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身份又確認了。
今天什麼好日子?
一起床就讓我大豐收?
我摳了摳耳朵。
「吵什麼,打了她沒打你是吧?」
我吹了個口哨。
屋檐躍下兩個黑衣壯漢。
這是我花重金在黑市買的暗衛。
專門挑的兩個手勁大的。
我語氣平靜地指著秦繼笙,下達指令。
「抽他。」
「臉抽爛了,算我的。」
不愧是我花了雙倍價錢買的暗衛。
直接衝過去摁住秦繼笙就左右開弓扇巴掌。
房間裡頓時迴響起讓人愉悅的噼里啪啦聲。
他起初還想掙扎著罵我幾句。
最後被抽得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等他的臉被打得跟豬頭有八分像時。
我才抬手喊停。
不緊不慢地走到他面前蹲下。
「歡迎回家,這是見面禮。」
「喜歡嗎?」
「喜歡的話要說謝謝啊,不然我只能再多送你一點了。」
秦繼笙眼神里已然沒有了剛才的囂張氣焰。
他恐懼地看著我,又看看我身後的暗衛。
一個謝字在嘴裡炒了幾遍。
將要說出口時。
他好似突然看見什麼。
眼睛一亮,立刻來了底氣。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是秦夫人。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門口。
表情冷漠地注視著一切。
秦繼笙找到靠山。
衝著秦夫人大喊道:「還不快來把這瘋女人拉走!想看著我和母親被打死嗎?」
「再快叫個大夫來為母親診治,若她落下什麼病根,我這輩子都恨你!」
他語氣怨毒。
不像是在跟自己的親生母親說話。
倒像是仇人。
我氣笑了。
「沒給你打服是吧?」
「來人,給我接著抽。」
「慢。」秦夫人緩緩抬起手。
她臉色蒼白,走到秦繼笙面前。
「笙兒,你剛才喚她什麼?」
秦繼笙仗著偏愛有恃無恐,存了心要刺激秦夫人。
他頂著那張豬頭臉,語氣堅定道:「母親。」
「誰從小將我養大,誰自然就是我的母親。」
孫媽媽感動得一塌糊塗。
緊緊將這個好兒子抱住。
可她嘴上還偏要說:
「笙兒,別這樣說,秦夫人才是你的親生母親,像我這樣的出身,哪裡有資格做你的母親?」
「好笙兒,快去向你母親認個錯,所有罪責我一人擔著就好了。」
我在一旁看著。
無語至極。
索性挑破。
「真想讓秦繼笙去認錯,那你先放手啊。」
「一邊抱這麼緊,一邊喊快去,到底誰有瘋病?」
「還是說你對秦繼笙就像是對秦家的錢財一樣,嘴上說著不要,可實際上卻不擇手段將其留在身邊?」
8
秦繼笙聽了我的話。
短暫地疑惑了一瞬。
孫媽媽立馬改口辯駁。
「一個母親哪裡這麼容易捨得自己的孩子離開?」
秦繼笙那個傻子。
馬上又感動得一塌糊塗。
「母親,我不會離開你的。」
「無論這賊婦人怎麼說都無法挑撥你我。」
我氣得想掐人中。
秦夫人卻已經轉過身。
我見到她眼中似有淚花閃爍。
之前聽彈幕說。
秦夫人唯一的軟肋就是自己的這個兒子。
我知道。
她這又是心軟了。
正想上去勸解一番。
秦夫人卻已經調整好情緒,深吸了一口氣。
她擺出平時當家人的架勢,言辭銳利道:
「好,既然如此……」
「秦家祖訓,不尊父母者,自領家法。」
「明顏,你替我掌刑。」
說罷。
秦夫人揮揮衣袖,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站在原地默默鼓掌。
感嘆還是小瞧了這個厲害女人。
秦繼笙卻傻了眼。
大概是沒料到一向對自己溺愛讓步的母親突然變了性子。
他著急忙慌衝著秦夫人的背影怒罵。
「你想好!」
