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狐妖他又騷又嬌完整後續

九尾重聚。

夜九玄又變回了那個令三界聞風喪膽的妖尊。

他換了一身緋紅的長袍，衣襟大敞，之前的傷痕消失無蹤，皮膚白皙如玉。

那雙暗金色的瞳孔透著睥睨天下的狂妄。

我動了動僵硬的脖子，伸手去摸枕邊的斷雪。

摸了個空。

手腕一緊，整個人被大力扯了過去。

天旋地轉間，我被夜九玄壓在身下。

他單手撐在我耳側，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那九條尾巴在空中亂舞，邪魅張揚。

「寧無霜。」

他低下頭，溫熱的呼吸噴洒在我的臉上。

「以前你把本尊當煉劍的材料，隨意擺弄。」

「現在……」

他手指曖昧地摩挲著我的下巴，「本尊恢復了，該讓你嘗嘗本尊的厲害了。」

我面無表情地撥開他的手，「尾巴長齊了？好油膩……」

夜九玄臉上的笑意一僵。

「你……」

他氣結，惱羞成怒地低下頭，那張妖孽的臉在我眼前放大。

溫熱的唇瓣即將觸碰到我的剎那，我體內劍意爆發。

「錚——」

斷雪劍自行飛出，劍氣凜冽。

雖說我修為不如全盛時期的他，但我修的是無情道，專克妖邪。

夜九玄不得不偏頭避開。

趁著這個空檔，我一掌拍在他胸口，借力翻身而起。

「想造反？」

夜九玄被我激出了火氣，妖力暴漲，「寧無霜，你這女人簡直不知好歹！」

妖力與劍氣碰撞。

洞府內的鍋碗瓢盆、桌椅、花瓶碎了一地。

他身法快如鬼魅。

但我也不弱，無情劍意遇強則強。

百招過後。

我力竭，被他抓住破綻。

他忽地將我壓在身下，雙手扣住我的手腕，舉過頭頂。

我們都在喘息。

他紅衣凌亂，胸口起伏，殺意在他眼中翻湧。

我冷聲問：「你要殺我？」

夜九玄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咬牙切齒，紅著眼吼道：

「老子想睡你！」

「你還看不出來嗎？」

空氣安靜了一瞬。

我運起最後的靈力，推開他，從地上站起來。

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

「夜九玄，本尊修的是無情道，無愛無欲。」

「你若欲發情，去找母狐狸。」

他眼中的光亮一點點碎裂。

「寧無霜，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你給老子等著，總有一天，老子要親手破了你的道心！」

