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沒多久她又發現,公司里,根本沒幾個人見過這位「紀夫人」。
她開始懷疑。
紀夫人真的存在嗎?會不會像莊顏一樣,只是邏輯的幻想?
然後,她失手把水灑到了紀宴川的佛珠上。
被罵了。
隔天,正 emo。
紀宴川又面無表情,喊她:「來一趟。」
宋暖暖卑微地走進總裁辦。
就看到,紀總冷冰冰地坐下,冷冰冰地大聲:「對不起!」
宋暖暖:……
宋暖暖:?
紀宴川表情不自然:「我夫人不讓我罵人,尤其是女生。昨天罵你了,道個歉。」
宋暖暖:「……」
「不過。」
他停頓一下,又拽得二五八萬地說:
「我昨天還問了一位大師,他說我和你是夙世因緣,佳偶天成。但我已經有夫人了,不可能跟你在一起。」
「為了避免未來我夫人對你我產生誤會,從今天起,我會出新規定,禁止公司員工提起你的名字。如果你還想繼續干,就諒解我;如果不想乾了,我給你開 N+6 走人。」
宋暖暖:「……」
行,你是真有病。
她說:「紀總,我不幹了,但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嗯?」
「您那大師哪兒找的,也給我看看,行嗎?」
「……」
接著,宋暖暖飛快地拜見大師、破邪祟、離職。
遇到男二,並光速墜入愛河。
「我老公和紀總,是好朋友。」宋暖暖說,「我跟我老公戀愛後,才知道,原來『紀夫人』真的存在。」
男二給她看了一張存在手機里的舊圖。
素描,不知道紀宴川什麼時候畫的。
女生穿著白色校服短袖趴在書桌上睡覺,教室窗戶沒關,長發被吹亂,壓在臉頰下的練習冊紙頁嘩啦啦響,中性筆滾到地上。
夏日,蟬鳴,看不到盡頭的綠色香樟樹。
男二告訴宋暖暖:「這是宴川的夫人。」
宋暖暖問:「她現在在哪?」
男二搖頭:「不知道。」
「他們分手了?」
「也沒有……」不知道怎麼形容,「失蹤了,找了很久,找不到人。」
「那……」
「不知道那個女生,以後還會不會回來。」男二想了想,說,「宴川現在這麼拚命地加班,喝酒,想把紀氏做大,也是希望未來有朝一日,她一回頭,就能看到他吧。」
蘇眠可能明天回來,也可能永遠不回來。
但紀宴川會在這裡等。
一直等……
12
我聽完,心臟好像被擠壓。
所以,分開的三年里,紀宴川一直在……
等我。
哪怕毫無希望。
哪怕他的大師很可能也算到了,我是來自異世的人。
告別宋暖暖,我回到紀宴川座位旁。
他氣場太冷,周圍的人都起來敬酒去了,沒人敢挨著他坐。
我喊:「紀宴川。」
「嗯。」他慵懶地撩起眼皮,「跟你『表妹』聊完了?」
「……」
我舔舔唇,貼貼他:「你是不是喜歡我?」
「你……」
「你再敢口是心非地問我腦子是不是有問題,就沒有下次了,我現在立刻回洛杉磯要飯!」
「……」紀宴川閉上嘴。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為什麼不告訴我?」我拉著他,回憶,「是因為我烤的舒芙蕾比較好吃?還是因為你被老師誣陷偷東西時,只有我站出來替你出頭?哦,也可能單純因為我好看,連宋暖暖都誇我美。」
紀宴川冷著臉:「你怎麼不去問宋暖暖?我看你很喜歡她,三句話不離她。」
「她確實香香的,也招人喜歡……嗚。」
臉被人捏住。
「好,我不說她。」我秒變馬屁精,「你最香,你最香。」
他捏得更用力了。
「吼,吼。」我口齒不清,「我不喜歡她,我綴喜歡你。」
紀宴川失笑。
稍稍鬆開我,又掐住下巴,親了一口。
蜻蜓點水。
熱氣一觸即離。
我耳根噌地紅了。
「全世界都知道老子喜歡你,就你不知道。」他像條狼狗,沒什麼危險性,兇巴巴地說,「蓋完章,就是我的了。你跑不掉了,蘇眠。」
13
跟我猜的一樣。
我離開的第三年,滿身疲憊的紀宴川找到了那位神運算元大師。
大師看完,問他:「你信命嗎?」
紀宴川搖頭。
大師說:「那就對了,你是氣運之子,你不必在乎任何人的命格。」
「可我把愛人弄丟了……」
「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不會再回來了。」
紀宴川沉默很久,唇角蒼白,說:「好。」
他搖晃起身。
