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旁人避之不及,我卻將他拎回了洞府。
只因這妖尊的骨血是溫養我本命神劍的極品材料。
取血、抽髓、以身為爐。
我用盡手段吊著他的命。
妖尊卻誤會了,「你救了本尊,本尊便勉為其難以身相許吧。」
可我修的是無情道,心中只有劍。
1
上古秘境開啟的第七日。
腳下的泥土被血水泡得鬆軟。
四周全是屍首,橫七豎八地堆疊在一起。
我的本命劍斷雪最近有些躁動,需得用些至剛至陽的材料安撫。
於是我來這個秘境碰碰運氣。
走到東南角一處亂石崗,斷雪發出輕鳴。
很重的煞氣。
這是一個絕殺陣。
尋常修士哪怕靠近十丈,都會被這股怨氣侵蝕心智。
我停下腳步。
有點意思。
能布下這種殺陣,困住的東西定然不凡。
只可惜今天遇到了我這個太上劍尊。
抬手,揮劍。
煙塵散去,露出了裡面的光景。
坑底蜷縮著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
他渾身的皮都被剝了,露出鮮紅的肌理。
手腳筋脈盡斷,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姿勢。
身後本該是尾巴的位置,只剩下八個血淋淋的爛瘡,還在往外滲著黑血。
只剩最後一條白尾,皮肉翻卷,虛弱地護在身前。
九尾天狐。
還是只修到了妖尊境界的九尾天狐。
隨著我靠近,那團血肉動了一下。
他費力地抬起頭。
狐狸眼狹長,瞳仁是極為罕見的暗金色。
都虛弱成這樣了,還敢朝我叫囂:
「又一個……想殺我的?」
「來呀!」
僅剩的妖力從他殘破的身體爆發,周遭的碎石被這股力量碾成粉末。
他想拚死一搏。
我往前一步,單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入手滾燙。
妖尊的血,果然火氣旺盛。
「極品材料,夠斷雪再升一個品階了。」
我如實評價。
狐妖卻愣住。
他瞳孔里的戾氣散去,湧上來的是極度的屈辱。
堂堂妖尊,被人當成煉劍的材料。
他那條僅剩的尾巴忽地炸毛,原本暗淡的瞳孔深處,燃起兩簇詭異的粉色火苗。
九尾一族,天生魅惑。
那張滿是血污的臉在魅惑術的加持下,竟然透出一種病態的美感。
他的睫毛很長,沾著血跡,眼尾微微上挑。
帶著天生的勾人意味。
粉色的流光化作這世間最纏綿的情絲,順著我的指尖,一路鑽入我的眉心。
「道君……」
他的聲音變了。
帶著一種酥入骨髓的討好。
眼睛波光瀲灩,盛滿了無盡的哀求。
即便滿身血污,這一刻的他,依舊有著讓眾生顛倒的資本。
「救我……我就是你的……」
那聲音像把小鉤子,在人心尖上輕輕撓著。
粉色光芒沒入我的眉心。
他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緊緊盯著我,等待著我眼底浮現出迷離與痴狂。
三息過後。
我眼皮都沒抬一下。
右手手腕一翻,斷雪劍的劍柄重重砸在他的後腦勺上。
「咚。」
一聲悶響。
所有的旖旎、魅惑、粉紅光暈,在這一擊之下煙消雲散。
狐妖被打得身子一歪,那雙勾人的眼睛裡滿是錯愕與呆滯。
「你怎麼可能……」
他身體晃了晃,往地上倒去。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花里胡哨。」
2
夜九玄醒來時,入目是散發著幽冷白氣的寒潭水。
他只覺渾身骨頭都被拆了一遍。
稍一動彈,四肢傳來鐵鏈撞擊的脆響。
「嘩啦——」
四根玄鐵鎖鏈從潭底延伸而出,分別扣住了他的手腕與腳踝,將他呈大字形牢牢釘在寒潭中央那塊凸起的白玉床上。
他的衣袍早在之前的廝殺中成了碎片。
近乎赤裸。
那些猙獰的傷口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冷冽的空氣中。
九條尾巴斷了八條,剩下的那條也被鐵鏈纏住,恥辱地向一邊拉開。
對於高傲的九尾天狐而言,這姿勢簡直是把尊嚴踩在腳底反覆踐踏。
「醒了?」
我走近,正對上那雙暗金色的瞳孔。
看見我,他掙紮起來,牽扯得四條玄鐵鏈嘩啦啦作響。
「你竟敢如此羞辱本尊!」
「本尊若能恢復修為,定要將你碎屍萬段,讓你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
好吵。
我皺眉,抬手設了個隔音結界。
斷雪劍懸浮在我身側,發出饑渴的嗡鳴。
夜九玄還在咒罵,詞彙量倒是豐富,從我祖宗十八代罵到了我修的無情道。
我指尖微動。
一道無形的劍氣凝實,直直朝著他的手腕落下。
鮮紅溫熱的液體噴涌而出。
「唔——」
夜九玄身子劇烈一顫,喉嚨里發出一聲悶哼。
他咬緊牙關,額角青筋暴起,冷汗混合著血污順著臉頰滑落。
我單手扣住他的手腕,將傷口對準斷雪劍。
「滴答。」
妖尊精血落在劍身上,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原本銹跡斑斑的劍身貪婪地吞噬著血液。
每吸一滴,那層銹跡便剝落一分,顯現出底下森寒凜冽的鋒芒。
夜九玄面色慘白。
隨著精血流失,他原本強撐的那股戾氣也被抽干,身體不由自主地痙攣。
半盞茶功夫。
斷雪發出滿足的清嘯,劍身光華流轉,又恢復了平靜。
我鬆開手。
夜九玄的手臂無力地垂落在白玉床上,傷口處皮肉翻卷,深可見骨。
血還在斷斷續續地往外滲。
他眼中忽地閃過決絕,舌尖抵住上顎,就要咬下去。
想咬舌自盡?
