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坐在次臥的硬板床上,聽著隔壁砸東西的聲音,拿出手機給中介發信息。
「房子估價多少了?」
「市場價八百萬。抵押最多能貸六百萬。就是利息有點高,您看……」
我看了一眼隔壁傳來的動靜,回覆:「準備合同吧。」
晚飯時,林嬌嬌嫌排骨燉得太老,說吃不下,要吃翠華樓的烤鴨。王桂花立刻讓陳建國去買。陳建國跑了半個城市買回來,林嬌嬌吃了一口,直接吐了。
「太油膩了。噁心死我了。」
陳建業心疼地拍著她的背。「不吃不吃,你想吃什麼我點外賣。」
王桂花瞪著我。「你做飯怎麼這麼難吃?存心想餓死我孫子?」
我放下筷子。「我明天要出差。你們自己做飯吧。」
陳建國有些不滿。「這個時候出什麼差?家裡一堆事呢。」
我擔心被他們看出什麼,好聲好氣地安撫:「很快的,去一周就回來。」
等我再回來,家裡已經變了樣。
主臥門上貼著大紅喜字,客廳里堆滿了林嬌嬌的快遞盒,沙發上覆著一層狗毛。林嬌嬌養的那隻泰迪,正在地毯上撒尿,王桂花拿著拖把跟在後面清理,毫無怨言。
陳建國坐在餐桌旁抽煙,看到我回來,掐滅了煙頭。
「念念,你過來。我有事跟你商量。」
他神色嚴肅。
「嬌嬌的肚子越來越大了。他們的婚事不能再拖。女方家裡催得緊,必須馬上看到房產證。」
「所以呢?」
陳建國咬了咬牙。「我弟要結婚了,女方要房。咱們這套房子,就過戶給他吧。我和你搬去租房住。」
王桂花停下拖把,走過來附和。
「對。你是做嫂子的,就得有嫂子的樣子。總不能看著建業結不成婚。等他結了婚,生了孩子,咱們一家人還是好好的。」
林嬌嬌抱著狗從主臥走出來,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今晚吃什麼。
「嫂子,我可不是貪圖你們家房子,我爸媽就是要你們家一個態度。」
「要是沒房子,我明天就去醫院把孩子打了。」
陳建業一下急了。
「別別別,嬌嬌,你別衝動」
他滿含期待地看向我。
「念念,算我求你了。咱們還年輕,以後還能再買。建業這輩子就這一次大事。」
我看著這群吸血鬼,看著他們理直氣壯地來搶我的房子,連一絲愧疚都看不到。
眼底掠過一縷冷意,臉上卻換上了感動的表情,眼眶微微泛紅。
「建國,你說得對。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建業的婚事最重要。」
陳建國大喜過望。「你同意了?」
「我同意。把房子過戶給建業。」
王桂花高興得直拍大腿。「哎喲,我就說念念是懂事的!建業,快謝謝你嫂子!」
陳建業笑嘻嘻地道了謝。林嬌嬌也滿意地笑了。「那明天就去辦手續吧。」
我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明天不行。房產證還在銀行保險柜里,而且這房子是我婚前全款買的,過戶手續比較複雜,需要去公證處開幾個證明。大概要半個月時間。」
林嬌嬌皺眉。「這麼麻煩?」
陳建國趕緊安撫。「半個月很快的。只要念念同意了,手續早晚能辦完。嬌嬌你放心養胎。」
王桂花立刻去廚房洗水果。「念念辛苦了,媽給你洗點葡萄。」
我看著他們歡天喜地的樣子,拿出手機,給中介發了一條信息。
「明天上午九點,帶放款方來簽合同。」
「我要加急辦理。」
第二天上午,陳建國去上班,陳建業帶著林嬌嬌去選婚紗,王桂花去菜市場買菜。
家裡空無一人。
九點整,門鈴準時響起。
中介帶著兩個黑西裝男人走進來。走在前面的那個叫強哥,脖子上有一道刀疤。
「沈女士,資料都準備好了?」
我把房產證、身份證和戶口本放在茶几上。「都在這裡。六百萬,我要立刻到帳。」
強哥拿起房產證看了看,遞給手下查驗。「沒問題。不過沈女士,我們這行的規矩你懂吧?利息不低。三個月還不上,這房子就歸我們了。」
我面無表情地點頭。「我懂。合同呢?」
合同厚厚一疊,我快速翻到最後一頁,簽名,按手印。
強哥笑了。「沈女士真是痛快人。」他拿出手機操作了一番,我的手機隨即震動。六百萬,到帳。
「三個月後,連本帶利七百萬。希望沈女士按時還款。」
強哥收起合同和房產證,帶人離開了。
我盯著帳戶餘額看了片刻,將所有資金轉入海外帳戶。
下午,我去公司辦了離職手續。老闆很驚訝:「沈念,你可是公司骨幹,怎麼突然要走?」
「家裡有點急事,必須離開一段時間。」
結清了最後一個月工資,走出公司大樓,陽光刺眼。我深吸一口氣,去車行租了輛車,直接開到一家私家偵探所。