「你若是敢對我動家法,日後你無論給我再多的錢我都不會再叫你一句母親!」
「我不會承認的!」
我冷笑一聲。
叫小環再將門關上。
省得這豬叫影響了秦夫人的心情。
我坐回凳子上看著暗衛行刑。
兩人一前一後痛昏了過去。
眼前彈幕再度浮現。
【這兩個人要恨死女主和秦夫人了吧。】
【是啊,他們現在挨打,之後就會帶著傷到處去串門,添油加醋說秦夫人對自己的親兒子都下狠手。】
【還有女主,之後他們會說秦夫人和女主是狼狽為奸,兩個都心狠手辣。】
【雖然別人的想法不重要,但輿論如果太嚴重,會影響到生意的。】
我心裡咯噔一聲。
差點忘了這倆人是最喜歡傳閒話的。
我忙招招手。
將安眠藥塞進小環手裡。
輕聲交代:
「把這個藥加進他們的茶水裡。」
「什麼時候醒來了就給他們喝。」
「睡醒了就再續一杯。」
「睡不著就續兩杯。」
「總之一直續,續續續到厭倦。」
小環立馬意會地點點頭。
「那小姐,要續續續到什麼時候?」
「七日後。」
我要用這七天。
逆轉輿論。
9
面對謠言最好的解決辦法不是澄清。
而是用一個更大的謠言去覆蓋它。
既然他們愛串門。
那我也去串門。
到哪我都明里暗裡說秦繼笙和孫媽媽狀態看著不太對勁。
一回來倒頭就睡。
誰叫也不起。
連飯也不用吃了,每天就是睡覺,睡到不知天地為何物。
起初大家將信將疑。
直到有個人向我提起:「莫不是中邪了?」
我佯裝驚訝。
立馬找了好幾個道士來家裡做法事。
道士敲鑼打鼓。
這兩人也硬是沒醒。
我給道士塞了些銀子。
第二天。
頗有威望的道士下了結論:
秦少爺跟他的乳母都被豬妖附身了,所以才嗜睡不醒。
一時間。
坊間消息炸了鍋。
都說,既然這兩人被妖怪附身了,那之前說秦夫人的那些壞話還能當真嗎?
妖怪說的,當然都是假的。
只怕是想等著秦夫人百年之後,兩個妖怪順理成章繼承大筆遺產,好在人間逍遙快活。
秦夫人大概是早就看出了端倪。
所以才不跟自己的兒子太親近的。
大家都錯怪秦夫人了。
這才是真正有大智慧的人。
我找了不少市井小販帶動輿論風向。
人云亦云。
消息越傳越真。
打亂故事邏輯結構,從另一種角度來解讀同一個故事。
這就是,蒙太奇。
七日後。
當秦繼笙和孫媽媽從夢中醒來時。
一切都已經成為定局。
他們走到哪,都會被人小聲議論。
這時候再去傳播秦夫人的壞話。
大家也只會覺得:瞧,倆豬妖又出來作祟了。
外出受挫的兩人一頭霧水回到家。
我已經和秦夫人準備好了一桌子的飯菜。
我笑著招招手。
「怎麼樣,說我和媽媽的壞話說得還順利嗎?」
「肯定不順利吧,所以我特意弄了一大桌好菜慶祝噢~」
「你們兩個吃完這一頓想跳河就去跳吧~」
10
秦繼笙的臉都黑了。
跟孫媽媽並排坐在一起,連筷子都不動。
不知道甩臉色給誰看。
我翻了個白眼。
不吃正好,誰理你。
這桌飯菜是我從京城最有名的酒樓請來大師傅做的。
色香味俱全。
我真情實感地多扒了好幾碗飯。
又不停往秦夫人碗里夾菜。
孫媽媽眼睛都要盯穿了。
但礙於秦繼笙沒動筷子。
她也只好硬忍著。
低下頭默默搓著手,酸言酸語:
「這一桌子不知要花費幾何呀……」
「一個新婦,這麼不知勤儉持家,日後秦家怕是遭不住你這麼吃噢。」
「我看著,心都疼。」
我一個眼刀過去。
「花的也不是你的錢。」
「看著心疼就把眼睛閉上。」
孫媽媽頓時哽住。
她弱弱地把目光投向秦繼笙。
發覺自己這個好兒子餓得沒心思幫腔,才作罷。
從前,秦繼笙每次搞絕食,都是為了讓秦夫人送上田契鋪子之類的東西哄著他吃。
我知道他是想故技重施。
但秦繼笙沒想到的是。
秦夫人經過我這段時間的調理。
不但臉色好看很多,心態也隨之輕鬆。
不吃就不吃,難不成一個大活人還能被餓死?
