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這個賤人是不是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身為女子,連自己的夫君都看不住,我們謝家娶你有什麼用?」
那可太有用了呀。
「婆婆,這近一年來,謝家的內宅和產業全是兒媳在打理的呀。」
「收益比之往年增加了三倍呢!假以時日,兒媳有信心可以做到十倍增長!」
「婆母和夫君整日只知道玩樂,哪裡知道兒媳操持家業的辛苦?」
婆婆聽到這話愣了一下。
「什麼?三倍?」
隨即緩和了臉色,語氣卻依舊嫌棄。
「那又怎麼樣?你害得我兒無後,做這些都是你應該做的,你這輩子就是給我們謝家當牛做馬的命!」
我沒有反駁她的話,反而跪在床邊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婆婆,你說得是!」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沒有兒子的女人,就是無根的浮萍。」
「還請婆婆為兒媳誕下一子!」
「婆婆也不想咱們謝家偌大的家業無子嗣繼承,便宜了旁支吧?」
「婆婆放心,兒媳一定會將這個兒子當作自己親生骨肉一般對待的。」
婆婆本來就快臨盆了,被我的話語一刺激馬上發動了。
「啊,我的肚子好痛,我要生了!」
我興奮地搓手手,比婆婆還要激動。
「啊,快去請大夫,我要有兒子了!」
此事不足為外人道,自然找的還是那位八十歲的老大夫和他的小藥童。
老大夫看見婆母的大肚子都震驚了。
「不是早就服了墮胎藥嗎?怎會如此?」
我和小藥童互視一眼,都看見了彼此眼中的尷尬。
老大夫慧眼如炬,怎麼能看不出我們之間的貓膩呢?
「清河,你背著老夫做了什麼?」
叫清河的小藥童不敢回答。
我替他回答。
「老大夫息怒,是我讓他把老夫人的墮胎藥換成安胎藥的。」
10.
「你!你們兩個!」
老大夫氣得要打我們。
屋子裡傳來婆婆的慘叫。
「啊——」
老大夫來不及打我們,急忙進去接生。
「快準備熱水,剪刀……」
我:「早就備下了!」
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門關之前走一遭。
當年我娘就是沒走過去。
還記得我娘生產那天,大姐姐生病,夫人把所有的大夫都叫走了。
就連看我娘一眼,都騰不出空來。
娘就這樣在床上喊了一天一夜,終於一屍兩命,帶著我還沒出生的弟弟一起離開了。
爹回府,得知娘肚子裡的是個足月的男胎,活生生給憋死了。
氣得打了夫人一個耳光。
可大姐姐一哭,他又心軟了。
最後只罰了夫人一年的月例銀子,給我娘厚葬了。
而我,也因為沒了生母,被抱到大夫人院子裡教養。
他們以為我當時年歲小,才五歲,什麼都不記得。
可是我生來早慧,他們對我和我娘做過的事情,我全都記得一清二楚。
我說這麼多的意思是,當年我沒能保護好母親,今日我一定要保護好婆母和她肚子裡的小叔子!
「來人!快取百年老山參切成片,給婆婆壓在舌根底下。」
「婆婆,你現在千萬不要喊,省著點力氣,關鍵時候再喊。」
「快!再多燒點熱水,把剪子和布都放在水裡煮開了!」
我忙得團團轉,好似我才是婆婆肚子裡孩子的親爹。
都說長嫂如母,婆婆沒了夫君,那我這個長嫂如父也是可以的。
我真的很愛婆婆和她肚子裡未出生的小叔子。
11.
我帶著滿院子的人忙活了一天。
終於在天快亮的時候,婆婆生了。
院子裡發出一聲嬰兒嘹亮的啼哭。
「哇——」
老大夫激動地抱著孩子出來。
「少夫人,老夫人生了!」
我相當激動。
「是不是兒子?快!給我抱抱!」
我們謝家的家業要一個兒子繼承。
我真的非常喜歡兒子!
然而,在揭開襁褓的瞬間,我愣住了。
我臉上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就猶如我爹當年看見我生下來是個女兒的時候一模一樣。
「怎麼是個丫頭片子?」
可能是我的語氣太冷淡,非常有壓迫感,老大夫額頭瞬間布滿了汗水。
「少夫人,老夫已經盡力了。」
「生男生女,不是我們當大夫的能掌控的呀。」
我冷靜了一下,長嘆了口氣。
伸手戳了戳懷中嬰兒的腮幫子。
「也對,此事怪不得你們。」
「不知婆婆的身子如何?還能不能……」
老大夫看著我,眼底露出了驚恐的眼神。
「少夫人!老婦人年事已高,強行生下這胎,已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如今傷及根本,往後都不能再有孕了!」
我其實早有心理準備,也猜到會是這個結果。
只是想賭一賭天命罷了。
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那很遺憾了。」
我強忍住找人把婆婆的女兒換成男胎的衝動。
我自幼孤苦,又怎能見他人骨肉離散?
