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山難越秀鴛鴦完整後續

2026-03-10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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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沈萬山的私船暖閣里,撿到了一隻繡著鴛鴦的肚兜。

這針腳細密,出自得月樓那位當紅花魁娘子之手。

沈萬山正算著帳,漫不經心道:「談生意逢場作戲,她不勝酒力在船上歇了一會,大概是落下的。」

我不僅沒撕碎那肚兜,反而摺疊整齊:「天涼,別凍著人家姑娘,明日派人送回去吧。」

沈萬山手中的算盤珠子停了。

曾經因為他帶花魁游湖,我燒了整艘畫舫,氣得吐血三升險些隨了死去的孩兒。

那時他指著鼻子罵我潑婦,不知體面,不懂為妻之道。

如今我體面了,賢惠了,沈萬山卻紅了眼眶,渾身顫抖地盯著我。

「夫人,你以往不是最恨我去煙花之地嗎?你罵我啊!」

我合上帳本,輕輕擦去指尖沾染的胭脂紅。

「生意要緊。」

1

沈萬山把算盤一推,盯著我。

大概是想從我臉上找出點什麼來。

可惜什麼都沒有。

我只是笑著,連弧度都挑不出毛病。

「江眠,你變了。」

他壓著火氣。

「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我垂下眼,把裝肚兜的錦盒遞給身後的丫鬟。

「包好,用最貴的雲錦。別跌了老爺的臉面。」

丫鬟捧著盒子退下。

沈萬山的臉越來越難看。

「今晚我不走了,陪你用膳。」

若是三年前,聽到這話我能高興瘋了,親自下廚給他做松鼠桂魚。

可現在,我只覺得累。

「不用了,廚房沒備老爺的飯。」

我轉身欲走。

沈萬山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

「江眠!我是你丈夫!在自己家吃飯,還要提前報備?」

我回頭看他。

「老爺既然要在得月樓談生意,自然是在溫柔鄉里吃過了,何必回來折騰。」

沈萬山噎住了。

他鬆開手,從懷裡掏出個金絲楠木的長盒,塞進我手裡。

「行了,別鬧脾氣。這是今日路過珍寶閣給你買的,算是……補償。」

補償?

我打開盒子。

一支赤金步搖,鑲著艷俗的紅寶石,尾端垂著長長的流蘇。

這種張揚的樣式,從來不是我喜歡的。

我沒說話,啪的一聲合上蓋子。

「多謝老爺。」

沈萬山臉色緩和了些。

「你喜歡就好。蘇棠說……這種款式現在最時興,我想著你戴一定好看。」

他還是提到了那個名字。

以前聽到這名字,我會發瘋,會摔東西,會質問他為什麼。

現在,我只是點點頭。

「蘇姑娘眼光獨到,自然是好的。」

晚膳擺了上來。

清粥小菜,沒有一道是他愛吃的油膩葷腥。

沈萬山拿著筷子,遲遲不動。

他憋了半天:

「最近生意忙,冷落了你。等忙過這陣子,我帶你去游湖。」

我喝了口粥,沒抬頭。

「嗯。」

「對了,過幾日母親大壽,你記得準備厚禮。」

「好。」

「江眠,你能不能多說兩個字?」

沈萬山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我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

「老爺辛苦。」

沈萬山氣笑了。

他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想發火,卻又找不到理由。

畢竟,我現在溫順得不像話。

外面天色徹底黑了。

沈萬山看了眼窗外,開始解扣子。

「今晚我就歇在正房。」

我坐在燈下,手裡拿著剪刀,正在剪燈芯。

「今夜這日子,老爺不該留在這。」

沈萬山動作一頓,滿臉茫然。

「什麼日子?今日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有什麼講究?」

我剪斷了一截燈芯。

屋裡的光跳了一下,映得我的臉有些慘白。

「老爺忘了?」

沈萬山有些不耐煩:

「有話直說,別陰陽怪氣。」

我笑了笑。

也是。

他怎麼會記得呢。

三年前的今天,是我們的孩子,在這個寒夜裡一點點冷透的日子。

也是他沈萬山,在花船上為了博美人一笑,豪擲千金的日子。

「沒什麼。」

我放下剪刀,站起身,

「既然老爺忘了,那便忘了罷。只是我不舒服,怕把病傳給老爺。」

沈萬山正要發作,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小廝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慌張。

「老爺!不好了!得月樓那邊來人,說蘇姑娘心口疼得厲害,怕是……怕是不行了!」

沈萬山解扣子的手僵住了。

他下意識看向我。

我笑了笑:

「人命關天,老爺快去吧。」

沈萬山眼裡閃過掙扎。

他看了眼緊閉的佛堂門,那裡隱約透出香火味。

但他最終還是重新扣好了扣子,抓起披風。

「江眠,蘇棠身體弱,我去看看就回。你在家乖乖的。」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夜色。

