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世害我滿門的太子想裝深情。
我微笑著在心裡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
旁邊的冷麵王爺忽然湊近:
「你怎麼不罵出來?我聽著呢。」
1
元宵宮宴的那一天,我裴照葦,從地獄爬了回來。
滿腔的恨意還殘留在身體里。
前世被強行灌下毒酒,裴家滿門抄斬的畫面,在腦海里翻湧不休。
我死死握緊袖中的拳頭,將滔天恨意壓進眼底。
再抬眸時,已是溫婉無害的將軍府嫡女。
眼前,太子霍景深手執一盞白玉蓮燈,緩步朝我走來。
他一身明黃錦袍,面如冠玉,唇角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柔笑意。
目光落在我身上,深情得足以讓全京城的女子為之瘋狂。
「照葦,良辰美景,佳人在側,此燈送你。」
他將蓮燈遞到我面前,聲音溫雅,「孤願與卿,歲歲常相見,年年長相守。」
周遭頓時響起一片艷羨之聲。
「太子殿下對裴小姐也太好了吧!」
「看來太子妃之位,非裴小姐莫屬了!」
「將軍府這下,可要一步登天了!」
人人都贊太子情深,唯有我,清晰聽見他心底那陰毒狠戾的咆哮。
一字一句,如毒針般扎進我耳中:
「蠢貨,不過是哄你幾句,還真當本太子對你情根深種?」
「等哄得你點頭應下婚約,裴家兵權穩穩握在手中,你們裴家滿門,一個都別想活!」
「裝什麼純良清冷,等入了東宮,有的是法子磋磨你,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恨意幾乎衝破胸口,我手有些發抖。
面上卻依舊垂眸淺笑,屈膝行禮,聲音輕柔:「殿下厚愛,臣女……受寵若驚。」
心裡卻直接把他罵得狗血淋頭:
「臭不要臉的玩意!垃圾!屠我滿門的畜生,也配提長相守?」
「前世我瞎了眼才會信你,這一世,老娘定要讓你身敗名裂,血債血償!」
【想奪我裴家兵權,想害我滿門性命,老娘便先掀了你的東宮,讓你永世不得翻身!】
太子霍景深半點聽不見我的心聲,依舊春風得意,伸手便想來扶我手腕。
在他看來,我依舊是前世那個對他傾心不已、任他拿捏的蠢笨棋子。
一明一暗,彼此面上情深似海,心底早已殺紅了眼。
便在此時,一道冷冽如寒冰的氣息,突然從身邊靠近。
錦袍淡雅,高大挺拔,周身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場。
是二皇子靖安王霍棠舟。
京城裡人人畏懼的冷麵閻王,戰功赫赫,寡言冷僻,不問朝堂事,不沾兒女情。
從不多管閒事,更從未對誰有過半分多餘神色,世人傳聞他不愛女子……
我滿心都是復仇,壓根沒心思理會他,只當他是路過。
心底依舊在瘋狂怒罵眼前的太子:
「狗東西,還想碰我?再往前一步,我定讓你當場出醜!」
「等著吧,今日元宵夜,就是你太子美夢破碎的開始!」
下一秒,霍棠舟忽然側身,不動聲色地擋在我與太子之間。
他微微俯身,衣袂輕掃過我的裙擺,微涼的氣息湊近我耳邊。
我渾身驟然一僵,如墜冰窖。
他薄唇輕啟,聲音壓得極低,冷冽之中,帶著一絲好奇,還有幾分憋不住的玩味。
「你心裡這麼恨他,怎麼不罵出來?」
我瞳孔驟縮,腦子「嗡」的一聲炸開。
他抬眼,深邃如寒潭的眸子直直鎖住我,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一字一頓,清晰無比:
「繼續,本王聽著呢。」
不遠處,太子依舊一臉神情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早已被人看穿心底陰私。
而我,僵在原地,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我心裡的話……這個從不多管閒事的冷麵王爺……怎麼會,聽得見?!
