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婆婆要我按規矩早起敬茶。
我起不來,所以當晚就給她下了安眠藥。
讓她跟我一起睡到日上三竿。
原以為會被重重責罰。
可眼前彈幕浮現:
【哈哈,秦夫人幾十年來頭一回睡這麼久,現在是神清氣爽心情好。】
【她之前每天覺都睡不夠,脾氣不暴躁才怪。】
【還是現代科技的威力牛啊,直接緩解了秦夫人這麼多年花重金都沒治好的失眠焦慮。】
【女主真是誤打誤撞,撞到秦夫人心巴上了。】
我:?
這對嗎?
1
我剛穿過來時,因為水土不服生了場大病。
每個來探望的人都悄悄問我:
「這病,是被你婆母給磋磨出來的吧?」
我說不是。
她們沒人相信,還都誇我賢德。
因為在她們口中。
我婆婆秦夫人,是個心硬手黑的厲害角色。
她精於算計,冷血無情。
秦家家主過世那年。
她穿著喪服就跟那些叔伯嬸娘們算起了帳。
該還錢的還錢,該還鋪子的還鋪子。
說今後要與秦家其他幾房子弟分家,徹底切斷來往。
據在場的人說。
秦夫人那時眼神尖銳,口齒伶俐,罵得好幾個長輩當場暈倒。
全然沒有一個寡婦該有的悲痛模樣。
後來更是厲害——
秦家那個好賭的五叔娶了續弦,生了孩子。
拖家帶口跑到秦府門口哭窮叫慘。
說家裡揭不開鍋,連孩子奶水都要斷了,希望秦夫人可憐可憐,看在同是秦家人的份上接濟幾十兩銀子。
要知道,秦老爺在世時素有寬厚大方之名。
就算這親戚遠了些,也是會給些銀子當心意的。
但秦夫人說什麼也不給。
當著圍觀的街坊鄰居的面請來五個奶媽。
說嬰孩無齒尚可乞食,以後孩子要是餓了就抱來秦府喝些奶水。
這話把秦五叔臊得。
連夜搬出了城。
之後就再也沒人見過這一家子。
這樣毫不留情地對待親族的行徑,簡直是駭人聽聞。
而我。
原本就只是秦老爺還在世時定下的親。
丈夫更是拜完堂之後就出遠門沒再回來過。
如此根基不穩。
她不扒掉我幾層皮是不會罷休的。
這些人輪番給我說著故事。
一天一天說不完似的。
都是秦夫人的「種種惡行」。
我病得腦子發暈,被這些話嚇得不輕。
於是天天盼著我的病能再嚴重點。
最好直接病死!
然後穿回去!
但沒多久。
我的病還是好了。
秦夫人仿佛長了一雙通天眼。
身體剛好轉那日,她就派人來傳話。
死板又嚴肅。
跟教導主任一樣。
「明日寅時來奉茶請安,晚一刻,家法處置。」
2
寅時?
老天奶!
平時這個點我都還沒放下手機睡覺。
怎麼可能起得來?
我在早起和直接投井之間糾結時,摸到了身上的一瓶安眠藥。
說來也奇怪。
我穿過來的時候這瓶藥就跟著我。
但我一直沒想明白。
為什麼偏偏是安眠藥?
忽然,我腦子裡靈光一閃。
懂了!
穿越系統肯定是想讓我把安眠藥當作我的宅斗工具。
畢竟這年頭。
無色無味見效快還能讓人久眠的藥可不多見。
所以我當即決定……
搞宅斗不如大家一起睡個好覺!