「幫我查一個人,陳建國。我要他最近半年的所有行蹤軌跡和通話記錄。特別是和女人的接觸。」
偵探收下定金。「三天內給你結果。」
回到家,王桂花正在做紅燒肉,香味飄滿屋子。
「念念回來了。今天媽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多吃點。」
看著她那張諂媚的臉,我感到一陣反胃。
「我不餓。先回房休息了。」
鎖上次臥的門,我開始整理行李,只帶走換洗衣物和重要證件,其他東西全部留下。
晚上,陳建國下班回來,滿面春風地給我轉了兩千塊錢,說是公司發了獎金,叫我去買件新衣服。
我冷笑著回了一聲謝謝。
林嬌嬌在主臥里喊:「建國哥,你進來一下,幫我看看這件婚紗好不好看。」
陳建國立刻跑了進去。我走到門口,門沒關嚴,透過門縫,看到他正摸著林嬌嬌的肚子,兩人低聲說笑。陳建業坐在旁邊玩手機,完全不在意。
我拿出手機,錄下這一幕。
三天後,偵探發來了文件。
打開,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全是陳建國和林嬌嬌的開房記錄。還有兩人在醫院產檢的視頻——陳建國小心翼翼地扶著她,林嬌嬌靠在他懷裡,舉止親密,分明是一對恩愛夫妻。
原來如此。
林嬌嬌肚子裡的孩子,根本不是陳建業的。而是陳建國的。
陳建業只是個接盤俠。甚至可能連接盤俠都算不上。
這一家人合夥演了一齣戲。目的是把我的房子光明正大地騙到手,給陳建國的小三和私生子做婚房。
我把文件存進加密雲盤,撥通了航空公司的電話。
「訂一張明晚飛往墨爾本的機票。單程。」
晚飯桌上,氣氛異常熱烈。
陳建國開了一瓶紅酒。「來,慶祝建業馬上結婚,也慶祝咱們家即將迎來新生命。」
王桂花笑得合不攏嘴。「雙喜臨門啊!念念,你可是咱們家的大功臣,等房子過戶完,媽給你包個大紅包。」
我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謝謝媽。」
林嬌嬌有些不耐煩。「怎麼這麼慢啊,我肚子都顯懷了,穿婚紗不好看了。」
陳建國趕緊哄她。「嬌嬌別急,念念在催了,下周肯定能辦好。」
陳建業夾了一塊排骨給林嬌嬌,一臉殷勤。
我看著這荒誕的一幕,差點笑出聲來。
吃完飯,我回到次臥,把行李箱藏在床底。
第二天一早,陳建國照常去上班,陳建業和林嬌嬌還在睡覺,王桂花出門買菜。
我提起行李箱,悄悄走出家門,沒有回頭。
打車去了機場。
坐在候機室里,給陳建國發了最後一條微信:「我出差了,歸期不定。過戶的事等我回來再說。」
發完,拔出SIM卡,折斷,扔進垃圾桶,換上早就準備好的國外電話卡。
登機廣播響起,檢票,登機。
飛機衝上雲霄。透過舷窗,那座城市越縮越小,最後消失不見。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十幾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墨爾本機場。
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打車前往早就租好的海景公寓,打開電腦,登錄國內的社交帳號。
陳建國發了瘋一樣給我發信息:
「沈念,你去哪了?」
「怎麼電話打不通?」
「出差也不提前說一聲?」
「嬌嬌那邊催著要房產證呢!」
「你趕緊回來!」
我一條都沒回,直接拉黑。
接著拉黑了王桂花和陳建業。
打開監控軟體——我在客廳和次臥都安裝了隱蔽攝像頭。
畫面里,陳建國在客廳暴躁地來回踱步。王桂花坐在沙發上抹眼淚。
「這殺千刀的。關鍵時刻跑了。她是不是不想給房子了?」
林嬌嬌指著陳建國的鼻子罵。「陳建國,你怎麼辦事的?你老婆跑了你都不知道?我告訴你,下周要是拿不到房產證,我就把孩子打了,把你們家的醜事全抖出去!」
陳建業在旁邊勸。「嬌嬌,你別生氣,我哥肯定能找到她。」
陳建國臉色鐵青。「她可能就是去出差了。我明天去她公司找她。」
我關掉監控,走到陽台,倒了一杯紅酒。
敬南半球的月亮。
好戲才剛剛開始。
第二天的監控畫面里,陳建國氣急敗壞地沖回家,一腳踢翻了茶几。
「怎麼了?找到念念沒有?」
「找個屁!」他雙眼通紅。「她辭職了!半個月前就辭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