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女婿有點多完整後續

13

「滾開！」

我低喝一聲，這種關鍵時刻，他湊上來純屬添亂。

我左手猛地一推，將他推離戰圈，自己也堪堪躲過。

與此同時，我借著他推搡的衝力向後滑步，手中的匕首沒入了一名刺客的頸側。

鮮血濺在我的側臉上，溫熱且粘稠。

另一名刺客見狀，攻勢更猛。

我咬牙迎上，在謝扶光驚愕的注視下，一記膝撞頂在對方小腹，順勢奪下他的刀，反手扎進了他的大腿。

藏鋒也帶著親衛殺到了。

「圍起來！」

火把瞬間點亮了院落。

屋裡一共五個刺客。

一個被我割了喉，一個躺著在飆血。

剩下幾個逃生無望，竟異常決絕地大吼一聲，反手將短刀捅進自己的腹部。

「草！是倭人！」藏鋒大罵一聲，想攔卻沒攔住。

那三人抽搐了幾下便斷了氣，只剩那個飆血的。

藏鋒快步上前替他止血，那人發了瘋似的掙扎，嘴裡嘰里呱啦地說著一串晦澀難懂的倭語方言。

藏鋒臉色鐵青，直接卸了那人的下巴。

「先帶下去保命，別還沒審就死了！」

藏鋒轉過頭看向我，眼神里滿是後怕。

他剛想上前，目光卻落在了一旁神色複雜的謝扶光身上。

「謝扶光，你跟他們一起的？」

藏鋒冷笑一聲，語氣里全是懷疑。

畢竟以前來的人中，也不是沒人自導自演過「英雄救美」。

謝扶光慢慢站起身，手中的長劍垂在身側，並未理會藏鋒的嘲諷。

只是定定地看著我，看著我隨手擦去臉上的血漬。

眼眸里的欣喜越發濃烈，甚至看起來有些興奮。

「家主身手果決，是扶光多慮了。」

他嗓音微啞，分辨不出情緒。

我朝他點了點頭，冷冷地掃了地上的屍體一眼。

「交趾人白天送契約，晚上倭人就進了我的臥房。這買賣，做得真是『好』極了。」

我看向藏鋒。

「這幾個人身上有水腥氣，去把守閘的都問問，看看是哪個吃裡扒外的！」

14

沒找出內鬼前，誰都睡不安穩。

不知道他們還有沒有後手。

藏鋒從地牢回來時，已是丑時過半。

「家主，屬下辦事不力。守閘的陳二被老家主那交趾岳家的人買通了，開了水閘放倭狗進來。倭人能找到家主這兒，因為他們手裡有寨內的地圖，也是那家人給的……是屬下當初沒處理乾淨，請家主降罪。」