燈火漫天,照得他錦袍熠熠生輝。
霍棠舟看著我震驚到如同開染坊的臉,眼底笑意更深。
2
我心跳幾乎驟停,下意識在心底狂喊:「你聽得見我的心裡話?」
霍棠舟眨了眨眼,沒開口,可那眼神,分明在說:不然你以為?
我整個人都呆住了。
前世我慘死東宮,到死都只知道太子和裴流箏狼心狗肺,對這位從不摻和事的二皇子靖安王,幾乎沒半點交集。
我重生歸來,仗著只有自己能聽見人心,才敢步步為營,準備掀翻東宮。
可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也能讀心的人,還是個……能聽見我心聲的王爺?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一定是猜的,是我剛才表情太明顯了。」
我在心底瘋狂自我安慰,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再亂說話。
太子被霍棠舟突然插進來擋在中間,臉色明顯一沉。
可他不敢發作。
因霍棠舟手握兵權,性情又淡漠陰冷,連皇上都對他多有縱容。
他只能壓下怒氣,依舊維持溫和模樣:「二皇弟怎會在此?」
心底卻在瘋狂叫罵:
「霍棠舟這個陰魂不散的東西,偏偏這時候出來礙事!等孤掌了大權,第一個收拾你!」
【還有裴照葦這個下賤玩意,不識抬舉。兵權到手之時,便是你裴家人的祭日。】
我聽得一清二楚,心底的恨洶湧而出,指尖忍不住微微一動。
再看霍棠舟,他淡定得連眼神都沒動一下,顯然,太子的心聲,他也聽得明明白白。
就如剛才,我心裡罵霍景深的那些話,他不也是……聽了之後憋得不行?
我臉頰一熱,又羞又慌,心底又忍不住冒出來:
「完了完了,我罵得那麼難聽,他不得笑死……」
霍棠舟垂眸,目光落在我緊繃的臉上,薄唇微微地動了動。
「怕什麼。」他聲音極低,只有我們兩人聽見,「你罵得沒錯。」
我:「……」
我徹底懵了。
這位冷麵閻王,不按常理出牌啊!
霍景深見我們兩旁若無人,還交頭接耳,氣得肺都要炸了,臉上卻還要裝大度:
「二皇弟,我與照葦還有話說,不如二皇弟先行……」
「太子在外不都是謙謙君子嗎,不該在燈會之上糾纏下臣之女啊?」
霍棠舟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
就在這時,一道柔弱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來:
「姐姐,原來你在這裡,我找了你好久。」
裴流箏提著裙擺,快步走來,眼眶微紅,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看向霍景深時,眼底又藏不住痴戀愛慕。
可她心底的話,卻惡毒得讓人發冷:
「裴照葦這個賤人,憑什麼讓太子和二皇子都圍著她轉?」
「不過是個嫡女罷了,等我嫁給太子,一杯毒酒弄死你!」
裴流箏還在演戲,柔弱地開口:「姐姐,你怎麼不理我?是不是生我氣了?」
她一邊說,一邊悄悄往太子身邊靠,想把我擠開。
就在這時,霍棠舟忽然側頭,再次看向我。
燈火落在他俊美清冷的側臉上,他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
「想報仇,我可以幫你。」
我猛地抬頭,震驚地看著他:「王爺為何要幫我?」
霍棠舟薄唇微揚,掠過一抹極淡的笑意。
「因為——」他頓住,目光落在我身後不遠處,再度開口時,聲音冷得像冰。
「太子已經沒耐心了,馬上,便會當眾向你逼婚。」
我渾身一僵,猛然回頭。
不遠處,霍景深已抬手,示意身邊侍從上前。
燈火之下,他笑意溫雅,眼底卻藏著勢在必得的狠絕。