「交給奶母,好生照看。」
「小姑子年幼,不可讓她一出生便沒了母親。」
正說著話,夫君找來了。
「鄒雪茹,你好大的膽子,竟敢一夜不歸!」
12.
他身邊日日有鏢師哥陪伴。
婆母卻只有我。
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
他懂得什麼人間疾苦
強壓下心緒道:「夫君,你快來看啊,婆婆給咱們生了個妹妹!」
剛才還氣勢洶洶要找我麻煩的夫君,瞬間面色黑如鍋底
「你說什……什麼???」
我以為他沒聽清,再說了一遍。
「婆婆生了!」
「快,把小姐抱過來,讓大少爺好好看看他妹妹!」
然後一把將剛出生的奶糰子放在了他的懷裡。
夫君懷抱剛出生的妹妹,整個人都愣住了。
仿佛這一生的陰霾都被治癒了,臉上充滿了母性的光輝。
「這是我妹妹?」
然後抱起妹妹,和妹妹貼貼。
「我有妹妹了!我有妹妹了!我從小就想要個妹妹。」
「要是我和彭郎,也能有自己的孩子就好了……」
說罷,他充滿怨念地看著我。
仿佛是我,害得他沒有孩子承歡膝下。
我試探著問:「婆婆歲數大了,沒有精力照顧孩子。不如咱們把這孩子抱回去養,就說是我們生的。」
雖然不是個兒子,不能繼承家業,但到底是一條性命,不能棄之不顧的。
至於兒子的事情,還得從長計議。
沒想到夫君他竟然不同意。
「不可能,我不會讓這個野種上我們謝家的族譜的!」
「你明日去一趟城外法華寺,把孩子丟在路邊再抱回來,就說是咱們撿的!」
婆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伸手望向夫君。
「昱兒……」
夫君懷抱孩子,袖手而去。
「淫婦!你不守婦道,敗壞謝家門風。念在你是我生母,家醜不可外揚,即日起,閉門思過。等出了月子,就搬進家廟,帶髮修行,餘生都不得出!」
13.
婆母剛生完孩子,本來就身子虛弱。
聽到夫君的話,身子像麵條一樣癱軟下去。
「昱兒!我可是你親娘!你不能這麼對我!」
我:「就是就是!都是偷漢子,夫君又比婆母高貴到哪裡去?」
「夫君分明是嫉妒婆母您能生兒育女,而他不能,想霸占您的親生骨肉,讓你們骨肉分離!」
婆母卻不領情:「賤人!休想挑撥離間,破壞我和昱兒的母子之情!昱兒只是一時生氣,早晚會原諒我的!」
哦,好感人的母子之情,她兒子都這樣對她了,她還幫他說話。
女人,果然都得有個兒子。
於是,我按照她兒子的吩咐,給她好好坐月子,然後送去家廟修行。
而我,去法華寺門口轉了一圈。
原本打算把小姑子當成棄嬰抱回去,再當作我和夫君的養女撫養的。
沒想到,手下人剛丟下去,就被人給撿走了。
我:「???」
撿她的,還不是普通人,而是定遠侯府的老夫人。
論輩分,謝昱還得管那位老夫人叫一聲姑祖母。
我真的很尷尬。
「侄孫媳鄒氏,見過姑祖母。」
「那什麼……這孩子是我先看到的。」
姑祖母很是喜歡我,因為謝家的產業在我手上發揚光大,對她的四時節禮從不怠慢。
外人並不知道謝昱廢了的事情,姑祖母聞言拉著我的手道:「姑祖母知道你心善,但你還年輕,早晚要有自己的孩子。你叔父(姑祖母的兒子)膝下無女,只有一個兒子,這孩子正好給他養,往後她就是我們鎮北侯府的孫小姐。」
14.
嗚嗚嗚嗚……
當日我說嫌棄這孩子是女娃,完全是嘴硬。
其實是女孩子,我也很喜歡。
憑我的本事和手段,就算是女娃娃,我也能讓她留在府里招婿,繼承謝家的萬貫家財。
謝昱把孩子抱回去養的這一個月,我早就對這個孩子有感情了。
我甚至,連她大名都想好了。
但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謝家雖然家境殷實,但到底是普通商賈之家,哪裡比得上鎮北侯府的門庭顯赫?
我思慮再三,只能割愛。
「既然姑祖母這麼說了,侄孫媳婦兒就全聽姑祖母的了。」
「能得姑祖母的青睞,也是這孩子的造化!」
嗚嗚嗚……
夫君!你我終究是……無後!