我看著他一臉愧疚，指尖輕點案幾，嘆了口氣：

「起來吧，不怪你。是我爹色令智昏造下的孽。」

人找出來了就好。

翌日清晨，天色剛放晴。

謝扶光竟然已經等在門口。

他今日穿著素雅的青衫，修長的手指拎著竹柄食盒。

如同雨後初霽的遠山，清爽得讓人為之一震。

「聽聞家主曾嚮往北地的『百合酥』，扶光不才，今晨親手做了些，不知家主可願賞光？」

他微微頷首，笑得溫潤如玉。

我挑了挑眉：「謝郎君親自下廚？」

「扶光用一份情報，換一個與林家主共進早餐的機會，不知是否可行？」

帶著笑意的眼眸清澈見底，就那麼看著我，誰能不答應呢。

他今日這身青衫，對比他剛來時那身冷硬肅殺的墨色勁裝，簡直判若兩人。

「謝郎君最近怎麼換了裝扮？」我明知故問。

謝扶光擺弄銀箸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自嘲地笑笑：

「沒來林家寨前，對林家主的喜好有些誤解。」

難得透出幾分懊惱，語氣有些無奈地解釋：

「想著林家主殺伐果斷，大抵會喜歡同類，我才裝出一副內斂肅殺的模樣。」

「叫家主笑話了。」

我笑著搖搖頭，想誇讚一句美人穿什麼都好看。

尚未開口，藏鋒就一陣風似的進來，看到謝扶光正親自擺放著點心，瞬間拉長了臉。

「謝郎君倒是好興致。」藏鋒冷笑一聲，徑直自己先坐下了。

謝扶光慢條斯理地將銀箸遞給我，連眼神都沒分給藏鋒半個：

「扶光接下來的話，只想告訴家主一人。陸護衛在這兒，恕我不好開口。」

藏鋒瞬間站起瞪著謝扶光，我看了他一眼：

「藏鋒，去外頭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

「是，家主！」藏鋒應聲，只臉上帶著些不情不願地退了出去。

屋內安靜下來，謝扶光清清潤潤的聲音響起：

「昨晚，我以家主『未婚夫』的身份，去跟阮誠敘了敘舊。我告訴他，我這人野心大，不甘心只做個上門女婿，希望等我『過門』掌控林家寨後，他能幫我。只要事成，商道抽分我要六成，剩下的，全是他阮家的。」

他輕笑一聲，帶著幾分世家子特有的矜傲。

「阮誠本就聽說過咱們聯姻的傳聞，見我如此『利慾薰心』，便信以為真，把心底的話全吐了。他的原定計劃是等倭人弄死你，他再扶持你那位三伯公的子侄上位，兩家分贓。不過他聽了我的『野心』，覺得與其跟那幫老頑固扯皮，倒不如跟謝家聯手更穩妥。」

我咬了一口百合酥，甜得恰到好處，如同他這個點來說這件事一樣：

「謝郎君好算計。可你為何不按照跟他約定的來？何必現在來跟我攤牌？」

謝扶光收斂了笑意，身體往前傾了傾，帶著碎光的雙眸直直地看著我。

「扶光此心，家主難道當真不知？」

他眼神真誠，尾音略微拖長，帶著些引誘的意味：

「論相貌，論魄力，論身手，這天下除了林家主，怕是再無人能讓扶光這般心動。願結兩姓之好，與你共度一生。」

「謝郎君的情意，我領了。」

我放下銀箸，對他的真誠告白不置可否。

15

藏鋒帶人直接封了客寮，將阮誠一行人關進了地牢。

「林家主！你這是何意？！你竟私設公堂囚禁貴客，傳出去，誰還敢來你林家寨做生意！」

隔著柵欄，阮誠裝作對刺殺毫不知情的樣子，口口聲聲地喊冤。

「交趾商會絕不會善罷甘休！」

藏鋒替我搬來一張圈椅，又貼心地鋪了層軟墊。

「阮君，談生意之前，咱們先談談其他。」

我慢條斯理地坐下，低頭欣賞著藏鋒昨日剛替我塗的丹蔻。

「阮君應該聽說了吧，昨晚有倭人要弄死我。」

也不等他回答，我繼續說：

「可惜來人嘴不太嚴，大腿被戳了個洞就什麼都招了。他們說……是你指示的。」

阮誠瞳孔驟然一縮，聲音頓時拔高：

「胡說八道！我根本不認識什麼倭人！」

「啊，阮君認不認識，其實也沒那麼重要。倭人口供是這樣寫的就夠了。」

我往後仰靠在椅背上，有些同情地說道。

「他們說，阮君看中了林家寨這塊肥肉，所以買通倭人要弄死我，好這寨子當給王室的投名狀。」

「你說，我要是拿著這個上報朝廷當發兵理由，問責交趾王室，你家那些本就眼紅的對家，會怎麼對付阮家？」

阮家在交趾根基極深。

明面上是經營香料與木材的巨賈，實則掌控著近三成的水路供給，在交趾王室面前都說得上話。

若非如此，我那死鬼爹大抵也是看中了阮家在南洋橫行無忌的權勢。

為了他那「交趾岳家」攀上阮家，主動簽這種賠本協議。

阮誠徹底啞火了，冷汗順著鬢角滑進衣領。

他是個聰明人，咽了口口水，聲音依舊乾澀。

「林家主……你要什麼？」

我見火候到了，勾了勾唇角，從藏鋒手裡接過新擬的契書遞了過去。

「阮君既然想跟我合作，那協議自然是需要跟我重新簽，我按市價給你打個九折，夠意思吧？」

阮誠這種商人，最是識時務。他權衡利弊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林寨主還有什麼吩咐？阮某能做到的，一定全力以赴。」