大師趕緊爾康手叫住他:「但,但是加錢,也有辦法的!」
「……」
幾個月後,年會上。
我從天而降,出現在他身邊。
14
返程路上,夜色如流水。
我把玩著紀宴川手上的尾戒,問他:「所以,三年前開始,你就跟全公司的人說,我是你夫人?」
「嗯。」
「你還把我的照片也給他們看?」
「嗯。」
「你早就暗戀我,卻連喜歡都不敢說。年會上聯合那麼多人,就騙我一個無辜小女孩,你要臉嗎?」
「……」
紀宴川眼神微暗,低頭咬住我的唇。
這個吻攻城略地,無比漫長。
我被親得缺氧。
鬆開時,我氣喘吁吁,腦子一片空白:「我……我剛說到哪了?」
他拇指擦掉我下唇的水漬,啞聲:「說到,為什麼消失了整整三年。」
「哦……對,你知道系統嗎?」
我是個已死之人。
在我原先的世界裡,我已經死了。
死後,綁定了這個系統。
任務獎勵是,多活幾年。
紀宴川全程抿著唇,安靜地聽。
我說完,以為他會問:「攻略他的那些時間裡,有沒有喜歡上他?」
結果他沒有。
他沉默很久,只問:「分開的三年,你過得好嗎?你爸媽真的欠了人很多錢,債主有沒有找到你?」
我搖頭:「沒有。我過得……」
腦海中浮現很多腹肌。
「也,也就那樣吧。」
紀宴川深深望著我。
忽然輕聲:「眠眠,我去洛杉磯找過你。沒找到你家人,但找到了你家一個親戚。」
「他說不出你的下落,被我打了一頓。他就改口說,你爸媽欠太多錢把你賣到紅燈區了,一次一百刀,他也睡過。」
我:「……」
「我不信,斷了他兩根手指。然後把紅燈區翻了一遍,可還是沒找到人。」
也就是那時候起,他開始使用紀氏暗地裡看不見的力量。
一步一步,變成後來讓人聞風喪膽的紀總。
我心裡酸酸的,抱緊他:
「他騙你的,我沒事。我在的世界跟現在這個差不多,只是……沒有你。」
紀宴川失笑,低頭親親我:「眠眠,你喜歡我嗎?」
我遲疑半秒,瘋狂點頭。
喜歡。
從我學生時代,遇到他,就喜歡他。
可他是女主的。
我跟他一起讀書,上課,自習,打籃球賽。
每次他朝我靠近,心裡都有一個聲音在做倒計時——
「他馬上就要回到女主身邊了。」
「要不了幾年,他會忘記你。」
「他身邊會出現更好的人,不需要你這個小丑。」
我想著想著,又開始難過。
揪住紀宴川的領口:
「嗚嗚嗚,幸好宋暖暖不喜歡你……她真是個天使,宋暖暖真好,我愛宋暖暖!」
紀宴川:?
紀宴川微笑,重新咬住我的唇:「你再提宋暖暖一句,試試。」
15
這晚,回到他的別墅……我沒睡著。
通了個宵。
每次昏過去,就會被弄醒。
天快亮時,我受不了了,掐著紀宴川手臂上的肌肉問:
「你是不是有病,你連宋暖暖的醋都吃?」
「我們三年沒見,你一句話也不問我,張口閉口就是宋暖暖。」他冷笑,抽領帶,「手伸出來。」
我沒伸。
被他掐腰拖過去。
「那年在機場,你是怎麼說的來著?」紀宴川慢條斯理,裝作回憶,「哦,你要去給我買草莓。」
「……」
「三年了,草莓連個鬼影都沒有。」他笑笑,「不過也沒關係,我們可以自己種,對不對,乖乖?」
他手指往下,啞聲說:「它可以出現在脖子上,腰上,還有——」
我含淚爆鳴。
16
這一覺睡到下午。
醒過來時,日頭已經偏西,落地窗外,海面廣闊平靜。
系統提示:「宿主,男主的黑化值,在今天早上清零了。」
我一點力氣都沒有。
軟綿綿地敷衍:「嗯。」
系統猶豫了下,問:「宿主,你要留在這個世界嗎?」
「……」我的腦子慢慢冷靜下來。
我每完成一個任務,系統會獎勵十年壽命。
如果留下來,可能也活不了多久。
我咬咬唇:「不著急,讓我再想想。」
傍晚,紀宴川回到家,脫了外套直奔臥室:「眠眠。」
蘇眠不在。
他走到陽台:「眠眠?」
也沒在。
紀宴川問女傭:「夫人呢?」
女傭:「下午那會兒,夫人出去了一趟……沒注意回沒回來。」
紀宴川眼神一沉,轉過身一邊打電話,一邊往外走:「眠眠?」
忙音剛響了兩聲,客廳門傳來開門聲。
我一進屋,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用力撈進懷裡,按住。
「你去哪了?!」紀宴川聲音顫抖。
我額頭直直撞上他硬邦邦的胸肌。
有點暈。
他腦袋埋在我頸窩,半天,一動不動。
我輕輕拍拍他,小聲說:「紀宴川,我沒走……」
「晚了,撒嬌也沒用。」他惡狠狠,嗓子啞得不像話,「你出門,竟然不叫我一起。」