12

若是換作以前，我定會覺得他在痴人說夢。

可接下來的幾天，事情變得不對勁了。

我在寒潭練劍。

明明是爛熟於心的劍招，揮出去時卻總是慢了半拍。

腦中閃過莫名的畫面，鼻子聞到那騷狐狸發出的若有似無的異香。

我的劍，不純粹了。

這對劍修來說，是大忌。

我盯著手中的劍，沉默良久。

必須做個了斷了。

我走出洞府，看見夜九玄正趴在不遠處的樹杈上搔首弄姿。

九條尾巴百無聊賴地晃蕩，異香就這麼飄出來。

見我出來，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從樹上蹦下來：

「寧寧，你劍練好了？」

「我們今天吃什麼？我給你燉雞湯怎麼樣？」

我壓制住體內異樣的情緒，言簡意賅：

「夜九玄，你的傷已好，我的劍也大成，我們恩怨兩清了。」

夜九玄瞳孔驟縮，「你什麼意思？」

我指了指山門。

「你走吧。」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像是沒聽懂。

「寧無霜，你要趕我走？」

「是。」

「我不走！」他急了，衝過來想抓我的袖子，「你救了我，我……」

「斷雪！」

劍光一閃。

在他腳邊的地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我冷眼看他，「過線者，死。」

夜九玄僵在原地。

他看著那道溝壑，又看看我。

我啟動護山大陣，將他隔絕在外。

世界清靜了。

可我的心靜不下來。

入夜，大雨傾盆，雷聲滾滾。

神識掃過山門外。

夜九玄還在。

他就那樣跪在泥濘里，任由暴雨沖刷著他的身體。

九條尾巴濕漉漉地拖在地上，狼狽不堪。

「寧無霜，我不求別的，你讓我陪在身邊可好？」

他是高傲的妖尊，何曾受過這種委屈？

我坐在洞府深處，閉著眼，強迫自己入定。

可雨聲太大，吵得我心煩意亂。

每一滴雨砸在地上的聲音，都像是砸在我心口。

一口鮮血噴出。

道心反噬。

因為我對他動了惻隱之心。

頭頂上方，漆黑的夜空被撕開。

「轟隆！」

驚雷炸響，大地顫抖。

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

天道感應到了我的道心破碎，降下了懲戒雷劫。

第一道劫雷落下，擊穿了洞府的防禦結界。

我被氣浪掀飛，重重撞在石壁上。

五臟六腑移位，痛到麻木。

這只是開始。

雲層壓得更低，恐怖的威壓鎖定了我的神魂。

第二道劫雷醞釀完畢，帶著毀天滅地的氣息，朝著我劈來。

我苦笑一聲，握緊了斷雪。

這時，一道紅色的身影頂著漫天雷火，強行撞碎了結界，沖了進來。

「去他媽的無情道！」

夜九玄熟悉的氣息將我包裹。

「轟！」

天雷結結實實劈在他的背上。

皮肉焦黑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

「夜九玄……」

我顫抖著，伸手去摸他。

入手一片濕黏。

全是血。

「傻子，你讓開，這是我的雷劫。」

夜九玄那張妖孽的臉慘白如紙，卻咧嘴沖我笑。

「如果你的道容不下我，那我便毀了這天道！」

又是一道天雷落下。

貫穿了他的身體，也擊碎了我心中最後一道防線。

一直以來，我以為無情方能至強。

原來是我錯了。

這世間最強的力量，從來不是無情，而是守護。

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從我的眼角滑落。

一滴淚。

落在他的手背上。

「咔嚓。」

那是無情道心徹底破碎的聲音。

13

我以為自己會死。

可丹田內枯竭的靈海反倒像是決堤的江水，瘋狂暴漲。

破而後立。

困擾我百年的飛升瓶頸，竟然在這時候鬆動了。

頭頂的劫雲漩渦停止了轉動，變成了令人心悸的暗紫色。

是滅絕神雷。

天道在震怒。

它不允許一個修無情道卻動了凡心的叛徒飛升成仙。

它要我神魂俱滅。

「快走！」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拍在夜九玄胸口。

柔和的靈力將他推出去幾十丈遠。

「這雷劫是沖我來的。」我擦掉嘴角的血，「你別礙事。」

夜九玄愣了一下。

隨後，他笑了。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寧無霜，你這輩子都別想甩開老子。」

狂風驟起。

夜九玄赤紅色的妖力沖天而起，巨大的九尾天狐虛影在虛空中凝實，遮天蔽日。

「夜九玄！」我驚恐地喊他。

他沒回頭。

