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雲帆走到我面前,看著顧北川摟著我的手,久久不能回神。
「我知道你會來,等了你一夜。」
「難得。」
我攥緊拳頭。
「也有讓江教授等我的時候,你愛人在家不會鬧嗎?」
江雲帆愣了一下,眼眶泛紅,別過臉去。
「我和婉容沒有孩子,因為我當初說過,只有你的孩子才是我的。」
「裝深情倒是有一套,但你不覺得噁心嗎江雲帆。」
我胃裡一陣翻湧,拉住顧北川的手。
「老公,我們走吧,珠珠一個人在家會怕。」
顧北川點點頭,摟著我的肩膀要走。
「如意!」
江雲帆還想追上來,卻被顧北川一拳打在臉上。
江雲帆嘴角立刻滲出血來。
顧北川冷冷地看著他。
「江教授,你就是個懦夫,以後別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如意不想見你。」
江雲帆眼眶更紅了,看著我。
「如意,我只想知道你這七年過得好不好。」
「很好。」
我看著他。
「你來打擾我的生活,才會不好。」
「所以江雲帆,別再來煩我了。」
我和顧北川一起離開。
身後傳來江雲帆緊張的腳步,但很快,又停在了原地。
4
我和江雲帆的婚禮,本來定在我評上講師那年。
可父親那年查出了肺病,婚禮往後推了半年,我一直陪著父親看病。
「你和雲帆別擔心我,我這身子骨硬朗著呢。」
「爸,醫生說了,只要好好養著,再配合治療就沒事,等您身體好了,我們就辦婚禮。」
我笑著安慰他。
父親握緊我的手,笑著點頭。
江雲帆那時候有個特別關照的學生。
叫許婉容。
這個女孩和他很像。
都是從農村出來的,一樣倔強不服輸,只是她考的是師範專科。
大四那年,她查出了肺病,父母三天兩頭來學校鬧,說病治不好了,不如趁早回去嫁人,還能換點彩禮錢。
我就是那時候認識她的。
幫她擋過父母,還給她墊過醫藥費。
江雲帆說我太心軟。
「我在她身上看到了你當年的樣子,她也是個有志氣的姑娘。」
江雲帆聽了我的話,愣了很久,什麼都沒說。
後來我才明白。
我救了兩條白眼狼。
我寫的論文被人舉報抄襲,連準備了大半年的職稱答辯都搞砸了,評審組的領導當場就把我的材料撕了。
「明明是我自己寫的,怎麼可能抄襲!這不可能!」
我喃喃自語,整個人都懵了。
江雲帆把我抱在懷裡,一遍遍安慰。
「沒事的如意,我一直在你身邊,永遠陪著你。」
「這論文是我們一起討論的!課題也是你幫我改的!怎麼會有問題?雲帆,這裡面肯定有誤會對不對?」
我哭得撕心裂肺。
那一個月。
論文被舉報,職稱評審失敗,父親病情惡化。
我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江雲帆眼神閃爍,只是說沒關係。
我病倒了,在醫院躺了一周。
這事我沒敢告訴父親,怕他擔心。
可偏偏就在這時候,許婉容發表了新論文,還順利通過了畢業答辯,學校破格讓她留校當助教。
一夜之間,她成了學校的風雲人物,大家都說她是天才,才能有這樣的成就。
我看到那篇論文和課題內容,和我之前的一模一樣。
我拖著病體,拔掉輸液管就去找江雲帆。
我要問清楚。
可我剛推開門,就看見兩個人抱在一起接吻,江雲帆臉上的表情刺痛了我的眼睛。
「你們在幹什麼!你們在幹什麼!」
我瘋了一樣衝過去,腦子一片空白,把手裡的輸液瓶砸向他們。
我徹底崩潰了。
江雲帆把許婉容護在身後,臉上依舊平靜,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如意,婉容必須要有成績才能留校,不然就得回去嫁人,這個機會她比你更需要。」
「所以我就該把一切都讓給她?」
我質問江雲帆,我的努力,我的心血,都該拱手相讓嗎?