房門大開,冷風灌了進來。

我走到窗邊,看著那個熟悉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

手裡緊緊攥著那張早已寫好的和離書。

「來人。」

心腹丫鬟紅玉紅著眼眶走進來。

「夫人……」

我轉身,將那支艷俗的金步搖扔進火盆里。

「把庫房的鑰匙拿來。」

「今晚,咱們清點嫁妝。」

紅玉一愣,狠狠抹了把淚。

「是!奴婢這就去!」

佛堂里,孤燈如豆。

我跪在蒲團上,把那一疊疊早已做好的小衣裳,一件件丟進火盆。

火光映照著我乾澀的眼。

我沒有哭。

眼淚早在三年前那個雪夜,就已經流乾了。

2

天剛蒙蒙亮。

沈萬山帶著一身脂粉氣回來了。

手裡提著一包油紙包好的桂花糕。

他把桂花糕放在桌上,語氣裡帶著討好。

「昨晚蘇棠鬧得厲害,大夫說是舊疾,離不得人。回來的路上正好路過李記,剛出爐的。」

我看了眼那包桂花糕。

油紙上滲出了油漬,早就涼透了。

李記離沈府隔著半個城,順路?

怕是他心裡有鬼,特意繞路去買的吧。

「放著吧。」

我繼續低頭看著手裡的帳冊。

沈萬山見我反應平淡,沉不住氣了。

「江眠,我都給你買桂花糕了,你還擺什麼臉色?以前你不是最愛吃這個嗎?」

我合上帳冊,抬頭看他。

「以前愛吃,不代表現在也愛吃。」

「人是會變的,口味也會變。」

我招手喚來門口掃灑的小丫鬟。

「賞你了,拿去分了吧。」

沈萬山的臉瞬間黑透了。

「江眠!你別給臉不要臉!我是看在……」

話沒說完,管家匆匆跑進來,一臉為難。

「老爺,夫人……蘇姑娘來了。」

沈萬山一愣:

「她來做什麼?」

管家支支吾吾:

「蘇姑娘說……昨日老爺走得急,落了塊玉佩。人已經在前廳了。」

沈萬山下意識摸向腰間。

他看了一眼我。

若是以前,聽到蘇棠上門,我定會讓人拿大棒打出去。

但現在,我只是笑了笑。

「既然來了,就是客。請蘇姑娘進來吧。」

沈萬山有些錯愕。

「江眠,你……」

「老爺不去迎一迎?蘇姑娘身嬌體弱,這府里的路又硬,別磕著碰著。」

我語氣溫柔,卻字字帶刺。

沈萬山冷哼一聲,甩袖坐下。

「讓她自己進來!」

片刻後,蘇棠在一眾丫鬟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裙,弱柳扶風,未語淚先流。

一進門,就跪在了地上。

「姐姐,都是妹妹不懂事,擾了姐姐和爺的清靜。」

「只是這玉佩是爺貼身之物,妹妹怕下人毛手毛腳弄壞了,這才斗膽送來。」

她雙手捧著那塊玉佩,手腕上幾道曖昧的紅痕,明晃晃露在外面。

那是故意給我看的。

沈萬山有些心疼,想起身去扶,又顧忌我在場,只能幹坐著。

「起來吧,地上涼。」

我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

「紅玉,給蘇姑娘看茶。」

蘇棠愣住了。

她準備了一肚子裝可憐的話,全被我這一杯茶堵了回去。

她站起身,眼裡閃過不甘。

「姐姐不怪我就好。昨夜爺太累了,這才落下的。妹妹伺候得不周,還請姐姐責罰。」

她在挑釁。

用昨夜的歡愉,來刺我的心。

「行了,東西送到了就回去吧。」

沈萬山咳嗽一聲,有些尷尬。

我放下茶盞,看著蘇棠那張嬌艷欲滴的臉。

「蘇姑娘既然身體不好,昨夜又勞累了,確實該好好補補。」

我轉頭吩咐紅玉。

「去庫房,把那幾株百年的老參拿來,賞給蘇姑娘。」

蘇棠面色一喜,正要謝恩。

我慢悠悠補了一句:

「畢竟是以色侍人,這身子骨若是垮了,以後還怎麼伺候老爺?」

前廳死一般的寂靜。

蘇棠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沈萬山猛地拍桌而起。

「江眠!你說話怎麼這麼難聽!蘇棠是清倌人,是我的紅顏知己!」

我平靜地看著他。

「紅顏知己?」

「既然老爺這麼心疼,不如納進府來做個妾室?」

「正好,這主母的位置我也坐累了,若是蘇姑娘不嫌棄,這正妻之位,我也可以拱手相讓。」

沈萬山徹底傻了。

他瞪大眼,聲音都變了調。

「你說什麼?」

「你要讓我納妾?還要讓位?」

「江眠,你在說什麼氣話!」

「我沒說氣話。」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老爺若是沒別的事,我就先回房了。還要收拾東西。」

