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山難越秀鴛鴦完整後續

蘇棠越說越興奮。

「我要讓她知道，就算她懷了你的種，也比不上我的一根手指頭！」

「你……你說什麼？」

沈萬山的聲音在顫。

蘇棠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怎麼？心疼了？後悔了？」

「晚了！那個孩子早就化成灰了！江眠這輩子都生不出來了！」

「這就是報應！是你沈萬山負心薄倖的報應！」

「啊——！！！」

沈萬山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他衝上去，騎在蘇棠身上，拳頭雨點般落下。

「我殺了你！我殺了你！」

每一拳都帶著刻骨的恨意。

蘇棠被打得滿臉是血，慘叫連連。

直到顧行舟帶著人趕來，才把發瘋的沈萬山拉開。

蘇棠已經被打得奄奄一息，癱在地上。

沈萬山滿手是血，跪在江眠面前。

他不停地磕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血肉模糊。

「眠眠，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幫你報仇了，我把她殺了給你償命……」

江眠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沈萬山，你真髒。」

她冷冷開口。

「你懲罰她是你的事，與我何干？」

「你以為殺了她，我的孩子就能活過來嗎？」

「你以為流幾滴貓尿，磕幾個頭，那些傷害就能一筆勾銷嗎？」

她轉身，推開門。

「紅玉，潑水洗地。別讓髒東西污了門口。」

大門在沈萬山面前重重關上。

顧行舟站在門內，握住了江眠顫抖的手。

這一次，沈萬山沒有再敲門。

他癱坐在血泊里，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終於明白。

有些錯，一旦犯下，就是萬劫不復。

8

蘇棠被發賣了。

賣到了最下等的窯子，那種只要給錢誰都能上的地方。

沈萬山沒殺她。

死太便宜她了。

他要讓她生不如死。

處理完蘇棠，沈萬山徹底病倒了。

胃癌晚期。

神仙難救。

沈萬山躺在床上，疼得滿床打滾。

但他沒哼一聲。

他覺得這是報應，是老天爺在替江眠懲罰他。

既然不能愛她，那就用這條命來還債吧。

他開始變賣沈家的產業。

那些曾經他視若性命的鋪子、田產，全都被他低價變現。

換來的銀票，他託人秘密轉到了顧行舟的名下，備註是給江眠的「入股金」。

他知道江眠不會要他的錢。

所以只能通過這種方式。

顧行舟很快發現了。

一天夜裡，顧行舟翻牆進了沈萬山的宅子。

看到骨瘦如柴的沈萬山，顧行舟沉默了。

「你這是何苦。」

沈萬山靠在床頭，手裡緊緊攥著那個染血的舊肚兜。

「顧行舟，你贏了。」

沈萬山慘笑一聲。

「這些錢，算是我給她的嫁妝。」

「沈家在江南還有些暗線，我都打點好了。以後誰敢動錦繡坊，就是跟沈家過不去。」

「你……照顧好她。」

顧行舟看著他，眼神複雜。

「既然做了，為什麼不告訴她？」

「告訴她做什麼？」

沈萬山看著窗外，那裡正對著江眠的窗戶。

「她心軟。若是知道我快死了，只會覺得晦氣，或者……又要難過。」

「我這輩子沒讓她過幾天好日子，臨了，就別給她添堵了。」

「別告訴她我死了。」

「就說……我回京城了，娶了新婦，生了兒子，過得逍遙快活。」

顧行舟握緊了拳頭。

許久，他點了點頭。

沈萬山閉上眼，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

第二天，沈萬山換上了最好的衣裳。

颳了鬍子，臉上抹了厚厚的粉，遮住那張灰敗的臉。

他來到錦繡坊門口。

正好江眠送客出來。

四目相對。

江眠愣了一下。

今天的沈萬山，看起來精神煥發，仿佛又回到了當年初見時的模樣。

「江老闆。」

沈萬山笑著拱手，語氣輕鬆。

「我是來辭行的。」

江眠有些意外：

「你要走了？」

「嗯。京城那邊催得急，家裡……給我說了門親事。尚書府的千金，知書達理。」

他說著早就編好的話，笑得眉眼彎彎。

