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低罵一聲,解下外袍扔在岸邊。
只著單薄的中衣,踏入潭中。
我是冰靈根,修的又是至寒功法,只有用我的身體做媒介,將火毒引出來。
剛一靠近,夜九玄便不管不顧地纏了上來。
滾燙的肌膚緊緊貼著我冰涼的身體。
「涼……好舒服……」
他無意識地哼唧,八爪魚一樣掛在我身上,滾燙的臉頰在我頸窩處亂蹭。
我不適地偏過頭。
修無情道幾百載,除了劍,我從未與人如此親近過。
這感覺好陌生。
「別動。」
我按住他亂摸的手,掌心的靈力源源不斷地輸入他體內。
「殺……殺了你……」
夜九玄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身體卻很誠實地往我懷裡鑽。
突然,肩膀傳來痛意。
這狗東西竟敢咬我!
夜九玄的牙齒刺破我左肩的皮肉,鮮血溢出。
「嗯~~」
他竟然吮吸著那一點涼意,發出舒服的呻吟。
我強忍住把他踹飛的衝動。
正是引毒的關鍵時刻,不能功虧一簣。
反手抱緊他的腰身,將體內磅礴的冰系靈力源源不斷地打入他體內。
「給我老實點!」
兩股力量在他體內衝撞。
夜九玄身體劇烈顫抖,喉嚨里開始嗚咽。
火毒順著相貼的肌膚,一點點從他體內剝離。
鑽入我的身體。
就像是有無數隻火蟻在啃噬我的經脈。
懷裡的人慢慢安靜下來,呼吸變得綿長。
我終於可以專心抵抗火毒。
7
清晨。
第一縷陽光透過洞頂的縫隙照進來。
夜九玄醒了。
這一覺,他睡得格外沉。
深入骨髓的灼痛感消失,身體前所未有的輕鬆。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柔軟的乾草上,身上蓋著一件雪白的外袍。
上面有淡淡的冷香。
是那個女人的味道。
夜九玄坐起身,有些發懵。
記憶斷斷續續。
昨夜燥熱和羞恥的畫面在大腦里閃回。
竟然是他纏著那個女人?
夜九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羞憤欲死。
他撐起上半身,目光落在那邊背對著他盤膝而坐的身影上。
女人在修煉,周身氣息浮動,毫無防備。
夜九玄眼中閃過狠戾。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只要殺了她,他就能重獲自由,就能洗刷這半個月來的所有屈辱!
夜九玄悄無聲息地起身。
指尖探出鋒利的爪刃,閃著寒光。
五步。
三步。
一步。
爪刃觸到她後心處的衣料。
只要再往前送一寸,就能刺穿她的心臟。
他的手卻開始顫抖。
「噗——!」
女人身子忽地一顫,側身嘔出一大口黑血。
那血落在地上,就將岩石腐蝕出一個深坑,冒出腥臭的黑煙。
夜九玄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因著女人這一側身,原本松垮的中衣滑落半邊。
原本該是光潔如玉的背脊上,如今布滿了猙獰可怖的赤紅色紋路。
夜九玄瞳孔驟縮。
這紋路……
他大腦一片空白,手抖得更是厲害。
這是他體內的蝕骨火毒!
怎麼會……
轉移到了她的身上?
8
我抹了把嘴角的血,體內的靈力稍微平復了一些。
回頭。
正好對上夜九玄那張呆滯的臉。
我理了理衣襟,遮住背後的火毒紋路。
夜九玄沒動,眼睛還直勾勾地盯著我的後背。
我起身。
「既然醒了,就過來放血。」
若換作以前,這隻狐狸又定要開始嘰嘰歪歪。
可今日他出奇的安靜。
他咬著下唇,兩隻耳朵耷拉著,乖乖爬過來,磨磨蹭蹭地伸出左手。
「那個……」他別過臉,小聲嘟囔,「你……輕點。」
刀刃劃破他的皮膚。
夜九玄沒喊疼,也沒縮手。
甚至,我還感覺到一股溫和的妖力順著他的傷口,偷偷摸摸地纏上我的指尖。
他在試圖撫平我經脈中因火毒反噬而產生的刺痛?
我皺著眉看他。
夜九玄立刻把頭扭向一邊,假裝看風景,只有尾巴尖在身後不安地晃動。
接滿血,我給他的傷口抹藥。
洞府外傳來嘈雜的叫罵聲。
「寧無霜!你給老夫滾出來!」
「縱容妖孽行兇,傷我愛女,今日若不給個說法,老夫便拆了你這忘情峰!」
是蘇瑤的父親,戒律堂的大長老蘇震。
這老東西平日裡仗著資歷倚老賣老,沒想到今日竟真敢來我這找事。
我剛想起身,卻因為火毒反噬沒站穩,身形晃了一下。
「別動。」
一隻手扶住了我。
夜九玄站起身,擋在我身前。
「你歇著。」
「本尊的人,也是這群雜碎能動的?」
他大步走出洞府。
我:?!