沈萬山一把抓住我的手。

「收拾東西?你要去哪?」

我抽出手。

「有些舊物,看著心煩,想扔了。」

蘇棠見縫插針,突然身子一軟,往沈萬山身上倒去。

「哎喲……爺,我頭暈……」

沈萬山下意識地接住她。

「怎麼了?是不是舊疾又犯了?」

蘇棠靠在他懷裡,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可能是被姐姐的氣勢嚇到了……爺,我想回去……」

沈萬山狠狠瞪了我一眼。

「看你乾的好事!」

他打橫抱起蘇棠,大步往外走去。

「江眠,你就在這好好反省!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來見我!」

我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

那一男一女,依偎在一起,真是般配極了。

我轉身,回到內室。

桌上,那張和離書靜靜躺著。

我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私印,在上面蓋了下去。

鮮紅的印泥,像極了那個雪夜裡的血。

「紅玉。把那舊木箱搬出來。」

紅玉擦著淚,從床底拖出一個積滿灰塵的箱子。

那是我唯一要帶走的東西。

裡面裝著我那未滿月就沒了的孩子的牌位。

「夫人,真的要走嗎?」

紅玉哽咽著。

我撫摸著箱子粗糙的紋路,輕聲道:

「不走,留在這裡等死嗎?」

3

箱子打開,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

最上面是一件披風,暗紅的血跡已經發黑。

我伸手去摸,指尖傳來刺骨的涼。

那年冬天,雪下了整整一夜。

我腹痛如絞,羊水混著血水染紅了半個床榻。

產婆滿手是血,聲音都在抖:

「夫人難產!快去叫老爺!」

紅玉哭著衝進風雪裡。

她跑去得月樓,跪在畫舫外面,磕頭磕得滿臉是血。

「老爺!求求您回去看看夫人吧!夫人快不行了!」

帘子掀開一條縫。

蘇棠嬌滴滴的聲音傳出來:

「沈爺,這麼大的雪,姐姐定是想騙您回去。哪有那麼巧,偏偏今兒個生?」

沈萬山喝得醉醺醺,揮了揮手。

「別掃了爺的興。告訴夫人,別耍這種爭寵的小把戲,等爺聽完這曲子就回。」

那一等,就是一生。

等他回來時,孩子已經涼透了。

我在鬼門關走了一趟,醒過來時太醫直搖頭:

「夫人宮體受損太過,往後……怕是再難有孕了。」

沈萬山跪在床前哭得像個孩子,發誓以後會對我好。

這就是他的好。

「夫人……」

紅玉見我發獃,輕聲叫我。

我回過神,將披風疊好,壓在箱底。

「去叫人備車,今晚就走。」

「可老爺那邊……」

「不必管他。」

話音剛落,沈萬山回來了。

「你這是幹什麼?」

他皺眉看著箱子,

「還在鬧?我都說了,蘇棠身子弱,我送她怎麼了?」

他走過來要拉我的手。

「別收拾了,今晚讓廚房做你愛吃的,咱們好好吃頓飯,行不?」

他以為這又是哄兩句就能好的小打小鬧。

我避開他,坐下來。

「沈萬山。」

我叫他全名。

「如果我走了,你會如何?」

我看著他。

沈萬山笑出聲,端起桌上的茶杯:

「走?你能去哪?」

他翹起二郎腿,喝了一口。

「你父母早亡,沒娘家可回。離了沈家,你三天都活不下去。」

「江眠,別拿這話嚇我,這套我聽膩了。」

他篤定我離不開他。

晚膳擺了上來。

依然很豐盛,卻依然不合我口味。

我拿起勺子,給他盛了碗湯。

「喝吧。」

沈萬山眉眼都舒展開了。

「這就對了嘛。夫妻哪有隔夜仇。」

他端起碗大口喝著。

「蘇棠的事你也別計較。她一個女人在這世道不容易,我幫襯一把也是應該的。」

他還在替那女人說話。

我靜靜聽著,一口飯都沒動。

門外又傳來小廝的聲音。

「老爺!蘇姑娘派人來傳話,說是以前的債主找上門了,正堵在得月樓門口要打斷她的腿!」

沈萬山手裡的碗差點摔了。

「豈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還有沒有王法!」

他看向我,眼神閃爍。

「江眠,我……」

「去吧。」

我打斷他,甚至替他拿起了披風。

「救人要緊。」

沈萬山沒想到我這麼好說話,感動得不行。

「夫人,還是你懂事。等我處理完,定好好陪你。」

他接過披風,急匆匆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我叫住了他。

「沈萬山。」

他回頭,有些不耐煩:

「又怎麼了?」

我站在燈下,看著這個我愛了十年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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