說干就干。
趁著夜黑風高。
我跟一起嫁過來的心腹小環一起摸進了秦夫人的小廚房。
正要把藥倒進秦夫人每日睡前要吃的燕窩裡時。
小環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她眼眶飽含熱淚。
「小姐,我來放吧,若是日後查出來,您就只管將毒害婆母的罪責推在我的身上。」
我見她一副壯士赴死的樣子。
哭笑不得。
只好趕緊拍著她的肩膀解釋。
「這不是什麼毒藥,」
「是調節睡眠的。」
為證明這句話。
我又倒出一顆藥來直接吞了。
「你看,等會兒我回去就能睡得跟死豬一樣。」
小環更疑惑了。
「小姐,那我們為什麼要這麼做啊?」
我想了想。
總不好說因為我起不來床。
於是隨口編了個理由。
「因為我想讓秦夫人睡個好覺。」
我一把將安眠藥倒進燕窩裡攪拌。
卻沒注意到。
小廚房外走遠的身影。
3
吃了藥,我睡得格外好。
第二天。
剛睡醒就被兩個嬤嬤從被子裡給提溜起來了。
我大眼瞪四眼。
又聽見她們教導主任般的語氣雙重奏。
「夫人請少夫人去祠堂聽訓話。」
雖然她們沒說為什麼叫我去。
但直覺告訴我,跟昨晚的藥有關。
去祠堂的路上,我的手直發顫。
活了二十幾年。
我干過最出格的事,也就是不打請假條就曠課。
第一次模仿宅斗下藥就被抓。
不怕才有鬼了。
我正盤算著等會兒要不要直接跪地求饒以保小命。
突然。
眼前浮現出幾行彈幕。
【哈哈,秦夫人幾十年來頭一回睡這麼久,現在是神清氣爽心情好。】
【她年輕時要早起伺候丈夫公婆,現在丈夫公婆死了又要早起操持家務等著兒媳來敬茶,每天覺都睡不夠,脾氣不暴躁才怪。】
【秦夫人富可敵國,枕著金子睡覺都不成問題,但這麼多年一直失眠焦慮,花重金請遍名醫開了多少藥都不見好,還是現代科技的威力牛啊。】
【真是誤打誤撞,撞到秦夫人心巴上了。】
我:?
這對嗎?
緊接著。
彈幕又說。
【說起來秦夫人也挺慘的,因為長得比較凶,所以從小就沒什麼人願意親近她,父母偏心弟妹,丈夫偏寵外室,連自己的兒子都跟乳母更親,但其實她只是長得凶了一點,人還是挺好的啊。】
【是啊,之前女主生病的時候,她還悄悄讓人往藥里加槐蜜方便入口,不見好轉就晚上徹夜不眠地照顧,真的是嘴硬心軟,自己做什麼好的事情完全不說的。】
【人好但不長嘴有什麼用?她兒子現在完全只認那個乳母,不認秦夫人了。】
【我一看她兒子就來氣!秦夫人平時雷霆手腕,偏偏只對兒子心軟,每次都讓步,不知道被她兒子和那個乳母拿走多少錢了,氣死了氣死了!】
【我記得之後秦夫人好像就是被她兒子還有那個乳母氣死的,好慘。】
在我對彈幕內容將信將疑時。
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祠堂。
站在正中央的女人聽見腳步,回過頭。
她臉頰消瘦,眼神卻威嚴有力。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秦夫人。
我愣愣地看著那張臉。
渾身都僵住了。
秦夫人沒有發覺我的異常。
面帶嚴肅道:
「昨夜,是你在我的燕窩裡下了藥吧?」
「秦家家訓,新婦需每日寅時奉茶伺候婆母,你壞了這百年規矩,可知該當何罪?」
彈幕樂了。
【你就嘴硬吧,也不知道是誰睡美了早上還賞了梳頭侍女一塊金子。】
【她好像也沒想罰女主吧?我記得好像就是罰了女主一天不准出門,但女主本來就是宅女來著。】
【何止,等下她還要暗戳戳給女主送店鋪表示感謝。】
彈幕討論什麼,我已經看不進去了。
眼睛一紅。
我衝著秦夫人跑過去,直接撲進她懷裡抱住大哭。
「媽!我好想你啊媽媽!」
4
秦夫人,跟我媽長得一模一樣。
連性格都很相似。
我的媽媽沉默寡言。
一個人打好幾份工,獨自將我拉扯長大。
但她從未跟我說過一句辛苦。
我大四實習那年。
她在工作中昏倒,進了醫院。
