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怪我太衝動打了他。」
「怎麼會。」
我笑了出來,握緊了他和珠珠的手。
「我不知道是哪輩子修來的福氣,才遇見了你們,我應該高興才對。」
我和顧北川的相遇。
是七年前。
7
經歷了那麼多打擊,我覺得自己的手都是髒的。
父親死了,我就是罪人。
而就在父親下葬那天,江雲帆公開了和許婉容的戀情,我成了笑話。
所有人都說我是害人精,論文造假不說,還害死了自己的父親,應該把我抓起來。
是江雲帆幫了我最後一次。
他說父親的死是意外,和我沒關係。
沒有被抓進去,可我也活不下去了。
我站在樓頂上,很冷。
樓下有人在喊,我聽不清說什麼。
腦子裡全是父親最後的樣子。
我想死。
是顧北川救了我。
或許緣分就是這麼巧,來的民兵正好是他。
他死死抓著我的手,最後我們一起摔到了樓下搭的棉被堆上,他護著我撞斷了肋骨,我卻毫髮無傷。
我照顧了他半年。
我們結婚了。
這是老天爺可憐我,給了我活下去的理由。
我開了一家縫紉店。
那天正在給客人改衣服,許婉容踩著皮鞋走進來,把一件衣服扔在縫紉機上。
「你們店怎麼用發霉的布料做衣服?我穿了渾身起疹子。」
我知道她是來找茬的。
店員小劉跑過去客氣地說。
「許老師,您可以看我們的進貨單,我們的布料都是供銷社拿的。」
「你說是就是了?誰知道你們有沒有做手腳?我起疹子是真的!衛生院還有證明呢!」
許婉容提高了聲音,把一張紙扔在櫃檯上。
「這衣服就是有問題,誰還敢在你們這兒做衣服?」
進來的客人都有些猶豫,紛紛看了過來。
「而且要我說啊,你們這店主都不是什麼好人,當年論文造假,連自己爸爸都害死了,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開始竊竊私語。
小劉氣壞了。
「沈師傅,我要不要去找居委會?她太欺負人了。」
我放下手裡的活,看著許婉容得意的樣子,覺得又可笑又幼稚。
「江太太,江雲帆上大學是誰資助的,您應該比我清楚吧。」
「恩人和你同時需要那種藥,他卻把藥給了你,不是白眼狼是什麼?」
「你懂什麼!你這是胡說八道!」
許婉容氣得臉都綠了。
「我是不是胡說八道,你去翻當年的報紙就知道,不用我多說。」
「至於這件衣服,你大可以去供銷社查進貨記錄,但凡有一塊布料有問題,我立刻關門,但要是沒有,你就得給我道歉,貼大字報,畢竟影響了我店的名聲。」
所有人也附和起來。
「就是啊!我在這兒做了好幾次衣服了,從來沒出過問題,你總不能空口汙衊人吧!」
許婉容慌了。
「那可能是我穿錯了別的衣服還不行嗎?這事就算了。」
說完她想走,我拉住她的袖子,對小劉說。
「小劉,去找居委會主任。」
「沈如意!你這是強人所難!」
許婉容沖我吼。
「我都說了記錯了還不行嗎?」
「不行,必須找居委會。」
我淡淡地說。
小劉去叫了居委會主任。
主任來了,查了所有進貨單,還去供銷社核實了,沒有一塊布料有問題。
而這件衣服,是許婉容在一周前做的。
所有人都嫌棄地看著她。
「怎麼還來砸人招牌,真不要臉。」
許婉容氣得臉都青了。
是江雲帆來接的她,氣得直接拽著許婉容的胳膊往外走。
「還嫌不夠丟人嗎?」
「我不夠丟人?江雲帆!你都要和我離婚了還說我?!你都要離婚了我有什麼辦法!這個女人把你的魂都勾走了!」
我心頭一震。
江雲帆要和許婉容離婚?