眼見著飯都快吃完了,秦夫人也沒有鬆口的意思。
秦繼笙先沉不住氣。
他清了清嗓子。
「好了,別鬧了。」
「那個誰,你想讓我吃飯的話也可以。」
「把管家鑰匙交出來。」
秦夫人面不改色地說:「一個要靠絕食來乞求權利的人,我不認為他會有掌管一個家族的能力。」
秦繼笙冷哼一聲。
「我再沒能力也姓秦,你一個外姓人一直把持著不放,到底是什麼目的?」
即使秦夫人心理承受能力再強。
聽了這句話,也免不了手一抖。
她很快調整好,回道:「總比你也帶著一個外姓人,還不認親娘的好。」
我暗道一句漂亮。
可沒想到。
秦繼笙比我想的還不要臉。
他理所當然地說:「從小你管過我幾日?不過就是占了生我這一項,難道還能跟照顧我二十幾年的人相提並論?」
秦夫人手抖得更厲害了。
「我不管你?」
「我若是不管你,早該拋下這擔子飛出這鐵籠般的秦家。」
「我若是不管,這秦府在你五歲那年就該被你父親敗個乾淨!」
「笙兒,我知你不喜歡我,可也不要做得太過分了。」
「難道你也想像你父親一樣,偏信她而恨毒我嗎?」
秦繼笙聽著這話。
表現得異常平靜。
我以為他好歹會有所反思。
可面對幾乎快要熱淚盈眶的秦夫人。
他只是淡淡說了一句:
「對我父親放尊重一點。」
「我並不覺得他做錯了任何事。」
「相反,他在我心裡是這世上最仁德慈愛之人。」
「不像你,日日斤斤計較,如惡鬼羅剎。」
11
這一刻。
我突然就理解了那句話——
不幸的女人一生會有三個丈夫。
第一個,父親,他會在女兒出生的那刻就開始幻想那個還並不存在的親家,並急不可耐地代替女兒未來的丈夫去規訓她,教導她如何成為一個好妻子;
第二個,世俗意義上的丈夫,會在享受成為丈夫的紅利之後,不遺餘力地將如何成為一個好妻子灌輸給自己的女兒,以便下一個丈夫能夠繼續享受紅利;
第三個,兒子,他會無條件地和他的父親站在同一陣營,甚至在父親去世之後依舊監督自己的母親保持一個「好妻子」該做的事情——比如幫助他一起規訓他的妻子。
如此,一個女人才有資格在死後得到一塊土地,冠以某某之妻的身份。
他們稱其為,香火永續。
但這樣的香火。
斷了又如何?