3
滿城燈火愈盛,周遭圍觀眾人漸漸聚了過來,目光皆落在我與太子身上。
霍景深緩步上前,看我的眼神濃得化不開,抬手便要執起我的手。
「照葦,今夜良辰,孤有一言,想對你說。」
我側身避開,垂眸行禮:「臣女不想聽。」
心底卻已冷如寒冰。
他要開始裝逼了。
【終於等到這一刻,只要她應下婚約,裴家兵權便盡在掌握。】
【等事成之後,整個將軍府,都將為我所用。】
太子的心聲我聽得一清二楚,指尖微微收緊。
霍景深環視四周,聲音刻意提高几分,讓周遭之人皆能聽清。
「照葦別鬧,孤心悅你已久,今夜元宵燈會,天地為證,孤願娶你為太子妃,你可願意?」
話音一落,四周頓時響起一片艷羨之聲。
「太子殿下好深情!」
「裴小姐好福氣!」
我垂著眼,一言不發。
霍景深見我不應,笑意不變,語氣卻多了幾分壓迫。
「照葦,你為何不答?」
我抬眸,目光平靜:「殿下厚愛,臣女愧不敢當。」
他眸色一沉:「不敢當?莫非,你不願?」
【不知好歹的東西,給你臉面你還不要?】
【今夜由不得你拒絕!】
我淡淡開口:「臣女出身將門,性情粗鈍,恐配不上太子殿下。」
「配不配,由孤說了算。」霍景深上前一步,氣息壓迫而來,「孤心意已決,你只需點頭便可。」
周遭目光灼灼,所有人都在等我回應。
我進退兩難,一旦拒絕,便是抗旨不尊;
一旦應下,便是重蹈前世覆轍。
就在此時,一道清冷低沉的聲音,驟然劃破喧鬧。
「太子殿下,未免太過強人所難。」
霍棠舟緩步走出,玄衣冷峭,目光淡漠地落在霍景深身上。
霍景深臉色微變:「二皇弟,此事與你無關。」
「無關?」
霍棠舟抬眸,目光冷冽。
「裴姑娘不願,殿下這般逼迫,不合禮數。」
「孤與照葦兩情相悅,何來逼迫?」
霍景深強裝鎮定。
「二皇弟莫要插手東宮之事。」
「東宮之事,本王管不著。」
霍棠舟腳步一頓,站至我身側,將我護在身後。
「但她的事,本王管定了。」
霍景深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二皇弟,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自然知道。」霍棠舟垂眸,淡淡看了我一眼,再抬眼時,聲音清晰傳遍全場。
「太子殿下不必再費心思,裴照葦——早已是本王的人。」
眾人譁然。
霍景深猛地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你說什麼?!」
霍棠舟微微頷首,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她與本王,早已定下婚約。」
我渾身一抖,猛地抬頭看向他。
婚約?我與他,何時有過婚約?
4
人群譁然一片,目光齊刷刷釘在我與霍棠舟身上。
霍景深臉色鐵青,上前一步,語氣幾乎壓不住戾氣:
「二皇弟,你可知當眾胡言,是何罪名?」
霍棠舟將我護在身後,身姿挺拔如松,聲音冷而清晰:
「本王何時胡言?」
「你與照葦素無往來,何來婚約?」
太子死死盯著他,心底早已炸成一片。
【霍棠舟竟敢壞我大事!此事傳出去,我顏面何存!】
我站在王爺身後,心尖發緊。
我與他分明從未有過半點私相授受,哪來的婚約?
霍棠舟淡淡抬眼:「往來與否,不足為外人道。」
「不足為外人道?」霍景深冷笑一聲,「空口無憑,誰能信你?」
四周議論聲越來越大。
「靖安王怎會突然與裴小姐有婚約?」
「太子殿下這婚求得,可不是小事。」
我捏緊衣袖,輕聲開口:
「王爺,殿下,此事……」
「你不必開口。」
霍棠舟截住我的話,目光依舊落在太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