「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和別人沒關係。」
江雲帆深吸一口氣,把許婉容推上了自行車后座。
人群散了,一切恢復正常。
江雲帆和許婉容離婚的事我只是想了一下,隨後就不在意了。
我和他們也沒再見過面。
過了幾天,顧北川急匆匆跑回來告訴我,珠珠丟了。
8
我和顧北川都快急瘋了。
顧北川一直安慰我。
「如意你別急,珠珠一定能找到。」
「一定是因為我。」
我自責地說。
「明知道江雲帆和許婉容都是瘋子,卻還是沒防著,珠珠一定是被他們帶走了。」
江雲帆的電話號碼我早就記得,拿起話筒就撥了過去。
「珠珠丟了,是不是你乾的!」
江雲帆愣了一下。
「如意,是你嗎?」
「珠珠丟了!這事到底和你有沒有關係?江雲帆,我最大的錯就是十一年前多管閒事,我真的知道錯了,你把孩子還給我好不好?」
我的聲音幾乎是在哀求。
為了我的孩子,我什麼都願意做。
珠珠是我的底線。
「如意,你別著急,我沒去找過珠珠,我陪你們一起找好不好?」
「是許婉容。」
我喃喃地說。
「一定是許婉容對不對?你和她離婚了,她就去報復珠珠!」
江雲帆沉默了幾秒,隨後安慰我。
「如意,我會找到的,也會給你一個交代。」
他掛了電話。
我們是在醫院的廢棄病房找到她們的。
許婉容這個瘋子,把珠珠關在了太平間旁邊。
「當初你外公就是死在這兒的,你知不知道?死在了你媽手裡,現在你也是,也要因為你媽去死了。」
許婉容像個瘋子一樣。
珠珠嚇得一直哭。
我們和民警一起衝進去的時候,珠珠身上都是傷,許婉容正拖著她往太平間走。
我差點暈過去。
恨不得殺了許婉容。
「許婉容!你這個瘋婆子!」
我瘋了似的喊。
民警很快就把許婉容制服了,我抱著珠珠心疼得哭。
珠珠安慰我,臉色蒼白。
「媽媽,珠珠很勇敢的,一直都沒有認錯。」
「媽媽沒錯。」
我心裡更疼了,顧北川抱著我們倆。
江雲帆對許婉容厭惡到了極點。
「你瘋了嗎?」
「我是瘋了,江雲帆,你和我離了婚去找那個女人,我怎麼能不瘋?」
許婉容笑起來。
「我都後悔七年前沒有弄死她。」
江雲帆氣得渾身發抖。
顧北川抱著珠珠,拉著我。
要帶我們離開。
「如意!」
江雲帆還想跑過來,我看向他,眼裡的平靜讓人膽寒。
「你還要我說多少遍!我們早就結束了!!」
江雲帆愣了一下,顫抖著說對不起。
只不過他的對不起,對我毫無用處。
9
許婉容因為故意傷害被判了十年。
江雲帆公開了七年前的事。
論文造假,職稱評審作假,甚至連父親的救命藥都因為自己的私心給了許婉容。
一夜之間,他從人人敬仰變成了人人唾棄。
而他這一系列的行為也讓他丟了工作,被學校開除。
「怎麼能有這樣沒良心的人?當初要不是沈如意父女倆,他江雲帆連大學都考不上,哪還有今天的地位?我看良心都被狗吃了。」
「傷害了自己的恩人,早晚要遭報應的,我看這種人品低劣的人,就該一輩子抬不起頭來,永遠別想翻身。」
「狗男女,活該落到這個下場!」
學校找到了我,對我道了歉,並告訴我如果能回到學校,將是他們的榮幸。
「沈老師,您這樣有才華的人能夠回到學校,是我們所有人都期盼的。」
「當初的一系列誤會是我們不對,也希望您能夠放下芥蒂,重新回到教育崗位。」
他們對我伸出了手,眼裡滿是誠懇和期待。
可他們不知道,心裡的那道疤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癒合的,而且我現在過得很幸福。
「不了,我現在很好。」
我笑著告訴他們,輕輕握了一下他們的手。
「也希望學校能培養出更多更好的人才。」
幾個人愣了一下,滿臉遺憾地點了點頭。
「也希望沈師傅的縫紉店越做越好。」
江雲帆被開除之前,想要見我一面。
「沈師傅,江雲帆想見見您,還說有很多話想和您說。」
街道辦的人專門來找了我,還和我說了他最近的情況。
「江雲帆的狀態很不好,整天魂不守舍的,如果有機會,還是去看看他吧,他說您是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
「我和他早就沒關係了,也不想再見到他。」
我毫不猶豫地說。
而這個時候,心裡早就沒有了一絲波瀾。
他江雲帆就算死在外面,也和我沈如意沒關係。
街道辦的人愣了一下,嘆了口氣,離開了。
珠珠出了院。
我們一家人回了家。
顧北川給我倒了一杯熱水,臉上有些猶豫,最後還是問道。
「如意,真不去看了嗎?這可能是最後一次見他的機會。」
「我不會介意的,只是怕你會遺憾。」
「不去了。」
我笑著回答他。
「我是你的妻子,珠珠的母親,別人都與我無關。」
「更何況,他只是一個過去的陌生人。」
窗外傳來鞭炮聲,又是一年春節。
珠珠趴在窗台上看煙花,回頭沖我們笑。
「爸爸媽媽,你們快來看!好漂亮!」
顧北川拉著我走到窗邊,一家三口擠在一起看著天空綻放的花火。
我突然想起七年前那個絕望的除夕夜。
現在的我,終於走出了那片陰霾。
「如意,新年快樂。」
顧北川在我耳邊輕聲說。
「新年快樂。」
夜空璀璨,我們緊緊相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