「阮君爽快！我在交趾有幾個仇家，我不大好出手，要麻煩阮君幫我清理一下。」

我那「准後娘」一家不知道還有沒有漏網之魚，總要清乾淨了才好。

「若是阮君答應了，那就把這協議簽了。」

阮誠顫抖著手接過筆，簽得不甚爽快。

做生意，大家都有得賺才能長久，不是麼？

16

謝扶光愈發殷勤，不是送北地的孤本，就是親自下廚折騰點心。

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樣。

藏鋒的臉一天黑過一天。

「家主，什麼時候趕他走啊？」

我駐足，回頭看著那張寫滿了委屈和憤怒的蜜色臉龐，忽然覺得很可愛。

「這麼不高興？那跟我結婚吧？」

藏鋒愣住了，整個人懵著一動不動，嘴裡卻是帶著顫音問我：

「家、家主？真的？」

接著他像是激動得有些不知所措，開始同手同腳地在我面前繞圈走路，還念個不停。

「這話……出口便不能反悔了。不能反悔！不能反悔！」

「別高興得太早。」

我敲了敲他的額頭，壓低聲音說了我的打算。

消息傳出，寨中譁然。

那些原本各懷鬼胎的伯公族老們，反應卻出奇地一致。

他們簡直是喜極而泣。

在他們看來，謝扶光這種世家子深不可測，一旦聯姻，林家寨怕是要改姓謝；

而藏鋒不過是個沒根基的孤兒，比謝扶光好拿捏百倍。

三伯公甚至特意趕來，笑得老臉開了花：「家主英明！」

藏鋒很快便風風火火地籌備起婚禮來。

他不再像往常那樣扎在營里練兵，反而終日流連於各房伯公的院落。

言語間滿是「往後還要仰仗諸位長輩」的諂媚謙卑。

他開始大肆挪用寨中公帳，說是要辦一場最風光的婚禮。

甚至為了幾處封地的歸屬，私下裡給三伯公許了極厚的回扣。

吃相雖然難看，伯公族老們卻喜聞樂見。

他們甚至開始暗地裡幫著藏鋒打壓謝扶光，生怕這到手的「乖女婿」變了卦。

謝扶光坐不住了。

他每每都找藏鋒不在的時候來尋我。

他不再送點心，也不再談風月，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家主，你這不是明智的選擇。陸藏鋒是寨中功勳之後，本就有威信。你若抬他做夫君，往後寨中人心必會偏向他，平白分攤了你的權力。若你要聯姻，謝家才是最好的選擇，我不僅能給你助力，更不會幹涉你的大寨事務。」