他若是死了,我的斷雪怎麼辦?
這種極品材料,幾千年都未必能碰上一個。
我捏住他的下頜骨,乾脆利落地卸掉了他咬合的力氣。
「唔!」
他被迫張開嘴,只能發出痛苦的單音。
我從袖中摸出一顆丹藥塞進他嘴裡。
九轉護心丹。
市面上萬金難求,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能吊回來的保命聖藥。
夜九玄愣住。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我又掏出一盒晶瑩剔透的膏藥,毫不吝嗇地塗抹在他手腕深可見骨的傷口上。
生骨融血膏。
這藥膏抹上去極痛,隨後便是酥酥麻麻的癢意,血肉飛速重生。
夜九玄疼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想縮回手,卻被我按住。
「別動。」
我冷聲道:「不是要將我碎屍萬段嗎?死了可就沒機會了。」
3
每日清晨,我都會準時來到寒潭取血。
夜九玄面色紅潤了不少。
極品丹藥配合生骨融血膏,藥效強勁。
他那些見骨的傷口長出粉嫩新肉,斷尾處也冒出了茸毛。
他靠在白玉床上,暗金色的瞳孔盯著我,神色莫名。
「寧無霜,你每天用這麼多丹藥養著我,就為了取這點血?」
「就沒有,嗯……肖想我的……」
「啊——!」
我加重力道划過他的手腕。
繼續取血。
4
主峰。
掌門召集眾人議事。
我坐在一邊,聽著他們為了一點資源爭論得面紅耳赤。
無聊至極。
正想著回去該給夜九玄換個什麼藥能恢復快一些,眉心忽然一跳。
忘情峰的禁制被觸動了。
我眯起眼,掐了個法訣。
水鏡在掌心浮現,映出忘情峰的景象。
蘇瑤帶著幾個跟班,正站在寒潭邊。
她是大長老的嫡女,平日裡橫行霸道慣了,見她就沒什麼好事。
水鏡里,她盯著被鎖鏈綁在白玉床上的夜九玄,眼睛都直了。
「天哪……這世上竟有如此俊美的男子……」
蘇瑤捂著嘴,臉頰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夜九玄閉著眼,沒理她。
旁邊的女弟子小聲提醒:
「師妹,這好像是寧師姐養的……」
「那又如何?」
蘇瑤不屑地哼了一聲:
「寧無霜那個冷冰冰的老女人,懂什麼叫憐香惜玉嗎?」
「這麼好看的男人,在她這裡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她說著,伸手就要去摸夜九玄身後的白尾。
手指還沒碰到那尾巴尖,夜九玄倏地睜開眼。
他張嘴,狠狠咬住了蘇瑤的手腕。
「啊——!」
蘇瑤尖叫著想甩開他,夜九玄卻咬著不鬆口,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
「畜生!給我鬆開!」
蘇瑤另一隻手抽出腰間的鞭子,對著夜九玄的背就是一鞭。
「啪!」
皮開肉綻。
夜九玄悶哼一聲,還是沒鬆口。
「打!給我狠狠地打!」蘇瑤氣急敗壞。
幾個跟班一擁而上。
鞭子、法器,全都招呼在夜九玄身上。
他妖力被封,只能硬生生挨著。
血水混著寒潭的水,染紅了白玉床。
夜九玄倔強地咬著牙,一聲不吭。
蘇瑤終於甩開了他,捂著血淋淋的手腕,眼中滿是怨毒:
「賤畜生!」
「來人,給我按住他,我要扒了他的皮!」
她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朝著夜九玄而去。
夜九玄閉上了眼。
眼角滑過不甘的淚水。
這時,凜冽的劍氣從天而降,削斷了蘇瑤手中的匕首。
劍氣去勢不減,在蘇瑤臉上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啊——!」
蘇瑤捂著臉,慘叫著跌坐在地。
我落在寒潭邊,單手將她提起。
「誰准你碰他的?」
蘇瑤嚇得渾身發抖。
