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身旁坐著的,是跟我搶了五年男人的閨蜜。
「佳佳,你快別跟阿辰鬧了,這段時間天天要我陪他喝到天亮,昨天更是直接摟著真空的我睡了一晚上。」
「要真擦槍走火了,你可別來找我麻煩哦,找他。」
被指的男人馬上開口解釋:「別鬧,要不是你突然穿了她的睡裙,我能認錯嗎?」
我笑了笑,沒接話。
只是看向副駕駛的女人,語氣平靜。
「挺好的,他癮大,如果你們沒打算要孩子,記得做好措施。」
話音落,男人的臉色瞬間陰沉。
01
「你說什麼?」
男人的聲音帶著風雨欲來。
林允婉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笑得前俯後仰。
「佳佳,我剛才也就是開個玩笑,我們快認識10年了,你還不了解我嗎?」
「我早就跟你解釋過了,我和阿辰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說著用手肘戳了戳身旁男人的肩膀,舉止親昵。
「死鬼,快說兩句啊。」
霍辰臉色緩了緩,隨即開口。
「一起喝酒的還有其他人,我們不是孤男寡女。」
「更何況允婉是你多年的朋友,你就算不相信我,也不該不相信她。」
放在從前,聽到這樣的話,我會發瘋。
但現在的我內心毫無波瀾。
林允婉不悅地「嘖」了一聲,卻笑得更開心了。
「你到底會不會哄姑娘啊,都這時候了還為兄弟兩肋插刀呢……」
我打斷了她。
「抱歉,那是我誤會了。」
「從今以後你們說什麼,我都相信。」
空氣忽然沉寂,男人的眼神如鷹隼般落在我身上。
林允婉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將話題一轉。
「對了,穿你的睡裙也是因為我昨晚去的時候忘了帶換洗的衣服,總不能一身酒氣睡你們的床,你別多想。」
見我無動於衷,她又像是想到什麼般笑開。
「還有,你那裙子是我隨手拿的,沒想到後面開那麼大一條衩,真是把我嚇一跳,差點就讓我在幾個兄弟面前顏面盡失了。」
「不過穿著倒是很舒服,跟沒穿似的,要不你把連結發我,我也去買一件。」
我平靜搖頭。
「東西是他買的,我沒有連結。」
林允婉愣了一下,笑容有些僵硬。
「阿辰買的?沒想到他小子看上去正正經經的,原來私底下喜歡這種騷里騷氣的東西。」
「難怪我上次大冒險輸了送他的內褲都不願意收,早知道就送豹紋的了。」
那是上次情人節。
我和霍辰的關係幾乎降至冰點。
一向不會低頭的他忽然約我去那家我最愛的餐廳吃飯。
菜剛上齊時,我難得地感受到了一點往日的溫情。
直到包廂內忽然闖進來以林允婉為首的一幫人,他們推來醜陋的蛋糕,唱著分手快樂,炸開花炮。
霍辰的臉上是無奈的笑意——他顯然知情。
霎時間,悠揚的小提琴,飯桌上的燭光,和精美的食物,全都成了笑話。
林允婉從身後拿出了情侶款的內褲,張揚笑著:「願賭服輸,場子我們熱了,禮物我也放在這了,就看你敢不敢收了。」
說完就走了。
甚至沒有等我手中的水潑出去。
我只好潑到霍辰身上,順便給了他一巴掌。
他抿著唇不耐煩地解釋:「是上次大冒險允婉輸了,讓我幫忙。」
「她性格一向胡鬧,你也清楚,她既也是你的朋友,還有什麼好計較的。」
是啊,在認識霍辰之前,我以為林允婉會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
我們分享過同一條牛仔褲,用一根吸管喝過同一杯奶茶,也會在夜深人靜訴說彼此的秘密心事。
但後來我才發現,我們對彼此的定義大概不一樣。
她性格張揚開朗,除了我,有許多朋友。
而我沉靜內斂,除了她,幾乎都是泛泛之交。
漸行漸遠幾乎已成定局。
直到霍辰出現。
那段時間,我們兩人的關係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親密。
直到我成為三人中那個多餘的存在。
她鬧,他笑,而我從內耗到發瘋。
就像那天那樣。
我不管不顧砸了包廂里的所有東西,最後哭到力竭質問他。
「霍辰,你還有沒有良心,當初我為了嫁給你,都和父母斷絕了關係!」
他當時的聲音淡淡,卻讓我永生難忘。
「你有良心,會和父母斷絕關係?」
這句話就像扎進心臟的一把刀,令我徹底清醒。
想到這裡,我平靜看向女人的臉。
「這樣的睡裙他買了不少,你要是喜歡,都拿去吧。」
「反正我也不要了。」
話音剛落,男人忽然嗤笑一聲。
「時佳,冷靜期已經過去了十分之一,我以為多少會讓你成長一些。」
「沒想到你只是換了個欲擒故縱的方法。」
「天天作,你不累嗎?」
離婚這件事,是我提的。
結婚紀念日那天,林允婉不打一聲招呼,叫來了所有朋友替我們共同慶祝。
美名其曰沾沾喜氣。
於是原本兩個人的節日,變成了一群人的狂歡。
林允婉在這場狂歡中,借著酒意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自己愛上了一個朋友的丈夫。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看向霍辰。