「我也想通了。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咱們……好聚好散。」

江眠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最後，她釋然一笑。

「那就好。」

「祝沈老爺，前程似錦，早生貴子。」

早生貴子。

沈萬山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但他臉上的笑容卻更加燦爛。

「借你吉言。」

「走了。」

他轉身，揮了揮手。

沒有回頭。

因為他怕一回頭，眼裡的淚水就會決堤。

每走一步，胃裡都像有刀在絞。

但他依然挺直了脊背。

走出那條街，轉過拐角。

沈萬山再也支撐不住，扶著牆，大口大口地嘔著血。

鮮血染紅了他精心挑選的衣裳。

「再見了，江眠。」

9

沈萬山搬到了城郊的一座破廟旁。

那裡地勢高，能遠遠看到錦繡坊的燈火。

顧行舟派了大夫給他吊命，但他拒絕了所有的藥。

只靠止痛散熬著。

這段時間，江南商界出了件大事。

原本一直打壓錦繡坊的幾家商鋪，突然在一夜之間全倒了。

有人說是顧家出的手。

但只有顧行舟知道，那是沈萬山動用了沈家最後的底牌——一本記錄著江南官員貪腐和商戶勾結的黑帳。

這是沈萬山保命的符。

他為了江眠，把這張符燒了。

那些想要動錦繡坊的人，死的死，抓的抓。

錦繡坊的生意蒸蒸日上。

江眠成了江南有名的女商人。

蘇棠的消息也斷斷續續傳來。

她在窯子裡不老實，想勾引恩客逃跑，被老鴇打斷了腿，扔進豬圈。

最後，聽說是因為染了花柳病，全身潰爛而死。

死的時候，身上裹著一床破蓆子，被野狗分食了。

沈萬山聽完，只是點了點頭。

「好。」

「死得好。」

他躺在破廟的稻草堆上，身體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胃裡的腫瘤已經擴散到了全身。

每一寸骨頭都在疼。

但他卻覺得很平靜。

因為現在的江眠，很安全，很快樂。

這就夠了。

這天夜裡，顧行舟又來了。

「我要向她求婚了。」

顧行舟站在門口，看著奄奄一息的沈萬山。

「她……答應了？」

「還沒。但我會等到她答應為止。」

「好……好……」

沈萬山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個錦盒。

「這個……幫我……給她。」

「就說是……你送的。」

顧行舟打開錦盒。

裡面是一對精緻的紅豆耳墜。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顧行舟沉默了許久，合上蓋子。

「我會給她的。但不是以我的名義。」

「沈萬山，愛一個人，不該是這樣的。」

沈萬山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知道……我明白得太晚了……」

「顧行舟，你比我好……你一定要……對她好……」

「不然……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10

日子一天天過去。

沈萬山的生命進入了倒計時。

他開始頻繁地出現幻覺。

有時候看見江眠在對他笑，有時候看見那個未出世的孩子在叫他爹。

他總是伸出手去抓，卻只抓到一把虛空。

顧行舟信守承諾，沒有告訴江眠沈萬山的下落。

但他會時不時地來告訴沈萬山一些關於江眠的消息。

「她今天接了個大單子，高興得多吃了一碗飯。」

「她今天去看了花燈，還買了個兔子燈。」

「她今天……提起你了。」

聽到這話，沈萬山灰暗的眼睛亮了起來。

「她說……說什麼？」

顧行舟頓了頓。

「她說，聽說沈老爺在京城過得不錯，希望他這輩子都別再來江南了。」

沈萬山愣了一下。

隨即苦笑著閉上眼。

「好……那就好……」

原來被她遺忘，也是一種幸福。

這天，錦繡坊出了事。

一批進貢的絲綢出了問題，染料被人動了手腳。

若不能按時交貨，不僅要賠付巨額違約金，還會得罪宮裡的貴人。

江眠急得團團轉。

顧行舟雖然有錢，但絲綢這種東西，一時半會兒也變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批頂級的絲綢被人送到了錦繡坊門口。

