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來沈月凝騙他,這個孩子是他的。
他才心甘情願幫她,甘願當傅晏之的替身。
以為他的孩子將來就是世子之子,說不定還能繼承世子之位。
他們三人在這場騙局裡,各自帶著目的。
此刻他氣紅了眼眶,不死心地再問一遍:
「沈月凝,你到底懷孕幾個月?」
沈月凝眼神慌亂躲閃,根本不敢與他對視。
傅崢看到她的表情,就什麼都明白了。
他離開傅家三個月,前幾日才回來。
如果她只懷孕兩個月,那這個孩子肯定不是他的。
這個時候傅晏之剛好趕到。
「看,他才是永寧侯世子。」
圍觀的人很快就認出他。
沈月凝嚇得撲進他懷裡。
「晏哥哥,快帶我走!」
四周議論聲更多起來:
「這位才是真的永寧侯世子。」
「他們怎麼回事?」
「這女孩,真假兩位世子都認識啊。」
「那她肚裡的孩子到底是誰的?」
「永寧侯世子不是跟沈將軍的女兒定親過,怎麼可能婚前跟別的女子有染。」
這樣的場面,傅晏之哪敢再待下去。
雖然他剛到,不知道先前發生了什麼。
此刻他只想儘快帶沈月凝走。
我搶先一步,走到他面前:
「你是不是該解釋一下,傅世子!」
7
傅晏之猛地抬眼,震驚地望向我。
他沒料到我會在此處。
更沒料到,我會這般直白道破他的身份。
一瞬之間,他便明白了。
我已知道他讓傅崢冒充他的事。
慌亂中,他身形踉蹌了一下。
可不過片刻,他強行壓下驚色,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君妧,現在不是解釋之時,有什麼事,我們回去再說。」
我冷冷地看著他。
揭穿他身份的目的已達到。
再鬧下去,於我無益。
一回到傅府,傅崢率先衝上前,與他對質。
確認沈月凝腹中的孩子,當真不是他的。
他臉上血色盡褪,只見一片灰白。
離去前,他氣憤地留下一句:
「從今往後,你們的事,我絕不會再摻和。」
離間他們兄弟關係,看來已經成功了。
輪到我跟傅晏之對質。
我緩步走到他面前:
「世子,為何要趁我失憶,謊稱我的未婚夫是旁人?」
傅晏之垂著眼,不敢與我對視。
良久,他才艱澀開口:
「君妧,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騙你。」
一旁的沈月凝忽然上前跪在我面前,淚眼婆娑。
「姐姐,是我對不住你,你要怪就怪我,別怨晏哥哥。他當時只是把我當作你了,現在我已經懷了他的孩子,若是姐姐容不下我,我願打掉這個孩子,不與他成親,把他還給你。」
我冷睨著她:
「什麼叫還給我?與他有婚約的人,本就是我。」
沈月凝眼淚掉得更凶,甚至還捂上腹部,面露痛苦。
傅晏之臉色驟變,立刻上前想扶起她。
語氣里滿是心疼:
「你剛落過水,當心腹中胎兒。」
沈月凝卻執意不肯起來。
「晏哥哥,本就是我不好,如果姐姐不肯原諒我,我就跪到她原諒為止,哪怕孩子沒了,也是我活該,應得的報應。」
傅晏之聽完,看我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君妧,你怎麼能這樣無情對待你妹妹!」
8
我冷笑出聲,隨後嘲諷起來:
「我爹娘只生我與哥哥二人,何時多出來一個妹妹。沈月凝自己要跪,與我何干。傅晏之,你還是先解釋清楚,為何讓你大哥冒充你。若是解釋不清,我等下就去告官。」
說完指著沈月凝:
「連她也一起告上。」
傅晏之一下子愣住。
沈月凝聽後,嚇得自己先爬起來。
今日湖邊目擊者那麼多,都知道傅崢冒充的事。
我要真去告,肯定一告一個準。
真鬧到官府,她未婚有孕,名聲定毀。
連她父親的仕途都會受牽連。
傅晏之盯著我,只能再次確認:
「君妧,你是不是已經恢復記憶了?」