他只是笑笑,無奈地說別鬧。
而我當場掀了桌子。
男人運籌帷幄,遣散了所有人後,我歇斯底里地提了離婚。
他只是冷冷看了我很久,然後同意了。
我搬出霍家,他未曾阻攔,只是冷笑:「30天,夠你冷靜冷靜了。」
手機提示音響起,我的網約車馬上到了。
「你說是什麼就是什麼吧。」
我看著手機,並不欲與他爭辯。
男人臉色沉了又沉,終究還是開口:
「上車。」
「老師今日生辰宴,要是看見我沒和你一起過去,肯定會多想。」
「不用了,我的車已經到了。」
網約車已經停在一旁,我徑直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剛關上車門,霍辰的車毫無徵兆地擦著我剛才站立的地方而過,嚇得司機一個激靈,直接破口大罵。
「開個破豪車,狂什麼狂。」
「姑娘,你沒事吧?」
我平靜搖頭,什麼都沒說,只是降下車窗,任由微風吹到臉上。
忽然想起,哪怕是在窮得連電動車都買不起的時候,霍辰也這樣。
哪怕他無父無母,藍色校服洗得發白,一臉厭世。
也阻擋不了他成為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道風景線。
因為在成為全市優秀青年商人之前,他曾是驚艷過無數人的繪畫天才。
有一年,他差點為了參賽費用錯過一場重要比賽,是我咬牙用生活費替他交了費,又養活了我和他兩個人。
直到被母親發現。
她在人來人往的操場上把他羞辱得一文不值。
當我還一無所知地憧憬他的獎盃時。
他在考場上交了白卷。
並就此封筆。
他開始翹課外宿,和那些我沒見過的人一起創業。
面對我的不解,他只說想給我更好的生活。
他依舊溫柔體貼,卻也有時候讓我覺得這一切像一場漫長的冷暴力。
後來我知道了事情原委,和家裡人大鬧了一場。
因為愧疚,我開始全力支持他對未來的規劃。
所以當林允婉第一次向我打包票在學校外幫我照顧好霍辰時,我只有心懷感激。
他們開始有很多共同話題。
一開始,是我站在中間挽著左右兩人,笑著拉近他們的距離。
後來,是他們勾肩搭背稱兄道弟,我站在一旁微笑。
卻再也插不上話。
直到那一年跨年夜,霍辰因為創業受挫鬱鬱寡歡。
我叫了他的一大幫朋友組了個局。
跨年倒數時,終於看見他臉上露出點釋然的笑意。
「……三、二、一——零!」
煙花炸開的那一瞬間,我笑意溫柔的瞳孔猛地一震。
只看見林允婉忽然拽過他的領帶響亮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耳邊的歡呼吵鬧全部靜了音,胸腔里悸動的心臟忽然就停了一瞬。
然後是無盡地下墜。
女人對上我的目光,只是俏皮眨了眨眼,又在我臉上親了一口,十分坦然道。
「佳佳,新年快樂呀。」
我囁嚅著唇,不知道從何開口。
忽然想起不久前朋友的玩笑話。
「時佳,不知道你怎麼想的,反正我覺得你男朋友好像又戀愛了。」
「上次我在酒吧看見他倆都快親一塊去了。」
……
流言蜚語從沒斷過,我也從來沒信過。
可看著男人的笑容,我不確定了。
我開始變得敏感多疑。
我頻繁參加他們的聚會,留心他們在一起時的所有細節。
一邊旁敲側擊其他人的態度,一邊學著網上那些營銷號教的方法辨別兩人的關係是否純粹。
直到某一次半夜,我爬起來摸過他的手機查他所有的社交軟體。
關上手機的那一瞬間,看見了他在黑夜中清醒的眼。
慌亂之下,我不小心撥通了林允婉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下一秒就被接通,女人的聲音帶著不難察覺的嬌意。
那是我從沒聽過的口氣。
「阿辰?你不會真在我腦子裡裝了監控吧?剛好想你想得睡不著,你就打電話來了。怎麼?難道你也想我了……」
「林允婉。」我忽然開口:「你要不要臉?」
電話那端陷入沉默,沒等我再次開口。
手機被霍辰奪過。
「時佳,你適可而止吧,這段時間你的所作所為還不夠丟臉的嗎?」
看著眼前男人慍怒的臉,我紅了眼。
「我丟臉?」
「你們一個是我男朋友,一個是我好姐妹,你們天天背著我在所有人面前秀恩愛,難道就不丟臉了嗎?」
霍辰額間青筋暴起:「那些人說什麼就是什麼嗎?你沒有自己的判斷力?我這段時間容忍你胡作非為,以為你多少會看清一些,沒想到你還是這樣不可理喻!」
電話里傳來林允婉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佳佳,我沒想到你也是這樣想我的。可能你不知道,我們都習慣了這種說話方式,其實都是開玩笑的。」
「我知道你很介意我們這樣的相處模式,但是阿辰除了是你的男友,也是我的朋友,我不能因為你,從此和他保持距離,希望你能理解。」
「如果你實在生氣,我可以為了你發個圈澄清一下我和他之間的關係。」
霍辰忽然抬頭看我。
「時佳,如果你執意要鬧,那我們就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