送貨的人只留下一句話：

「這是沈家在江南存的一批老貨，掌柜的說放著也是放著，不如送給江老闆救急。」

江眠看著那批絲綢。

那是只有沈家才有的「雲錦」。

她想起了沈萬山。

「他……真的回京城了嗎？」

送貨的人不敢看她，低著頭。

「是，老爺早就回去了。」

江眠摸著那光滑的布料，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

她不知道，這批貨是沈萬山用棺材本換來的。

他把自己死後準備用的金絲楠木棺材退了，換成了這批貨。

「給她……都給她……」

破廟裡，沈萬山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上蓋著那件染血的披風。

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只能在心裡一遍遍地念叨。

只要她好好的。

哪怕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他也願意。

11

一年後。

江眠終於答應了顧行舟的求婚。

江南十里紅妝，盛況空前。

顧行舟為了給江眠一個盛大的婚禮，包下了整個揚州城的酒樓。

大婚前夕。

一封來自「京城」的賀信送到了江眠手中。

信封里是張巨額銀票，還有那對紅豆耳墜。

信上只有四個字：

「新婚大喜。」

字跡有些潦草。

江眠看著那對耳墜, 認出了那是沈萬山的字跡。

「他還是這麼俗氣。」

江眠笑了笑, 將耳墜隨手放在一邊。

「不過，既然送來了，就收著吧。」

她沒有戴。

也不會戴。

此時此刻, 城郊破廟。

沈萬山聽著遠處傳來的喜樂聲。

那是江眠出嫁的樂聲。

如果……如果是他娶她, 該多好。

他費力地抬起手, 想去摸懷裡的東西。

那是他自己給自己刻的牌位。

上面寫著：罪夫沈萬山之位。

「眠眠……我要走了……」

「下輩子……別再遇見我了……」

「找個……好人……」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眼前的破廟變成了紅燭高照的洞房。

他看見江眠穿著大紅嫁衣，掀起蓋頭, 羞澀地叫他「夫君」。

「哎……」

沈萬山應了一聲。

手無力地垂下。

那隻繡著鴛鴦的舊肚兜, 從他指尖滑落。

肚兜背面，歪歪扭扭繡著兩個字：

平安。

那是江眠當年剛學刺繡時，為了給他祈福, 扎破了十個手指頭才繡出來的。

他當時嫌丑，隨手扔了。

如今，卻成了他帶進墳墓的唯一陪葬。

###第 12 章

大婚當日。

顧行舟牽著江眠的手, 走過長長的紅毯。

賓客滿座，笑語晏晏。

在拜堂的時候, 顧行舟突然感到一陣心悸。

他下意識地看向城郊的方向。

那裡, 一片死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就在禮成的那一刻。

一陣風吹過，吹滅了喜堂上的一根紅燭。

江眠心頭莫名跳了一下。

「怎麼了？」

顧行舟關切地問。

「沒事。」

江眠搖搖頭, 笑了笑,

「可能是風太大了。」

數月後。

江眠無意間從一個行腳商人口中得知。

沈家那位曾經不可一世的沈萬山，死在了江南的一個破廟裡。

死的時候, 身邊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屍體都臭了，才被乞丐發現。

聽說，他懷裡還揣著⼀張診斷書，和⼀個⼥人的肚兜。

江眠聽完，愣了許久。

手⾥的茶杯摔在地上, 粉碎。

「他……不是回京城了嗎？」

顧⾏舟嘆了口氣，從身後抱住她。

「他騙了你。」

「他得了絕症, 來江南就是為了看你最後⼀眼。」

「那些錢, 那些絲綢，都是他給你的。」

顧行舟把真相全盤托出。

江眠沉默了。

她沒有哭。

只是覺得心⾥空落落的, 像是有什麼東西徹底消失了。

清明時節。

江眠和顧行舟去了一趟亂葬崗。

沈萬山的⼫體被顧行舟收斂了，立了個簡單的碑。

江眠站在墓碑前，看著上面「沈萬⼭」三個字。

她倒了一杯酒, 灑在地上。

「沈萬山。」

她輕聲開口。

「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嗎？」

「你做夢。」

「我不恨你了，也不愛你了。」

「咱們兩清了。」

⻛吹過, 墓碑旁的野草擺動，像是在點頭。

江眠轉⾝，牽起顧行⾈的手。

「回家吧。」

「好, 回家。」

顧⾏舟握緊她的⼿，兩⼈並肩離去。

墓碑旁, 一株不知名的⼩花在⻛⾥開了。

江眠⾛出幾步，突然停下。

她摸了摸耳垂。

那對紅豆耳墜，她今天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