送別姑祖母,我借酒澆愁。
「我真是個沒用的女人,生不出孩子,連婆母生的女兒也保不住!」
「我賺那麼多錢有什麼用?沒有兒女承歡膝下,老了肯定會被人欺負!」
「夫君不愛我,孩子也沒有,難不成真要過繼旁支……」
正傷懷間,腳步踉蹌,一不小心撞上一堵肉牆。
眼前的人,分明是個高大俊偉的男子。
可此處乃是寺里招待貴客的別院,尋常男子根本進不來。
我忍不住呵斥:「你這登徒子,擅闖別院,意欲何為?」
就聽那人道:「嬸嬸勿怪,侄兒聽聞嬸嬸在此禮佛,特來拜訪,驚擾嬸嬸,還請嬸嬸責罰!」
我一愣:「嬸嬸?」
只見眼前男子身材昂藏八尺,劍眉星目,唇紅齒白,身上穿著書院制服,既有溫潤的書卷氣息,眼神卻也有武將凌厲之風。
最最重要的是,那眉眼竟然和謝昱,有七八分相似!
那人見我打量他,臉色有些漲紅,略顯靦腆地開口。
「嬸嬸忘了?我是謝景昭,昱叔的內侄,年初祭祖的時候,還有幸得見過一回呢……」
15.
像啊!真像啊!
就算是謝昱親自生,也生不出這麼像的。
謝景昭要是我和謝昱的兒子就好了,那樣我們謝家就有後了。
我想兒子,都想瘋了。
對謝昱的語氣,也不自覺溫柔和善起來。
「原來是景昭侄兒,找嬸嬸有什麼事嗎?」
謝景昭頭埋得更低,臉更加紅了。
「侄兒父親早年乃是參軍之職,卻在侄兒五歲的時候戰死沙場。母親唯恐侄兒步了父親後塵,不許侄兒從軍,逼著侄兒考取功名。」
「侄兒到了京城才發現,這天子腳下,處處都要銀子,侄兒從家中帶來的那幾十兩銀子,早就花完了。只能借住在這寺廟裡,替廟裡和尚抄寫經文,得些微薄報酬。」
「春闈科考在即,若是整日為生計奔波,如何備考?非是侄兒吃不得苦,實在是怕名落孫山,讓娘親失望……」
我拉著他的手,不讓他再說下去。
「景昭侄兒,不用再說了,嬸嬸全都明白。」
「你這就去收拾東西,隨嬸嬸回府,到嬸嬸家中讀書備考。」
謝景昭一喜,卻是不敢直接答應。
「怎麼能這麼麻煩嬸嬸?景昭只是想找嬸嬸借些銀子,等科考之後再還給嬸嬸,怎麼能……」
我抬手按著他的嘴唇:「你叫我一聲嬸嬸,還說什麼客套話?」
「你都不知道,你和你昱叔長得有多像,我看見你,就像看見我兒子一樣。」
謝景昭整張臉紅得像蘋果似的。
扭捏著想把手抽回去。
「嬸嬸說笑了,論歲數,景昭只小昱叔年歲,比嬸嬸您還大一個月……」
「況且,叔叔嬸嬸成婚才一年,沒有孩子很正常。」
我哭著撲進他的懷裡,把臉埋在他的胸肌上。
「嗚嗚嗚,你不懂,我和你昱叔,這輩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16.
我把謝景昭帶回了家,安排在謝府旁邊空置的別院讀書。
距離我的院子,僅一牆之隔。
平日裡那門都鎖著,沒人打擾他讀書用功。
但弄丟了小姑子,我是要去找夫君負荊請罪的。
「嗚嗚嗚,夫君,都是我沒用。」
「我沒想到,今日會遇上姑祖母。」
「如今,姑祖母把孩子抱走了,妹妹成了鎮北侯府的小姐,這下可怎麼辦啊?」
謝昱臉都綠了。
「你這個廢物,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算了,誰能料到那野種有那種造化,讓府里上下都把嘴捂嚴實了,絕不可泄露出去半個字。」
我點點頭,又提了謝景昭的事情。
謝昱更加滿意:「算你懂事!景昭是我謝氏一族的希望,不可怠慢於他,給他每月一百兩銀子花銷,就從我的私庫里出吧!」
我含淚點頭:「夫君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顧景昭侄兒!」
謝昱不屑地冷哼一聲,掃了我一眼道:「我記得,你身子昨日就乾淨了,是時候了,希望這一次,你別再讓我失望!」
嗚嗚嗚,夫君果然很愛我,一心想要我生下的孩子,作為謝家的繼承人。
為此,他不惜讓他心愛的男人來陪我。
家人們,誰懂啊?
得夫如此,婦復何求啊?
於是,晚上彭程過來搖椅子的時候,我若有所思地道:「彭大哥,我覺得我是時候親自給謝家生個孩子了。」
彭大哥五大三粗,老實本分,聽到這話,腿直接就軟了,抱著我的大腿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
「少夫人,您別難為我啊,您知道我對女人不行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