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開播第一天,我斷言連麥的京北顧少家祖墳要出事,七日內必起屍。
他氣得當場放狠話,說我是江湖騙子,要讓我全網消失。
彈幕更是滿屏的嘲諷,坐等我被打臉。
可誰都沒想到,第二天一早,他就開著車火急火燎地堵在我宿舍樓下,臉色慘白,抓住我胳膊就喊:「大師,救命!我爺爺……他真的長白毛了!」
1
開播第一天,直播間裡小貓兩三隻,彈幕稀稀拉拉,全是「主播多大」、「算命的也上網了」之類的調侃。
我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們聊著,一個連麥申請忽然彈了出來。
視頻接通,對面是個面容憔悴的女孩,她眼眶通紅,聲音都在發顫:「大師,求你幫我找找我妹妹,她……她失蹤三年了。」
我凝神看去,她姐妹宮晦暗,死氣纏繞。我掐指一算,心中瞭然,輕聲嘆了口氣:「別找了,你妹妹三年前就已遇害,屍身被埋在了你叔叔家老宅的棗樹下。」
女孩愣住了,隨即淚如雨下。彈幕瞬間炸了。
【臥槽?真的假的?上來就咒人死?】
【這劇本不錯,妹妹演得很投入啊。】
女孩沒理會彈幕,哽咽著問我多少錢。我按規矩回了句「隨緣」。
下一秒,一個「嘉年華」的特效照亮了整個直播間。
這下,彈幕徹底瘋狂了。
【???一個嘉年-華?!富婆,V 我 50 看看實力!】
【絕對是托!演得太真了,差點信了!】
質疑聲中,又一個連麥申請進來,對方是個染著黃毛的小青年,一臉不屑:「大師,剛才那個是你請的托吧?來,給我算算,我家的貓跑哪兒去了?」
我瞥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回道:「你連貓毛都沒養過一根,找什麼貓?」
黃毛臉上的嘲諷瞬間凝固。
我沒再理他,對著鏡頭淡然道:「今天還剩最後一卦。」
話音剛落,一個 ID 叫「京北顧少」的用戶申請連線。
螢幕上出現了一張極具攻擊性的俊臉,劍眉星目,薄唇微抿,可惜眼神里滿是譏誚:「你就是那個『一冉大師』?我朋友說你挺神,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個神法。」
我看著他,目光落在他那濃黑的印堂上,死氣沉沉。
「你家老爺子,半年前走的吧?」我緩緩開口,「他被葬在了養屍地,再不遷墳,不出七日,就要起屍了。」
他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出聲,眼神冰冷:「滿口胡言。」
「信不信由你。」我無所謂地聳聳肩。
他二話不說,一個「豪華跑車」的禮物特效霸滿了全屏,隨即留下一句狠話:「你要是敢耍我,我保證,『一冉大師』這個名字,明天就會在全網消失。」
說完,他便逕自下了線。
我關掉連麥,看著滿屏的問號和感嘆號,輕輕搖了搖頭。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2
我對著漆黑的螢幕,默默盤算著今天的收入。
一個嘉年華,一輛跑車,平台抽走一半,剩下的也夠我吃好幾個月了。
我心滿意足地伸了個懶腰,果然,搞直播比擺地攤有前途多了。
想我宋一冉,地師門第兩百五十代單傳,下墓倒斗是專業,風水堪輿是祖業,抓鬼驅邪是副業。
奈何祖師爺留下規矩,泄露天機有損陰德,收費只能隨緣,導致我空有一身屠龍技,卻窮得響叮噹。
現在好了,直播打賞,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這可不算我主動要價。
我哼著小曲,美滋滋地盤算著明天該吃頓好的犒勞自己。
手機螢幕上,直播間的彈幕還在瘋狂滾動。
【騙子!絕對是托!】
【演得太真了,差點就信了。】
【那個找妹妹的姐姐,哭得好傷心,不像是演的啊。】
【樓上的太天真了,現在的劇本殺都玩這麼大。】
【主播有種別跑,等京北顧少去挖墳,看你怎麼收場!】
我撇了撇嘴,一群凡夫俗子。
我宋一冉算卦,從來看的不是卦象,是因果。
第一個連線的女孩,姐妹宮晦暗,親緣線早已斷絕,眉心一點黑氣纏繞,直指西南方位,那裡是她叔叔家的方向。
她妹妹的冤魂,三年了,還守著那棵棗樹,等著親人帶她回家。
我告訴她真相,是了卻一樁因果。
她刷的火箭,是她妹妹的買命錢。
至於那個找貓的,純粹是來搗亂的。
他的寵物緣淺薄,別說貓了,連只耗子都養不活。
我戳穿他,也只是順口一提。
而最後那個京北顧少,顧御恆。
他才是今天最大的「驚喜」。
他一連線,我就感到一股濃重的陰氣撲面而來。
不是他身上的,而是他家祖墳帶的。
他印堂發黑,黑中帶煞,這是典型的屍氣沖身,大凶之兆。
他家祖墳絕對出了大問題。
我掐指一算,他爺爺半年前下葬,葬的地方不對。
那不是福地,而是養屍地。
他爺爺的屍身,正在屍變的路上狂奔。
我好心提醒他,他卻當我是江湖騙子。
還放話要讓我混不下去。
我心裡冷笑,等你家老爺子從土裡蹦出來,第一個找的就是你這個大孝孫。
到時候,別哭著喊著求我。
我關掉直播,洗漱上床。
學校宿舍的床板硬得硌人,但我累了一天,很快就睡著了。
夢裡,我夢見無數張鈔票朝我飛來,我撲進錢堆里,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傻子。
有錢的感覺,真好。