我連夜收拾東西回老家去照顧她。
可是在回家的高鐵上……
突然收到了她的轉帳消息。
「1128.4 元」
她沒能等到我。
因為搶救無效去世了。
這是我這輩子最恨錢這種東西的時候。
也是我最遺憾的時刻。
我不知道秦夫人跟我媽媽長得一樣,究竟是巧合還是系統的刻意安排。
我只知道,我不會再讓遺憾發生第二次。
抱著秦夫人痛哭一場後。
她整個肩膀都被我的眼淚打濕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抬起頭語氣堅定道:
「你罰我吧,你罰死我我也覺得我昨天乾得漂亮。」
「我不要管什麼家訓不家訓的,我只想讓你好好睡覺。」
「什麼寅時請安是為孝道,簡直是胡說八道。」
「天天睡三四個小時,很容易疲勞猝死的!」
「我不准你死,就是不准。」
剛才還擺出一副疾言厲色模樣的秦夫人愣住了。
她微張著嘴,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大概情緒轉變太快,她根本沒反應過來。
一番心理鬥爭之後……
她還是硬著頭皮輕輕拍了拍我的背,安撫我。
「可……可這是家規。」
我立刻反問:「規矩是誰定的?」
「自然是秦家第一代家主。」
「那他現在人呢?」
「什麼孩子話,他自然是過世了。」
「這就對了,既然人都死了,那就讓他定下的破規矩也去死吧。」
這一次。
我要讓她長命百歲。
什麼影響健康的東西。
全都統統去死吧!
5
秦夫人立刻捂住了我的嘴。
看向身後的列祖列宗們搖搖頭。
「你這丫頭,在祠堂說這些話膽子也太大了。」
她嘴角微揚,話鋒一轉。
「定是平日太閒才想東想西。」
「我便罰你去管西街上那四個主鋪,管得好利潤都歸你,要是管不好,可別怪我不讓你吃晚飯。」
說完。
她湊到我耳邊,用更低的聲音道:
「不用偷偷去我廚房下藥,跟我身邊的福媽媽說一聲就好。」
「昨夜多謝你,我睡得很好。」
我差點沒忍住又眼眶一熱哭出來。
秦夫人連聲音都那麼像媽媽。
她走後。
小環懵懵地拽住我的衣袖。
「小姐,原來只要喊媽媽,秦夫人就會心軟放過我們嗎?」
我眼淚一抹。
「不是,因為她本來就是很心軟的人。」
收拾好情緒。
我想起剛才彈幕上看到有關秦夫人還有她兒子的事情。
便悄聲交代小環去府里打聽一下。
等了半天。
小環就把打聽到的消息全告訴了我。
秦夫人的兒子秦繼笙,是個京城有名的大孝子。
但孝的不是秦夫人。
而是他的乳母孫媽媽——
這人年輕時體態豐腴,相貌姣好。
秦繼笙剛出生,秦老爺就把她請進府中負責照顧。
起初秦夫人跟她還算是和平相處。
甚至到秦繼笙長大些,不再需要乳母時。
秦夫人還給了她一大筆銀子。
讓她能返鄉過好日子。
誰承想。
孫媽媽直接跪在了秦府門前,聲淚俱下地哭訴。
說她將小少爺養育至今已經有了感情,不要錢財,只盼能一直陪著小少爺。
秦老爺也不知是心軟,還是早就跟那乳母有了打算。
差點就直接把她收做偏房。
是秦夫人的娘家施壓,這才作罷。
秦老爺一直對這件事懷恨在心。
那幾年不間斷地給秦夫人丟爛攤子讓她處理。
秦夫人被那些雜事纏得脫不開身。
秦繼笙便順理成章地日日往乳母的院子裡跑。
更是放言說,養娘勝過親娘。
如今他常以外出跑商之名,帶著孫媽媽在外遊山玩水。
把原本只是種田為生的孫家養成了一方富戶。
秦繼笙每次回家,都只是來要秦家的管家鑰匙。
秦夫人不肯放權。
秦繼笙便和孫媽媽在外編排她。
說她是個親兒子都不待見的天煞孤星、鐵公雞。
秦夫人雖然嘴上不說什麼。
但每每見到自己的兒子因為別人的挑唆而跟自己生疏如陌生人。
夜裡都要唉聲嘆氣,睡不著覺。
這麼下去,身體不垮掉才怪。
聽完。
我氣得罵了半個小時的國粹。
「那傻 X 人呢?」
小環跟我一個鼻子出氣。
也罵道:「那傻 X 少爺好像要半個月之後才回來!」
好好好。
半個月是吧?