都是些我不愛聽的東西。
於是我抄起桌上的瓷碗猛地砸向秦繼笙的腦袋。
砰的一聲悶響。
秦繼笙痛呼倒地。
在場眾人嚇了一跳。
我還嫌不夠。
繞了半個桌子跑到他面前。
狠狠踩上一腳。
「我呸!」
「豬嘴裡吐不出象牙的東西!」
「沒你娘生你養你,你現在就是一灘血!」
「這麼想孝敬你爹,早點下去陪他。」
孫媽媽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哭了出來。
她直接撲過來。
假模假式地護在秦繼笙面前。
「別打我的孩兒,你要是有氣就撒在我身上吧,我是個粗人,不怕你磋磨。」
秦繼笙還真吃這一套。
他顧不上發青腫起的額頭。
又把孫媽媽拉到身後。
「母親,您別管。」
「今日孩兒就算是死也絕不受這屈辱。」
「屈明顏,你聽好,我只要還有一口氣離開這裡,我就要去衙門告你侵吞家產,謀害親夫!」
「不讓你生不如死,我就不姓秦。」
我正要擼起袖子好好理論一番。
秦夫人啪地將筷子拍在桌子上。
「都住嘴!」
我立刻乖乖閉嘴。
這才想起來豬頭秦好歹也是秦夫人親兒子。
我是稍微有點過了。
我小心翼翼地打量她的神色。
怕她生氣。
可秦夫人低垂著臉。
我看不見她到底是什麼表情。
過了好一會兒。
她才緩緩抬頭。
不是指責我。
也不是要安撫秦繼笙。
而是問:「你一直都覺得,是我阻礙了你和你父親的幸福,是嗎?」
秦繼笙撇過臉去,算是默認。
秦夫人輕輕點了點頭。
「你也一直覺得,我斤斤計較,吃相難看,是嗎?」
秦繼笙哼了一聲,滿是不屑。
兩個問題問完。
秦夫人停住了。
眼中寫滿了對自己這個兒子的失望。
也許她曾經對秦繼笙是一直抱有期望的。
希望他能理解自己的辛苦,也希望有一天他可以脫離他父親的影子。
可一脈相承。
有些東西是永遠不會改變的。
於是我在聽見一聲輕嘆之後。
秦夫人緩緩道:「好,我如你所願,以後這個家你來管。」
12
不止是秦繼笙和孫媽媽。
連我都懵了。
秦夫人卻沒有過多的解釋。
直接拉著我的手腕將我帶離這裡。
我當然想問為什麼。
為什麼辛辛苦苦攢下的家業就這麼交出去?
為什麼不痛痛快快把秦繼笙給臭罵一頓?
可當我看見秦夫人異常堅定的背影……
我決定什麼也不問了。
我反手牽起她的手,緊緊攥住。
因為無論接下來她要做什麼選擇,我都決定站在她身邊。
而事實證明。
秦夫人絕不是那類輕易言敗的人。
她將我帶到一間我從沒來過的房間。
裡面裝著幾個巨大的木箱子。
一打開。
我差點沒被裡面的金銀珠寶和數不完的銀票地契閃瞎眼。
她看著這些東西。
好似釋懷地笑笑。
「我給自己攢了這麼久的體己錢,終於要派上用場了。」
到這時我才知道。
秦夫人在嫁給秦老爺不久之後就知道這人靠不住。
一直默默給自己攢著錢。
秦老爺死後。
她一手抓秦家原本的產業,一手悄悄運營著自己的商鋪。
在這裡存放著的錢,跟秦家沒有半分關係。
「明顏,其實這副擔子我很早就想卸下了。」
「但總想等繼笙再長大一些,好安安穩穩交給他。」
「現在看來,他永遠也長不大。」
秦夫人握著我的手坐下。
她大概是太需要一個可以傾訴的人了。
她對我說了許多推心置腹的話。
她每一句話都儘量說得輕鬆。
可背後都是我連聽都會覺得喘不過氣的重量。
我終於理解為什麼她要把一切都交給秦繼笙。
因為在這個時代。
她是個女人,還是個有兒子的寡婦。
兒子年幼時把持家政,別人還會夸一句能幹。
可若是這個孩子成長起來了。
她還把持著一切。
那所有人都會如禿鷲般盯著她手裡的錢和權。
但要給一個男人美名就實在是太容易了。
常年在外的就說他是為家操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