我支著下巴看著他，笑而不語。

不愧是大家族養出來的，權衡利弊一針見血。

我不聽勸，他便日日來勸。

天天給我講歷史事例。

從呂后外戚干政講到前朝權臣奪位，那些因提拔寒門夫婿最終導致權力旁落的教訓。

每天都能不重樣地講上兩個時辰。

17

婚禮籌備得緊鑼密鼓，大寨里到處都熱鬧喜氣。

藏鋒在大屋裡跟我一起核對賓客名單。

等四下無人時，他才從懷中取出兩封信擱在案几上。

「家主，三伯公那一家子這些日子的動靜，都在這兒了。」

我順手拆開，信是三伯公寫給外頭的，打算借著大婚的時候，在酒水裡做文章，跟來做客的人里外合謀弄死我。

我翻看著那些信件，冷笑出聲。

可見人活得久見得多，腦子也並不會好上幾分。

藏鋒見我神色如常，並沒有想像中的怒意，便湊過來半蹲在案前，仰頭看我。

漆黑的眸子裡是藏不住的雀躍，又帶著點試探：

「家主，這證據既然都齊了……那婚禮是照舊，還是直接帶人去他院子裡拿人？」

話是這麼問，可微微用力的手明顯是在緊張。

我挑眉反問：

「為什麼不照舊？斷沒有為了幾隻蛀蟲就誤了良辰的道理。」

「那……那謝家怎麼辦？」

藏鋒撓了撓頭，露出鮮少有的憨態。

「謝扶光還在咱們寨子裡賴著呢，謝家給了那麼多好處，咱們要還回去嗎？」

我看著他那副恨不得馬上把謝扶光打包送走的模樣，忍不住勾起嘴角：

「都進碗里了，哪有放回去的道理。他們不是想要『林謝聯姻』？那便成全他。」

18

大婚前夕，謝扶光最後一次勸我。

講完最後一個案例，他收了聲，書房內只有蠟燭爆燈花的噼啪聲。

我抬眼看他：「謝郎君講累了？」

「林驚蟬，謝家真的沒有機會了嗎？」

高高在上的謝家子，此刻卻有些卑微。

問的是謝家，也不全是謝家。

「路，並不是只有一條不是嗎？別讓我覺得謝家七郎不過如此。」

19

婚禮如期舉行。

寨子裡紅綢鋪天，炮仗聲連綿不絕。

大宴設在校場，三伯公坐在一眾賓客首位, 手裡攥著酒杯卻一口也沒喝。

他不斷地朝側門張望，全然沒察覺到原本負責上菜的寨丁，已全換成了眼生的青壯。

就在他終於按捺不住，試圖摔杯為號的剎那, 一隻有力的手穩穩地按在了他的肩頭。

「伯公, 酒涼了，去後面換盞熱的吧。」

藏鋒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後，笑意盈盈。

連驚叫都未發出, 那幾個原本各懷鬼胎的族老便被悄無聲息地請下了席。

鬧劇還沒開始, 便已清了場。

我今日一身玄色滾金邊的家主華服, 長發高束，踏過鋪滿花瓣的石階。

跨入喜堂時, 眾賓客一眼瞧見我身邊站著的三個男人, 一時間鴉雀無聲，面面相覷。

藏鋒穿著跟我同色華服，志得意滿地守在我左側；

謝扶光也是一身鄭重裝扮, 雲紋繡領，氣度沉穩，立於我右後方；

裴驍是昨日匆匆趕到的, 大概回家得了教訓，此時也收斂了平日的混不吝, 肅然站在另一側。

眼見席間賓客們憋八卦憋得辛苦, 謝扶光率先上前一步，對著滿座賓客清冷開口：

「諸位, 關於林謝兩家的傳聞, 今⽇謝某特來做個交代。林家主其實是我謝家義⼥，我謝扶光的義妹。謝某並⾮為求娶而來, 而是以娘家⼈的⾝份，特來為我義妹驚蟬添妝送嫁的。」

謝扶光說完，便示意僕從將先前大張旗鼓送來的那幾箱「聘禮」抬了上來，當眾展⽰這是嫁女的「添妝」。

我看他那副淡定自若的樣子，想了下謝家家主此時該有多⼼疼, 臉上笑意不免更真誠了幾分。

喊謝扶光「大哥」也喊得越發真誠順口。

百年前，謝家占我林家便宜, 如今我也算是給祖宗們掙回來點兒了。

裴驍也大步上前, 對著眾人⼀抱拳，嗓門洪亮：

「我也表個態。我裴家堡往後與林家寨同氣連枝, 以林家主馬首是瞻，咱們以後便是⼀家人了！」

他說罷，竟然也極其自然地站到了⼥⽅親眷那一側, 與謝扶光對視⼀眼。

兩個初見差點打起來的男⼈，此刻竟達成了詭異的默契。

開始像模像樣地配合著族老，有條不紊地主持起複雜的婚禮流程來。

酒過三巡, 喜宴正酣。

兩個「娘家兄弟」借著敬酒的名頭湊了過來。

裴驍壓低聲⾳對著藏鋒冷哼：

「我可告訴你，你以後要是敢有半點懈怠，或者讓姐姐受了委屈, 你就等著挨⼩爺拳頭吧！」

謝扶光也悠悠來了一句：

「裴少主說得對。謝家雖離得遠，但也不是沒⼈。你⾃己掂量。」

兩⼈你⼀言我一語, 把藏鋒擠兌得插話的縫隙都沒有。

藏鋒終是沒忍住，回罵了一句：

「哼，兩隻酸狐狸。想屁吃去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