3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室友的尖叫聲吵醒。
「冉冉!你火了!」
室友舉著手機衝到我床前,螢幕上正是我昨天直播的錄屏切片。
標題很醒目:【震驚!美女主播直播算命,竟算出埋屍地!】
下面還有一條:【京北顧少豪擲千金打假,主播預言其祖父即將屍變!】
我揉著眼睛坐起來,看著視頻里自己一臉「愛信不信,不信拉倒」的表情,覺得有些好笑。
評論區已經吵翻了天。
【這主播也太敢說了吧,直接咒人家爺爺變殭屍?】
【坐等顧少打臉,這種江湖騙子就該被封殺。】
【只有我一個人覺得主播很酷嗎?】
【前面的加我一個,小姐姐業務能力好強的樣子。】
我打了個哈欠,對這些網絡上的紛紛擾擾毫不在意。
有這功夫,不如去食堂搶個第一鍋的肉包子。
考古系上午的課程是《古代墓葬結構分析》。
教授在講台上講得唾沫橫飛,我坐在下面昏昏欲睡。
這些理論知識,我三歲的時候就已經倒背如流了。
要不是為了拿個文憑,好掩蓋我地師的身份,我才不來這兒浪費時間。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我正準備沖向食堂,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隨手接起:「喂,哪位?業務諮詢先刷禮物,閒聊概不奉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接著傳來一個急促又帶著一絲驚恐的男聲。
「是……是宋一冉大師嗎?我是顧御恆!」
我挑了挑眉,喲,這不是昨晚那個要打假我的京北顧少嗎?
這才過了一個晚上,怎麼就變成「大師」了?
「有事?」我的語氣很平淡。
「大師!你昨天說的……都是真的!」顧御恆的聲音都在發抖,「我爺爺他……他真的……」
我一點也不意外:「屍體長白毛了?」
「您……您怎麼知道?!」顧御恆的聲音拔高了八度,聽起來快要哭了,「我們早上去了墓地,我爸本來不信,但我說服了他。墓地周圍明明是大太陽,卻陰冷得嚇人。我爸也覺得不對勁,就找人開了棺。開棺之後……我爺爺的屍身一點都沒腐爛,身上長滿了白色的茸毛……太詭異了!」
我掏了掏耳朵,這不都在我預料之中嗎?
「別碰任何東西,尤其是屍體。把棺材蓋好,在周圍灑上糯米,然後等我過去。」我言簡意賅地吩咐道。
「等您過去?大師您在哪?太慢了,我來接您!」顧御恆的語氣急切得像火燒眉毛。
我報了學校地址。
不到二十分鐘,一輛騷包的紅色法拉利一個甩尾,精準地停在了學校大門口。
車門打開,顧御恆連滾帶爬地跑下車,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大師,快,快上車!」
他臉色蒼白,眼下烏青,哪還有昨晚直播里那囂張跋扈的樣子。
我被他拽著塞進了副駕駛。
周圍路過的同學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我淡定地系好安全帶,內心毫無波瀾。
才怪。
這車坐著真軟,回頭我也得搞一輛。
抓鬼賺錢,買車享受,這才是人生啊!
4
法拉利的引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在京北的街道上風馳電掣。
顧御恆一邊開車,一邊用驚魂未定的語氣跟我複述早上的情景。
「我爸當時臉都嚇白了,幾個開棺的工人更是嚇得屁滾尿流,連工具都不要了就跑了。」
「我記得您昨天說,我爺爺會變成……殭屍?」
我點了點頭,開始我的專業科普時間。
「你爺爺現在這個狀態,叫白僵。是屍體屍變的第一階段,渾身長出白色茸毛,行動遲緩,怕光,怕火,也怕人。」
「不過這只是開始。」我話鋒一轉。
「養屍地會持續不斷地提供陰氣,白僵會很快吸收陰氣,進化成第二階段——綠僵。」
「綠僵?」顧御恆從後視鏡里看了我一眼,喉結滾動了一下。
「對。到時候,他身上的白毛會褪去,皮膚會變成青綠色,身體會變得刀槍不入,力大無窮。最重要的是,他會開始主動攻擊活人,尤其是與他有血緣關係的親人。」
我看著顧御恆瞬間慘白的臉,補充了一句:「你,你爸,都是他的首要目標。」
顧御恆猛地一腳剎車,車子在路邊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他轉過頭,聲音顫抖:「大師,那……那該怎麼辦?」
「燒了。」我吐出兩個字。
「燒……燒了?」他愣住了。
「對,趁他現在還是個行動不便的白僵,一把火燒了,一了百了。不然等到今晚子時陰氣最重的時候,他進化成綠僵,你們全家都得給他陪葬。」
我的語氣平淡,但說出的內容卻讓顧御恆的身體抖得像篩糠。
他重新啟動車子,一腳油門踩到底。
車子很快駛入郊區,來到一片依山傍水的地方。
這裡的風水格局極好,是典型的「藏風聚氣」之地,葬在這裡的先人,足以庇佑子孫三代富貴。
顧家的祖墳就選在了這裡的龍脈節點上。
然而,我剛下車,就皺起了眉頭。
原本的格局被人動了手腳。
主墳前,本該開闊的明堂,被人種上了一排高大的柳樹,柳樹屬陰,遮擋陽氣,匯聚陰煞。
墳後的靠山,被人挖斷了一條小渠,引來活水,形成了「淋頭水」的格局,主後代子孫敗落,不得安寧。
最歹毒的是,有人在墳頭的四個角,各打入了一根三寸長的槐木釘。
槐木養鬼,這是要把這塊福地,硬生生變成一塊養屍絕地!