我沒有否認,只淡淡道:
「今日剛記起來,本想出去散心,恰巧遇上了沈月凝他們。」
傅晏之臉色瞬間白了。
他清楚,我確實已經什麼都知道了。
包括他們精心策劃的換嫁陰謀。
只能無奈解釋:
「阿妧,別怪我,我是沒辦法才撒謊騙你。」
說完他想握住我的手,我及時地避開。
傅晏之只好放棄。
開始說起他跟沈月凝的事。
「阿妧,兩個月前我生辰,一時多飲了幾杯,誤將月凝認作你,她如今已有兩個月身孕,我必須負責。思來想去,才會想到讓你們換嫁,令我犯了一個大錯誤。」
沈月凝適時地附和。
「姐,事情真是這樣,我們兩個月前才認識,我並非有意要跟你搶晏哥哥。」
我心中冷笑。
怎會是兩個月前才認識。
還沒重生前的這半年,傅晏之從不去山中看我。
我寫的信,更是一封未回。
小秋早已查清楚,八個月前,沈月凝的父親調任回京,任尚書一職。
自那以後,傅晏之便與沈月凝相識。
她借著我與他早已定親的由頭,頻頻以「替我探望老夫人」為名出入侯府。
實則與傅晏之私會。
兩人早已暗通款曲。
只不過傅晏之顧忌家世與顏面,不敢公然退婚罷了。
傅晏之還在試圖勸我:
「君妧,我大哥雖為庶出,卻也十分出色,你嫁他也不錯。」
「我不嫁!」
直接打斷他,語氣堅定。
「與我定親的人是你,你既娶不了我,那這婚約,便取消便是。」
傅晏之當即翻臉拒絕:
「不行!婚約是當年長輩訂下,豈能說取消就取消,何況婚帖早已發出,離成親不過半月,此刻取消,為時已晚。」
我故作輕問:「我不嫁傅崢,卻不能取消婚約,難道你能娶我?」
沈月凝瞬間緊張地盯著傅晏之。
他忙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
再轉頭看向我時,語氣已然帶上逼迫。
「你若實在不願嫁我大哥,嫁我也可以。只是月凝已有孕,我的長子不能是庶出。所以君妧,只能委屈你一次,你為妾室,讓月凝為正妻。我知道你一向善良解意,不會在意這些身份虛名。」
9
我搖頭厲聲反駁:
「錯了!我很介意。明明與我定親的人是你,憑什麼要我屈身做妾。」
傅晏之聲音陡然拔高:
「你如今不過是個孤女,讓你做正室,能給我什麼助力,你根本不知道我如今處境有多難。我爹不止我一個兒子,這一年來,他一直想廢了我的世子之位,改立二弟,只因二弟的未婚妻,是祁王妃的親妹妹。」
「你父兄在最後一戰中慘敗,即便皇上沒有降罪將軍府,可滿朝文武,誰還敢與你們沈家來往。如今的將軍府,只剩一座空宅。你憑什麼,還敢奢想做我的正妻、做永寧府的世子妃。」
許是察覺自己語氣太過刻薄。
他揉了揉眉心,語氣稍緩,再次勸我:
「你與月凝本是姐妹,何必執著於一個名分。我保證,婚後定會待你們一視同仁,這樣不好嗎?」
可他說這麼多,我都無懼。
「我絕不做妾,這門婚約,還是作罷。」
可傅晏之卻執意不肯。
「不行!現在太晚了,婚約不能取消。而且我當年答應過沈伯父,會好好護著你。如今沈家只剩你一人,我怎能忍心讓你回去,一個人孤苦無依。」
先是讓他大哥冒充他來娶我,如今又逼我為妾。
這就是他口中的照顧、他所謂的為我好。
門外的小秋,早已按捺不住,拔劍便要衝進來。
我朝她搖了搖頭,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復看向傅晏之,態度決絕:
「我不做妾,要麼,你明媒正娶我為妻,要麼,就此解除婚約,你選一個。」
傅晏之沉默許久,終是幽幽嘆了口氣,鬆了口:
「既然你執意不肯為妾,那我便只能娶你為正妻。但前提你必須將你的嫁妝,和那塊能號令十萬沈家軍的令牌交給我。如此,我爹才不會廢我世子之位,也不會再反對我娶你。」
終於他說出了目的。
這一切,早就是他算計好的。
真是可笑,又可恨!