洞外傳來打鬥聲。
夜九玄雖重傷未愈,但畢竟是上古大妖,對付幾個金丹期的弟子還是綽綽有餘。
可柳長老畢竟是元嬰期。
「轟!」
夜九玄被打飛回來,重重摔在我腳邊,吐出一口血。
「哈哈哈哈!一隻殘廢畜生,也敢在老夫面前逞凶!」
柳長老踏空而來,滿臉獰笑。
夜九玄掙扎著要爬起來,嘴裡還罵罵咧咧:
「老東西,等本尊尾巴長齊了……」
「行了。」
我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地上。
「逞什麼能。」
我嘆了口氣,拔出「斷雪」。
一劍揮出。
柳長老頭頂忽的一涼。
那個鑲金嵌玉的紫金髮冠,連同花白的頭髮,齊刷刷地削掉了一半。
變成了地中海。
柳長老捂著腦袋連連後退。
「無情劍意?怎麼可能?」
「你……你竟然突破了?!」
蘇瑤不服氣,還想再罵,被臉色慘白的柳長老拉著,連滾帶爬地跑了。
我收劍回鞘,眩暈襲來。
夜九玄趕忙扶住我,滿臉得意地搖著尾巴求表揚。
「怎麼樣?本尊剛才是不是很威風?」
他渾身是土,臉上掛著血,那兩條尾巴也灰撲撲的。
眼睛卻格外地亮,表情寫滿了「快誇我」。
我照著以前師兄養狗的樣子,從儲物戒里掏出一塊上好的靈獸肉,扔給他。
他歡快地跳起來,接住肉,如獲至寶。
接下來的一天他都抱著肉在火堆邊小聲碎碎念:
「她定是看我受了傷,特意給我補身子的。」
「她心裡果然有我。」
「哼,女人,總是口是心非。」
我:?
9
夜九玄的第三條尾巴長出來了。
蓬鬆雪白,毛尖泛著淡淡的粉,很好看。
有了這三條尾巴撐腰,他的妖力恢復了兩成,那張臉愈發妖孽。
他整日披著件松垮垮的白袍,在洞府里晃來晃去。
衣領開得極低,露出大片冷白的胸膛和精緻的鎖骨。
走起路來,那三條尾巴故意在我眼前掃來掃去,帶起若有若無的異香。
「寧無霜,你看這尾巴還要不要再抹點膏藥?」
他湊到我跟前,把尾巴硬往我手裡塞。
我正在擦拭斷雪劍。
劍身這幾日吸飽了精血,越發雪亮。
我把他的尾巴撥開,「起開。」
夜九玄不可思議地瞪著我,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就只會盯著這把破鐵片?」
「本尊這般絕色就在你眼前,你不多看兩眼,居然看這把破劍?」
我沒理他,繼續擦拭劍脊。
斷雪順勢嗡鳴一聲。
夜九玄毛炸了。
「寧無霜!我和它,到底誰重要?」
我抬眼,「斷雪是我的本命劍。」
「你是供養它的材料。」
「你說呢?」
夜九玄氣得臉都歪了。
他指著我,「你、你簡直不可理喻!不理你了哼!」
說完,氣沖沖地跑回寒潭邊,尾巴在水面上拍得啪啪響。
莫名其妙。
……
我去後山采凝神草。
回來時,洞府里靈力激盪,劍氣亂竄。
快步進去。
只見夜九玄灰頭土臉地趴在地上,頭髮燒焦了一撮,那件本來就沒穿好的白袍更是破碎不堪。
斷雪劍懸在半空,劍尖直指夜九玄的眉心,劍身周圍繚繞著暴躁的雷光。
夜九玄看見我,惡人先告狀:
「寧無霜,管管你的破劍!它想謀殺你親……謀殺本尊!」
我沒理會他的胡言亂語。
走過去,握住斷雪。
劍身滾燙。
它很生氣。
「怎麼回事?」
斷雪傳給我一道意念。
這狐狸竟然趁我不在,想把它扔進茅坑。
我冷冷看向夜九玄。
他縮了縮脖子,眼神飄忽,「那個……就是……」
他支支吾吾了好一會,乾脆破罐子破摔,從地上爬起來。
「寧無霜,你有沒有心?」
他逼近我,眼尾發紅。
「本尊乃九尾天狐,萬妖之尊!多少人為了看本尊一眼,傾盡家財,獻祭神魂!」
「怎麼到了你這裡,本尊連把破劍都不如?」
他越說越委屈,那雙桃花眼裡水光瀲灩。
我看著他這張臉。
伸手,揪住他的衣領。
夜九玄瞳孔放大,呼吸急促起來,「你、你想幹什麼……」
「既然有力氣吵架,不如干點正事。」
我把他推倒在白玉床上。
「來,雙修。」
10
夜九玄倏地燒成了熟透的蝦子。