「師、師姐……我、我就是想幫你教訓……」
我奪過她的鞭子,反手朝著她就是一鞭。
「啊!寧無霜,你敢打我,小心我爹……」
「啊——!」
我不顧蘇瑤的恐嚇,把她抽在夜九玄身上的鞭子,一鞭不少地還了回去。
然後手一甩,將她扔了出去。
蘇瑤的身體重重砸在外面的巨石上。
我冷冷地看著那幾個跟班,「你們也想被抽一頓?」
幾人連滾帶爬地跑了。
寒潭邊恢復了安靜。
夜九玄背上的鞭痕觸目驚心,有幾道深可見骨。
我皺了皺眉,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縷靈力。
溫和的靈力順著我的指尖,一點點渡入他的傷口,血肉開始癒合。
夜九玄瞪大眼睛看著我。
那雙冷漠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茫然。
我低著頭,專心給他療傷。
手觸及他胸前的傷口時,不知為何,夜九玄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他的呼吸亂了。
5
蘇瑤那件事後,夜九玄安分了不少。
最好的丹藥當糖豆吃,極品靈泉當水喝。
半個月砸下去,這隻狐狸總算有點妖尊的樣子了。
他的第二條白尾也長了出來。
毛色光亮,手感應該不錯。
我站在寒潭邊,看著他用那兩條尾巴無聊地拍打水面。
「喂,寧無霜。」
他懶洋洋地靠在白玉床上,暗金瞳孔里多了幾分神采,「今天不取血?」
「嗯。」我淡淡回應。
他挑眉,還沒來得及高興,我下一句話就讓他僵在原地。
「今天抽髓。」
劍骨需以此淬鍊,方能堅不可摧。
夜九玄臉色驟變。
抽髓之痛,遠甚於剝皮。
我指了指旁邊刻畫好的聚靈陣法,陣眼處是一口半人高的青銅鼎爐。
「進去。」
夜九玄盯著那口鼎爐,身體緊繃。
「把衣服脫了。」我道,「衣物會阻隔靈力,影響骨髓純度。」
夜九玄緊緊攥住領口,臉漲得通紅:
「寧無霜,你休想!」
我沒什麼耐心哄他。
指尖靈力微動,一道勁風掃過。
「刺啦——」
布帛碎裂。
夜九玄身上的白袍化作碎片,露出精壯的上半身。
新長出來的粉嫩傷疤在蒼白的皮膚上交錯,透著一種凌虐的美。
「你!你不知廉恥!」
他耳根通紅,又驚又怒,雙手環胸試圖遮擋。
我不給他廢話的機會,將他踹進青銅鼎爐。
「少廢話,運轉妖力,護住心脈。」
陣法啟動。
赤紅色的靈光沖天而起,鼎爐內的溫度急劇升高。
「啊——!」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洞府。
他扣住鼎爐邊緣,指甲崩斷。
那雙暗金色的瞳孔充血,惡狠狠地瞪著陣法外的我。
我也看著他。
看著從他脊椎處緩緩升起的那一縷淡金色的液體。
顏色很純。
斷雪肯定喜歡。
6
自那天起,夜九玄又莫名其妙地不理我了。
接連幾日,他都縮在牆角畫圈圈。
背對著我,一句話也不說。
我也樂得清靜。
這天深夜,洞府內的溫度陡然升高。
我從入定中驚醒。
只見寒潭水咕嘟咕嘟冒著泡,竟是被煮沸了。
夜九玄蜷縮在白玉床上,渾身赤紅,血管暴起,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黑色。
「熱……好熱……」
他神志不清地囈語,雙手在身上胡亂抓撓,抓出一道道血痕。
是蝕骨火毒。
這是妖界一種極為陰毒的毒藥,專門用來對付大妖,毀壞根基,折磨神魂。
看來他是被暗算過。
如今身體剛恢復一點,毒性便反撲了。
若不壓制,他這具好不容易養回來的身體就廢了。
我拎起他的後領,將他扔進寒潭深處。
「滋滋……」
白煙升騰。
這一潭萬年玄冰化作的水,竟然壓不住他體內的火毒。
夜九玄痛苦地嘶吼,在水裡拚命掙扎。
我皺了皺眉。
這毒比我想像的還要霸道。
再這樣下去,他會自焚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