傅晏之見我沉默不語,
又耐著性子繼續勸道:
「阿妧,你已經沒有親人了。嫁給我,我會真心待你。你把嫁妝拿出來助我打點周旋,我們日後的日子才能安穩。至於那塊沈家軍令牌,你一個女子拿著也無用,不如交給我,往後,便再無人敢輕視我們侯府。」
說罷,他目光灼灼地望著我。
一副情深義重的模樣,等著我答應下來。
10
用全部嫁妝與十萬兵權。
去換一個傅家世子妃的身份。
這分明是他算準了我父兄戰死,家中無人撐腰。
才敢如此明目張胆地脅迫。
若是外公尚在,定會怒斥我的。
說這是天底下最虧本的買賣。
用沈家滿門榮耀與兵權,去換一個虛頭巴腦的正妻之位。
簡直是把沈家往泥里踩。
身旁的沈月凝幫著說話:
「姐姐,晏哥哥對你已是極好。我懷了他的骨肉,到頭來也只能做個妾室。你不過是交出嫁妝與兵權,便能穩坐世子妃之位,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說完,她柔柔弱弱地倚靠向傅晏之。
傅晏之低頭,溫聲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動作親昵刺目。
當他看向我,眼底是勢在必得的篤定。
小秋急得不停朝我擺手,拚命使眼色讓我千萬不要應下。
可我還是抬頭的時候。
給出了答覆:「好。」
傅晏之聞言,臉上露出滿意的笑。
協議敲定,我一刻也不願多待在這污濁的傅家。
帶著小秋回沈家去。
闊別三年,昔日赫赫威名的鎮國將軍府。
如今只剩一座冷清空蕩蕩的府邸。
三年前,爹和大哥奉命出征。
那場戰役不僅慘敗,他們雙雙戰死沙場,大雍更是折損不少將士。
滿朝文武紛紛將罪責推到他們身上。
先皇明面上沒有降罪沈家,但下一道聖旨,將我送去寺廟守孝三年。
實則是贖罪,為大雍蒼生祈福。
我緩步走入沈家祠堂。
給父母與大哥的牌位上了一炷香。
前世的畫面驟然湧上心頭。
我被沈月凝一碗毒酒害死後。
傅晏之顛倒黑白,誣衊我父兄生前通敵叛國。
下旨讓人一把大火燒了沈家祠堂。
我的魂魄,眼睜睜看著至親的牌位在烈火中化為灰燼。
卻連一絲一毫都無法阻攔。
第二天,沈府被庶出的堂叔,一家霸占。
沈氏主家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前世的仇,今生步步緊逼的恨。
我就算死,也絕不會再嫁給傅晏之這種狠毒負心之徒。
走出祠堂時,小秋依舊氣得眼圈發紅。
憤憤不平地嘟囔:
「小姐,你為何要答應世子那無理的要求?你與他本就有婚約,嫁過去就是名正言順的世子妃,何須用嫁妝和兵權去換!等你把嫁妝都交出去,日後在傅家如何立足,更何況那沈月凝還先有孕,處處壓您一頭。」
我輕拍了下她的手背,溫聲安撫:
「彆氣,這不過是我的緩兵之計。」
「緩兵之計?」
小秋猛地抬頭,滿眼不解地望著我。
「小姐,此話何意?」
我望著空蕩蕩的庭院,聲音冷了幾分:
「傅晏之根本不是真心想娶我,他只是覬覦沈家的嫁妝與兵權,又不肯主動解除婚約壞了名聲。就算我今日拒絕,他日後也會想盡辦法逼我入傅府,到那時,我的嫁妝與兵符令牌,依舊會被他強行奪走。」
小秋聞言後,眼中閃過一抹狠戾。
壓低聲音道:
「小姐,既然傅世子如此狠毒,不如今晚我潛入傅府宰了他,然後咱們偷偷逃去北境,再也不回這京城這是非地!」
11
我聽完反對。
「不行!傅家守衛森嚴,傅晏之的武功也不錯,你一個人去不是他們的對手。我只剩你一個親人,不能讓你去赴險。還有當年那場戰役,我懷疑有內奸。事情還沒查清,一旦刺殺失敗,我更無法為父兄報仇。」
我爹鎮守北境二十年,戎馬一生,從未打過那樣敗局。
還有我哥,人人都說,他是大雍未來新一代戰神。
自入北境,未嘗一敗。
可那一戰,他為了救沈家軍,孤身引開敵軍主力,被逼至絕境,墜入死人谷,連屍骨都尋不回。
父兄戰死沙場,換來的卻是傅晏之一紙通敵叛國的污名。
這等奇恥大辱,我知道後,怎能忍,又怎敢忘。
旁人都說,傅夫人曾在傅晏之幼時請過先生算命。
言他命格尊貴,乃是紫微星降世。
前世他謀反,終登了帝位。
這一世,我便要親手毀了他的帝王路。
小秋站在一旁,滿眼擔憂:
「小姐,離成親只剩半月,我們還能做什麼?」
我不著急,語氣很平靜,卻帶著冷意:
「沒事,來得及。」
世子妃的鳳冠,我本就不屑戴上。
第二日,我攜小秋來到宮門。
將一枚刻著龍紋的玉佩遞了上去。
不過半個時辰,內衛便奉旨引我入御書房。
我終於見到,龍紋玉佩真正的主人。
12
他正是當今大雍皇帝,葉景鋮。
我與他,其實早已見過兩面。
兩年前,他遭人追殺,重傷暈倒在破廟後的竹林里。
是我救了他,將他藏在後山山洞中,照料三日。
臨走時,他將一枚玉佩贈予我。
只說日後若有難事,持此玉佩去尋他求助。
那時他未留姓名,更未言明身份。
直到昨日湖邊,他轉身離去後,我才驟然驚覺。
他身邊那名侍衛,還有玉佩上那獨一份的龍紋圖案。
大雍里,唯有一人,配擁有此物。
他的身份就是大雍皇帝葉景鋮,今年二十五歲。
三年前北境那場戰役戰敗後,沒多久先皇駕崩。
先皇晚年沉迷煉丹,荒廢朝政。
導致朝野動盪,民不聊生。
是葉景鋮這三年力挽狂瀾,將搖搖欲墜的大雍,一點點拉回正軌。
上一世,傅晏之勾結祁王謀反。
葉景鋮本就體弱,剿滅祁王后又身受重傷。
傅晏之趁機帶領沈家軍,圍宮逼位。
葉景鋮自知時日無多,只得禪位。
唯一所求,不過是讓他善待百姓,做個明君。
這一世,若傅晏之沒了我的嫁妝,也沒了那十萬沈家軍支撐。
他還能掀起什麼風浪,謀反也不一定成功。
我正陷在回憶里。
葉景鋮忽然轉過身。
「你遇上難事了?」
我心頭微頓,遲疑一瞬。
隨即抬眼,問出了此生最大膽的一句話:
「皇上,你要不要皇后?」
13
葉景鋮望著我的眼神,幾乎是錯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