被馴服的狼,連威脅的話都不會說了。
我心裡好笑,又有點心疼。
踮起腳尖,親親他的側臉:「我不會走的,我去給你買東西了。」
「……」
「我不知道還能活多久……」我指著腳邊籠子裡嘶哈嘶哈的小柯基,說,「所以我想,不如給你養條狗吧,說不定,它活的時間比我都長呢。」
你看起來好孤獨啊,紀宴川。
以後不要再這麼孤獨了。
17
在我原先的世界裡,我是被燒死的。
發生火災,爸媽只能帶一個人走,帶了妹妹。
沒帶我。
我家其實很有錢,爸媽也開明,沒有重男輕女。
但很奇怪。
從小到大,在學校也好,在家裡也好。
我永遠不是被堅定選擇的那一個。
在遇到紀宴川之前,我從沒想過,有個人,會一直等我。
哪怕有女主在身邊,他依然等我。
「所以,少活幾年,也沒關係吧。」我抱著柯基,心虛,不敢跟紀宴川對視,「跟你在一起,十年抵八十年。」
紀宴川沉默很久,問:「我可以跟你的系統對話嗎?」
系統一秒上線:「當然可以!我的氣運之子大人!」
紀宴川看著空氣,一字一頓:「我想分 49% 的壽命給蘇眠。」
系統:「你確定?」
「嗯。」他說,「你算著點,怎麼分都行,我要比她多活一天。」
我本來想哭。
聽到這句,又笑起來:「你幹嗎,還有零有整的。」
紀宴川深深望著我,沒說話。
系統:「好的,壽命設定即刻生效。」
說完,他下線了。
偌大的客廳,夕光在粼粼海面上鋪開。
小柯基汪汪叫,我靠過去,抱住紀宴川。
他回抱住我,很久,悶聲說:
「看著愛人離開,太痛苦,也太孤獨了。」
「眠眠,如果我們總有一天要迎接死亡。下一次,也讓我站在原地,來看著你遠行吧。」
18
自那天后,系統再也沒出現過。
我和紀宴川都特別想得開。
能活就活,不能活拉倒,無所謂的。
但紀總還是很沒安全感。
他早把我爸媽欠的錢還完了,抵押給法院的房子也全都贖回來了,可還是覺得不夠,某日夢中驚坐起:「蘇眠。」
我揉眼睛:「嗯?」
紀宴川一本正經:「我把名下的錢和股票全轉給你吧。」
我:「……凌晨三點,你發癲?」
他說:「你上次消失的理由是沒錢,我把錢全給你,你下次就算要走,也不能再用這個理由了。」
我:「……」
一周後,我盯著我帳戶里的無數個 0,覺得……
行, 你高興就好。
除此之外,我們也沒什麼別的事。
每天都在瘋狂地……不知天地為何物。
直到婚禮當日。
紀宴川在門口等我補妝, 我腦子裡,忽然又想起「叮」的輕響。
系統:「宿主,有個事兒, 我忘了告訴你。我們的任務分初級和高級,初級獎勵十年壽命,但高級獎勵,是初級的十倍。」
「嗯?」
「初級任務, 是讓紀宴川做個正常人。」
系統頓了頓, 說:「高級任務是, 讓紀宴川和宋暖暖都幸福。」
我愣住。
瞥見紀宴川投在門口的影子。
高高大大,筆直挺拔,懷裡抱著捧花。
像十幾歲的少年,某個課間, 一臉不耐煩地叫醒我:「要上課了,你醒醒。」
目光移開了, 又忍不住用餘光看我。
「他現在幸福得要死。」系統酸溜溜地說,「所以, 使勁活吧, 我的兩個活爹。」
陽光明媚的春日, 我提著裙擺,走向他:「紀宴川。」
他回頭, 輕笑:「嗨。」
冬日漫長,你走了那麼長那麼遠的路, 仍然沒有人愛你。
但他在這裡,他在等你。
他永遠等你。
【番外:關於黑化值】
婚後某日,蘇眠突發奇想,調戲紀宴川:
「你知不知道, 我能看到你的黑化值?」
紀宴川挑眉:「系統已經脫離世界了,你還看得到?」
「偶爾能,在暴漲或者暴降的時候。」
「……」
「你要不要試試。」
蘇眠摩拳擦掌,湊到紀宴川耳邊:
「寶寶,我之前是騙你的啦,跟你分開那幾年, 我根本不是單身,我談了好幾場戀愛。」
「各個型號, 各個大小, 我都摸過。」
「弟弟們跟金剛石一樣,腹肌也硬硬的, 一碰耳朵就紅,超可愛的。」
紀宴川沒說話,手落在蘇眠腰上,微笑。
黑化值瞬間漲爆。
然後……
這晚, 蘇眠抓著他的肩膀, 哭了一宿。
第二天清晨,黑化值又降了下去。
遠在天邊的系統,收到崩壞警報後,連夜趕來。
發現根本無事發生。
系統:「呵呵。」
系統:「玩吧, 我的兩個活爹,誰有你倆能玩?早點把我玩死算了,辣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