只有囂張至極的聲音傳來：

「你想成仙，我便送你上去！」

第一道滅絕神雷砸了下來。

刺目的白光吞沒了一切。

一條雪白的尾巴應聲斷裂，帶著焦黑的血肉從高空墜落。

我的心疼得無法呼吸。

「回來……你給我回來！」

我拚命想要站起身，可瘋漲的靈力使我丹田紊亂，無法調動絲毫，手指顫抖得連劍柄都握不住。

第二道。

第三道。

……

每一道雷光落下，都伴隨著鮮血灑落。

曾經那九條讓他引以為傲的尾巴，一條接一條地斷裂。

他在燃燒自己的本源妖丹。

他在拿命給我鋪這條成仙路。

他在替我去死。

第八十道雷劫落下。

那不可一世的九尾天狐血肉模糊，背上的骨頭森然可怖。

「夠了……真的夠了……」

我哭喊著，嗓子啞得發不出聲音。

終於，第九十九道雷劫醞釀完畢。

也是最強的一道。

夜九玄再也維持不住本體，變回了人形，從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我面前。

他渾身焦黑, 血肉模糊。

我想去抱他，卻發現自己滿手是血，怎麼擦都擦不幹凈。

「寧……寧無霜……」

他費力地睜開眼，暗金色的瞳孔開始渙散。

這隻傻狐狸, 竟然還在笑。

他顫巍巍地伸出手, 想要摸我的臉，卻在中途無力地垂下。

「若有來世……別修無情道了……」

「讓我陪在你身邊……好不好？」

我握住他冰涼的手。

眼淚混著血水流進嘴裡，鹹得發苦。

「好。」我點頭。

夜九玄聽到了滿意的答案, 眼帘慢慢合上。

頭頂, 最後那道滅絕神雷已經成型。

天門大開, 接引仙光混雜在毀滅的雷霆中，透著高高在上的施捨。

只要抗過這一擊, 我就能飛升。

就能成為萬人敬仰的仙。

可是。

去他娘的仙！

要是成仙就要斷情絕愛。

要是成仙就要看著心愛的人死在面前。

這仙, 老娘不修了！

我把夜九玄輕輕放在地上。

「等我。」

我撿起地上的斷雪劍。

劍身感應到了我的殺意，發出前所未有的劍鳴。

我站起身，看著那扇所謂的天門。

丹田的混亂終於停止。

暴漲的靈力瘋狂灌入劍身。

我雙手握劍, 對著蒼穹狠狠劈去。

貫穿天地的劍氣逆流而上。

與最後一道滅絕神雷撞在一起。

天地失聲。

那道足以毀天滅地的雷霆，被我硬生生從中劈開。

劍氣去勢不減，直直斬向洞開的天門。

「咔嚓——」

虛空中傳來脆響。

接引仙光碎了。

飛升通道塌了。

那高高在上的天道發出了錯愕的嘆息。

劫雲消散, 陽光重新灑了下來。

14

仙路被我親手斬斷。

我的修為從飛升邊緣一路跌落，退到了築基。

懷裡, 夜九玄的肉身在消融。

潰散的妖力化作點點螢火, 從他殘破的身體里飄出，消散在空氣中。

我怔怔地看著那些光點。

妖丹碎了。

他要消失了。

我不知所措。

眼淚砸在他臉上, 混著他臉上的血污, 暈開一片猩紅。

忽然，我瞥到一旁的斷雪。

我的本命劍。

劍能養靈。

若是……

若是將夜九玄的魂魄封入劍中, 以劍為身，以靈為命……

可代價是，我要親手毀了我的本命劍。

斷雪與我心意相通。

它感應到我的想法，發出道別的哀鳴。

它同意了。

它閃了閃，催促我快點, 再等下去夜九玄就無力回天了。

「對不起了，老夥計。」我對斷雪說。

斷雪見我還在猶豫, 急不可待地飛起。

劍刃割破我的手掌, 血順著劍身流淌。

我開始念咒。

以血為媒，以魂為引。

我和夜九玄的魂魄同時被反覆撕扯。

夜九玄那殘破的魂影被吸力扯⼊劍⾝。

他痛苦萬分, 卻在咬⽛配合。

他的魂魄在顫慄，仿佛在說，他甘之如飴。

夕陽西斜又東升。

⼀天⼀夜。

……

直到一個咋咋呼呼的聲音在我腦中響起：

「寧無霜！快把本尊撿起來！地上好髒啊啊啊！有螞蟻在本尊臉上爬！」

劍⾝震顫。

一個巴掌大的小狐狸在劍⾝上直跳腳。

透明的。

毛茸茸。

還有九條尾巴。

那傲嬌的小表情, 可不就是夜九玄。

「看什麼看！沒見過這麼帥的劍靈嗎？」

15

多年後，修真界流傳著⼀對奇怪的組合：

一位冷麵女劍修，和一把嘴特別碎的神劍。

神劍還特別愛吃醋。

但凡有哪個男修多看⼥劍修一眼, 神劍便開始罵罵咧咧：

「看什麼看？」

「這是老⼦的⼥人！⼩心⽼子挖了你的眼睛！」

「穿藍⾐服那個，對，就是說你呢, 不服⽓來打一架啊？」

……

這時，⼥劍修總是冷著臉, 掏出塊絹布擦拭劍脊。

神劍的咒罵戛然⽽⽌，變成咯咯咯的笑聲。

「好癢……啊哈哈哈哈……痒痒……」

夕陽下，⼀人一劍。

背影拉得極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