江雲帆看著我說。
「如意,你還有我,還有你爸,可婉容什麼都沒有。」
父親的病情本來穩定了,為了不讓他擔心,我瞞下了所有事。
論文被竊,職稱評審失敗,被學校除名,江雲帆出軌。
「孩子,你有心事,我看得出來。」
父親拉著我的手,病痛把他折磨得不成樣子。
「爸,等您身體好些,我再跟您說,好嗎?」
我握緊父親的手,笑著讓他好好休息。
父親的病需要一種進口特效藥,我託了很多關係,排了三個月的隊才拿到配額。
可就在取藥那天,江雲帆打來電話。
「如意,婉容在課上突然發病了,情況很危急,她也需要那種藥,你能不能…」
我當時愣住了。
「江雲帆!那是我爸排了三個月才等到的藥,下一批要等半年!」
「如意,婉容還年輕,她的人生才剛開始,老師的身體還能撐一撐,求你了。」
我最後還是鬆了口。
把藥給了許婉容。
可父親等不到下一批藥了。
一個月後,父親病情突然惡化,因為沒有特效藥,在醫院搶救無效去世。
而江雲帆,出現在了電視新聞里。
「作為人民教師,我應該把學生的生命放在第一位,這是我的職責。」
「許婉容同學現在恢復得很好,這讓我感到欣慰。」
5
晚飯是顧北川和珠珠一起做的,我喝了一口魚湯。
很鮮美,胃裡也暖洋洋的。
門又被人敲響了,與其說敲門,不如說是在砸門。
顧北川和珠珠還在廚房收拾碗筷,我起身去開門。
門剛打開,一巴掌就扇到了我臉上。
「沈如意!你這個不要臉的賤人!七年前裝什麼大度,說什麼都讓給我了,現在還不是勾引雲帆?你們見面了對不對?」
許婉容氣得臉都扭曲了。
我毫不猶豫地把這一巴掌還了回去。
「你敢打我?」
許婉容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瞪著我,完全沒了當年那副柔弱可憐的樣子。
顧北川和珠珠沖了出來。
顧北川把我護在身後,珠珠也推了許婉容一把,小臉氣得通紅。
「不許你欺負我媽媽!」
「管不住自己的男人,就別來我家撒潑,有這功夫不如回去抽他兩耳光讓他清醒清醒。」
我冷冷地說。
「滾出我家。」
許婉容卻紅著眼睛,嫉妒地盯著珠珠看,我心裡一緊,立刻把珠珠抱了過來。
「這是誰的孩子?」
許婉容問。
我眯起眼睛。
「這是誰的孩子!」
許婉容急了,像個潑婦一樣吼起來。
「我和我丈夫的孩子。」
我淡淡地說,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在想這是不是江雲帆的孩子。
許婉容明顯鬆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裝出一副體面人的樣子。
「沈小姐,你我現在都是有家室的人,也請你別做出格的事,不然我會用法律手段解決。」
「用法律手段解決。」
我重複了一遍她的話,簡直被氣笑了。
「那七年前的事,你怎麼不用法律手段解決?」
「許婉容。」
許婉容還沒說話,門外就傳來一個平靜得可怕的聲音。
是江雲帆。
「你跟蹤我?」
他眯著眼睛看著許婉容,許婉容被這聲音嚇了一跳,但還是不服氣。
「你是我丈夫,大年三十不回家我當然要看看你去哪!果然是來找這個狐狸精。」
「請你說話注意點。」
顧北川強忍著怒火,一手摟著我的肩膀,一手牽著珠珠。
「我妻子是個很好的女人,不是你能侮辱的。」
許婉容氣得臉都青了,看向江雲帆想讓他幫自己說話。
但江雲帆走上前,看向我的時候眼裡滿是思念。
「對不起如意,我不知道她會來打擾你。」
「你也一樣。」
我毫不客氣地回擊。
「都滾吧,我們一家人都不想看見你們!」
6
我要關上門,顧北川看見了我的臉,皺起眉頭。
「如意,她打你了?」
臉頰上的紅印這時候清晰地浮現出來,我愣了一下。
顧北川怒了,要衝上去。
「算了,為了這種人髒手不值得,我已經還回去了。」
我拉住顧北川。
江雲帆也急了,瞪著許婉容,臉上滿是厭惡。
「你敢打她!?」
「她勾引我丈夫,我打她兩巴掌都是輕的,還不能打了嗎?」
許婉容趾高氣昂,絲毫不覺得自己有錯。
顧北川攥緊拳頭,又給了江雲帆一拳。
江雲帆被打得摔在地上。
許婉容嚇得臉色發白,趕緊跑過去扶他。
「你這個瘋子!居然敢打人?我要報警!」
「報吧。」
顧北川冷冷地說。
「江雲帆,以前不了解你,我還覺得你是個人物,能從農村考到大學當上教授,但現在我覺得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眼狼!忘了是誰幫你走到今天的,也忘了你最初的承諾!」
「如意是很好的女人,我也很感謝你把她讓給我,是你配不上她。」
許婉容拿出手機指著我們。
「你們這群瘋子,我要報警!」
「夠了!」
江雲帆一把搶過許婉容的手機摔在地上,氣得臉都紅了。
「你鬧夠了沒有?許婉容,你給我滾回家去,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雲帆!」
「滾回家去!」
許婉容咬著嘴唇,滿臉委屈,哭著跑了。
江雲帆想朝我走過來,我往後退了一步。
他停在原地。
「對不起如意,是我沒管好她。」
「我會好好跟她說清楚的。」
「嗯,儘快吧。」
我點點頭。
珠珠跑去拿來了醫藥箱,顧北川心疼地拿著冰袋給我敷臉。
「如意,你會不會怪我太衝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