「好惡毒的手段。」我冷哼一聲。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風水破壞了,這是赤裸裸的詛咒,要讓顧家家破人亡,永世不得翻身。
顧御恆的父親,一個看起來頗有威嚴的中年男人,正焦急地在墳前踱步。
他看到顧御恆領著我這麼一個看起來還沒成年的小丫頭過來,臉上立刻露出了不滿的神色。
「胡鬧!御恆,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找個小孩子來添亂!」他呵斥道。
我懶得跟他廢話,直接走到棺材前。
棺材蓋已經被重新蓋上,但周圍的陰冷之氣,卻比剛才在電話里聽說的還要濃郁。
我從隨身的小布包里,摸出一張黃色的符紙,屈指一彈,符紙無火自燃。
我將燃燒的符紙扔向棺材。
只聽「滋啦」一聲,仿佛熱油潑進了冷水裡,棺材上冒起一陣黑煙,還伴隨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顧御恆的父親被這景象驚得後退了兩步,臉上的輕視瞬間變成了驚駭。
「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收回手,淡淡地開口:「你兒子沒騙你,你爹,確實要變殭屍了。」
5
「現在,立刻,馬上,架起柴火,把這口棺材連同裡面的屍體,一起燒掉。」
我的語氣不帶一絲商量的餘地。
顧御恆的父親,顧建城,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看著那口還在冒著黑煙的棺材,眼神里充滿了掙扎和恐懼。
「可……可那是我父親啊!怎麼能……怎麼能放火燒呢?」他喃喃自語,顯然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大孝子?」我嗤笑一聲,「你是想盡孝,還是想等他從棺材裡蹦出來,親手擰斷你的脖子?」
「你現在燒了他,是讓他入土為安,塵歸塵,土歸土。」
「你要是不燒,今晚過後,他就不再是你父親了,而是一具只知道吸食親人鮮血的行屍走肉。到時候,就不是燒不燒的問題,而是誰來收服他的問題了。」
我頓了頓,看著顧建城猶豫不決的臉,加了最後一劑猛料。
「而且,到時候我收費,可就不是隨緣了。」
一聽到「收費」,顧建城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顧御恆也在一旁急切地勸說:「爸!你就聽大師的吧!這事太邪門了!再拖下去,我們全家都得完蛋!」
在我和他兒子的雙重壓力下,顧建城終於鬆了口。
他咬著牙,點了點頭:「好……燒!我聽大師的!」
他立刻打電話叫人準備汽油和木柴。
我看著他安排下去,心裡卻總覺得有些不安。
這個顧建城,嘴上答應得爽快,但他的眼神一直在閃爍。
典型的口是心非之相。
事情恐怕不會這麼順利。
但我言盡於此,該說的都說了,該做的也提醒了。
他們要是自己作死,我也沒辦法。
我留下幾張鎮屍符,讓他們貼在棺材的七個方位,可以暫時壓制屍氣,延緩屍變的速度。
「記住,午時陽氣最盛的時候動火,一定要燒到骨頭都化成灰為止。」我最後叮囑了一句。
顧御恆連連點頭,表示一定會照做。
他要開車送我回學校,我拒絕了。
「不用了,把車留下,我自己開回去。」我指了指那輛騷包的法拉利。
顧御恆愣了一下,然後立刻把車鑰匙遞給了我:「大師您隨便用!不夠我還有別的!」
我滿意地接過鑰匙,開著這輛價值幾百萬的跑車,揚長而去。
回到學校,我把車停在了一個隱蔽的角落。
今天這趟活,雖然還沒收錢,但能開上法拉利,也算值了。
我心情愉快地去食堂吃了頓大餐,然後回宿舍補覺。
然而,我終究還是高估了顧建城的覺悟。
也低估了他那所謂的「孝心」。
半夜一點半,我睡得正香,手機又一次響起了奪命連環 call。
我閉著眼睛摸到手機,接了起來,聲音裡帶著濃濃的起床氣。
「誰啊?不知道打擾別人睡覺會折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