我等著。
6
這半個月。
我在府里建了個簡易的心理診療室。
每天循序漸進地給秦夫人做著心理疏導。
經過我的努力,配合上晚上的安眠藥。
秦夫人的焦慮失眠總算有了一些緩解。
她甚至還為此廢除了寅時請安的規矩。
我們倆美美地睡了大半個月懶覺。
那天,一道尖叫突然將我從夢中吵醒。
有人將我從被窩裡拽了出來。
力道很大,差點把我的胳膊拽脫臼了。
我眼睛都沒來得及睜開。
就聽見那尖細的聲音在耳邊喋喋不休。
「我的菩薩啊,這哪家新婦能睡到這個時辰?」
「簡直是敗壞門風,快快快,快起來!你在閨中時難道沒人教你如何侍候丈夫公婆嗎?」
我痛得一把將她的手甩開。
「管得寬就當太平洋警察去啊。」
「管天管地你還管人睡覺了?」
那人愣住。
滿臉不可置信地盯著我。
「對待長輩如此粗魯蠻橫,成何體統?」
「我是你夫婿的乳母,你喚我一聲婆母我也是擔得起的。」
「回府不見你來奉茶拜見也就罷了,竟還懶惰至此,口出狂言?」
「我讓繼笙以七出之罪將你休棄,你才知道我的厲害!」
乳母?
我耳朵一動。
立刻清醒,仔細打量她。
「你就是秦繼笙的乳母?」
她挺直腰板,理了理衣袖:「正是。」
「那秦繼笙肯定也回來了吧?」
「這是自然。」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太好了,我等你們倆,等了很久了。」
她被我盯得毛骨悚然。
稍稍退了半步。
「你這丫頭,莫不是得了什麼瘋病?」
我掀開被子,穿好外衫。
偏頭笑笑。
「瘋病沒有,媽寶症倒是有一點。」
「翠果!噢不,小環,給我打爛她的嘴。」
一聲令下。
小環砰的一聲將門關上。
像我們之前彩排過的那樣。
直接照著孫媽媽的臉就是兩巴掌。
她壓根沒反應過來。
瞪圓了眼睛捂著自己已然腫起的臉。
「你敢打我?」
「你知不知道我是……」
話沒說完。
小環啪啪兩巴掌打斷她。
我不緊不慢地坐下喝茶。
「對啊,打的就是你,我剛才不是還跟你確認了一下身份嗎?」
她一聲尖叫。
下意識想繞開小環來抓我的頭髮。
小環抬起一腳將她踹遠。
又衝上去拽住衣領啪啪啪好幾巴掌。
「呸!什麼東西,還想動我們小姐?」
這半個月。
我讓小環什麼也不用做,就練手勁。
這麼多巴掌下去。
孫媽媽被扇得眼冒金星說不出話了。
我很滿意。
正要給小環加工資。
門突然被人從外面踹開。
一個肉眼預估只有一米六五的男人沖了進來。
他看看地上的孫媽媽,又看看我。
眼中騰升起怒火。
「賤人,你在做什麼?」
7
我正疑惑這哪裡來的小玩意。
就見他著急忙慌地跑過去扶起孫媽媽。
又怒不可遏地指著我的鼻子罵。
「無恥之婦,若我母親有個什麼好歹,我定休了你,讓你付出代價!」
「入獄沉塘不得好死!」
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