說。
那人似乎在哪裡見過。
此時來不及細想,我讓小秋去喊人來。
人來越多越好。
「救命——」
「落水了——」
「快救人——」
我把對面藥館的大夫請過來。
他們掉下去的位置離岸邊不遠,水也不深。
傅崢會水性,已朝沈月凝落水的地方游去。
等他抱著沈月凝走上岸時。
小秋已經喚來了不少人。
傅崢除了臉色蒼白一點,沒什麼事。
沈月寧看起來不大好,像是昏迷過去。
但我看到她眼皮動了兩下。
於是請大夫幫忙醫治。
大夫要把脈。
傅崢嚇得擋在她身前呵斥:「別碰月凝!」
「世子,麻煩讓開,我堂妹已經昏迷必須醫治。」
「不行!我要帶她走。」
我抓住沈月凝手臂,大聲嚷開:
「即便你是永寧侯世子,身份特殊,也不能阻撓我救妹妹。」
這時圍觀的人群里響起一句質疑聲:
「姑娘,你怕是認錯人了吧,他看起來不像是永寧侯世子。」
我搖頭,很肯定地解釋:
「他說是永寧侯世子,還約我妹妹來這裡。」
其他人紛紛質疑:
「真的永寧侯世子我見過,根本不是他。」
「他肯定是冒充的!」
「世子前幾日還在我們醉仙樓吃飯。」
有人甚至還推斷出事情始末:
「我看啊,這人是故意冒充世子,哄騙人家姑娘。如今事情敗露,乾脆把人推下湖滅口。這樣的惡人,一定要把他送入官府嚴辦。」
他說完,很多人附和。
傅崢嚇得臉色更加蒼白。
我朝小秋示意。
她走過來,抓著他後衣領,野蠻地扯到一邊去。
這個時候沒人同情他,更不會有人幫他。
大夫看有機會,要給沈月凝把脈。
她突然睜開眼睛,嚇得拒絕:
「姐,我沒事了,不用治。」
我按住她,不讓她有機會逃。
「不行,昏了這麼久,得讓大夫看一下,萬一傷到哪裡錯過診治,後悔都來不及。」
大夫很快把完診完脈。
「這位夫人已經懷孕兩個月了,沒什麼大礙,只需好好養胎。」
我聽到後,有些意外。
沒想到,沈月凝真的懷孕了。
前世我嫁妝被奪恢復記憶時,沈月凝已有八個月的身孕。
算下日子。
她確實這個時候已經懷上傅晏之的孩子。
倒是傅崢,滿臉驚愕。
待反應過來,一把抓住沈月凝的胳膊。
焦急質問:「你不是說已經懷孕三個月了嗎?怎會是兩個月!」
6
沈月凝嚇得說話都打起結:
「是三個月……大夫剛才診錯了。」
大夫當即沉了臉,沒好氣斥道:
「就是兩個月!老夫乃回春堂坐館大夫,豈會連最淺顯的喜脈與胎齡都號錯。」
人群中有人認出他來。
「這位確實是回春堂的林大夫,醫術出名得很。」
「他老人家號的脈,還沒出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