他結結巴巴地問:「現、現在?」
那雙桃花眼四處亂飄,手忙腳亂地去解本就松垮的腰帶。
「會不會太快了……我還沒沐浴……」
嘴上說著推拒的話,動作卻快得很。
三兩下把自己剝了個乾淨,視死如歸。
「來吧!」
他閉上眼,睫毛亂顫,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樣。
我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
「坐好。」
夜九玄茫然睜眼,「啊?」
我不耐煩地扣住他,與他掌心相對。
「靜心,凝神。」
靈力順著掌心進入他的經脈,強行拖著他的妖力在體內運轉。
夜九玄傻了。
「就……這樣?」
……
靈力運轉了三個周天。
夜九玄卻像個被吸乾了精氣的茄子,蔫頭耷腦地趴在床邊。
「寧無霜,你沒有心。」
他用手指在白玉床上畫圈圈,嘴裡嘀嘀咕咕。
洞府外的結界忽然開始震盪。
外面黑壓壓一片。
來人了。
領頭的是個枯瘦老頭,一身血氣沖天。
是邪道赫赫有名的剝皮老祖。
在他身後,還有幾個夜九玄曾經的部下。
夜九玄在秘境就是遭他們背叛圍攻,才會險些喪命。
「寧劍尊。」剝皮老祖笑得陰惻惻的,「老夫今日只為討回那隻九尾孽畜。」
「只要交出妖狐,我們不但立即退去,還奉上黃金萬兩,極品靈石千枚,如何?」
夜九玄站在我身前,背脊挺得筆直。
他還沒有恢復,根本沒有一戰之力。
可他一步沒退。
這時,掌門的傳音符破空而來:
「無霜,大局為重!為了個妖孽得罪邪道聯盟不值當!交出去吧!」
緊接著是大長老蘇震幸災樂禍的傳音:
「寧無霜,這可危及宗門安危,你若是執迷不悟,別怪宗門無情!」
夜九玄面色煞白。
他往前走了一步,擋在我身前,「寧無霜,這是本尊的事,不用你……」
「閉嘴。」
我抬手。
「斷雪」發出清越的長嘯,飛入掌心。
劍鋒指地,寒芒吞吐。
「憑你們?」
我往前邁出一步,踏出洞府結界。
「也配?」
剝皮老祖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敬酒不吃吃罰酒!上!」
數百道法器光芒亮起,鋪天蓋地砸了下來。
我沒躲。
劍氣如霜,橫掃而出。
鮮血噴濺,染紅了我的白衣。
妖魔們一個個在我面前倒下。
剝皮老祖見勢不妙,身形鬼魅一閃,繞過我的劍氣,直撲洞府門口正在纏鬥的夜九玄。
他手裡那兩枚骷髏核桃化作鬼頭,張開血盆大口。
這老東西。
夜九玄只來得及聚氣抵擋。
可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清晰刺耳。
夜九玄驚愕睜眼。
我擋在了他身前。
那兩顆骷髏鬼頭狠狠咬在我的左肩,鮮血把我半邊身子染得通紅。
而我的斷雪劍,已經捅穿了剝皮老祖的咽喉。
剝皮老祖瞪圓了眼,不敢相信自己就這樣死了。
我面無表情地拔出劍。
「夜九玄這具身子,我花了無數天材地寶,養了幾個月才長好。」
「你也敢動?」
我冷冷地看著他的屍體倒地。
剩下的邪修嚇破了膽,作鳥獸散。
我終於力竭,身子一軟,向後倒去。
落入一個溫暖顫抖的懷抱。
夜九玄雙手緊緊抱住我,渾身都在發抖。
「寧無霜……」他聲音帶著哭腔,「你為什麼要幫我擋那一刀?」
我嫌棄地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腦門,把他往外推了推。
「離我遠點,一身血味,臭死了。」
11
這一戰後,我躺了整整三天。
醒來時,洞府內充斥著強橫的妖氣。
是屬於大妖的威壓!
我撐起身子,還沒看清眼前的景象,九條雪白蓬鬆的大尾巴便鋪天蓋地而來,將我纏繞住。
夜九玄慵懶地側臥在我榻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