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們的表情都很難看,我哥率先發難:
「你工資前天就發了,怎麼還沒打過來?我兒子輔導班催著交錢呢,現在就轉給我!」
這話說得格外理直氣壯,仿佛不是伸手問我要錢,而是我欠他的。
我掩下眸里的寒意,平靜開口:
「我只是個女兒,你才是家裡的頂樑柱,從今以後我不會給家裡打一分錢,爸媽歸你養了。」
聞言,我哥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嫂子面露焦急:
「小念,我和你哥還有兩個孩子,怎麼能再負擔起兩個老人?你這不是誠心想逼死我們嗎?」
我媽滿臉不快看著我,指責道:
「好啊!我和你爸養你這麼大還養出錯來了,真是狼心狗肺!」
說著她開始扯著嗓子大喊大叫:
「大家都出來看看,這就是我的好女兒,連親爸媽都不願意贍養,這種人咋配活著啊!」
這一招她用了很多年。
當初我的高考分數足以上最高學府,可她卻逼著我去本省的一所普通院校,只因為那邊會給十萬塊獎金。
我不願意,她就是這麼大吵大鬧,讓鄰居們出來評理。
那時候我年紀小臉皮薄,只能哭著同意。
可現在我不是小時候了。
看著那些對我指指點點的鄰居,我面無表情望向我媽,聲音冰冷:
「需要我把從小到大經歷的一切跟大伙兒講講嗎?」
這話一出,我媽的叫罵音效卡在了喉嚨里。
她狠狠盯著我,眼神仿佛淬了毒。
我爸冷哼出聲,語氣不善:
「沈念,別以為你長大了翅膀硬了我們就管不了你!你要是不怕丟了工作,就繼續跟老子斗,看看誰怕誰!」
說罷,他帶著一家人離開了這兒。
我明白,他們絕不會善罷干休,下一步他們一定會去我工作的地方鬧。
思索片刻,我寫了封離職信發給了領導。
辭職這個念頭我早就有了,現在剛好付諸實踐。
之後我給閨蜜回了消息,讓她明天就提起訴訟。
兩天後,沈家人見我還沒服軟,氣得不輕。
他們湊在一起商量了半天,最後拉著橫幅去了我公司樓下。
我媽坐在地上,拍著大腿聲淚俱下:
「我命苦啊,生了個狼心狗肺的閨女,自己吃香喝辣,卻連生活費都捨不得給我們。」
「可憐我們六十多的人了,還得追到這兒來求她給錢,早知道這樣當初還不如不生她。」
沈耀祖跟著附和:
「這種黑心爛肺,品德敗壞的員工你們公司也收嗎?沈念的領導是誰,我要見他!」
現在正是午休時間,聽到動靜,同事們都圍了過來。
有人讀出了橫幅上的字:
「曝光龍粵公司沈念不贍養父母,德行低劣,不配為人。」
「沈念?沈念不是前天就辭職了?你們來這兒鬧也沒用啊。」
這話一出,沈家人的表情就僵在了臉上。
我媽也顧不上哭了,立刻站起來追問:
「她辭職了?她可重視這份工作了,咋可能呢?」
同事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具體情況你們還是去問她吧。」
我媽氣得臉都青了,我哥忍不住罵罵咧咧起來:
「該死的賤貨,她倒是跑得快,真以為辭職了我就沒辦法了嗎?等著吧我……」
話音未落,我爸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滿臉不耐煩接了起來,很快,法院接線員的聲音傳到了所有人耳中:
「沈先生,您的女兒沈念對您提起了訴訟,要求您及您家人歸還她的存款一百七十五萬整,三天後開庭,請按時到場。」
這話宛如驚雷,沈家人愣在了原地,臉色的血色盡數褪了個乾淨。
還是我爸先反應過來,他氣得眼都紅了,啪地將手機砸在了地下:
「好啊!老子真是小看這個丫頭片子了,花了她幾個錢就把一家子告上法院了,真是條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媽臉色慘白,聲音有些顫抖:
「老沈,那可是一百多萬,就算把我賣了也還不上啊,這可怎麼辦?」
我爸眼裡閃過惡意,咬牙切齒道:
「怕啥?再厲害她也是從你肚子裡蹦出來的,還真能翻天不成?」
「可是……可是她這次好像是認真的,當初是我答應幫她管錢的,現在錢沒了……」
我媽滿臉菜色,有些害怕起來。
沈耀祖卻嘖了一聲,表情不屑:
「媽,你想多了,沈念就是虛張聲勢罷了,從小到大她一直不都是這樣嗎?打幾頓就老實了。」
聞言,我媽的表情和緩了不少:
「你說得有道理,這丫頭賤得很,從小就愛鬧騰,只要狠狠打一頓就乖覺了。」
嫂子臉上划過幸災樂禍:
「媽,哪能隨便打人呢?萬一小妹報警怎麼辦?」
我爸冷哼出聲:
「報警?親爹媽打孩子,巡捕管個屁!」
他們下定主意要將我打服,一家子浩浩蕩蕩朝我租的公寓沖了過來。
這點我早就想到了,那天他們找過我後,就立刻退租搬到了別的地方。
沈家人撲了空,氣得要命,又開始聯繫人調查我的住址。
京市人口密集,找一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他們只能懷著滿肚子氣等待開庭。
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眼就到了案件開審的日子。
我剛走到法院門口就被我爸攔住,他怒目圓睜抬手就朝我臉上打了下來。
這時,閨蜜派來保護的保鏢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閨蜜看著他,嗤笑出聲:
「你就是念念的渣爹?花著念念的錢,住著念念買的房子,居然還敢對她動手?臉皮真是夠厚的!」
我爸氣得要命,惡言惡語道:
「你又是哪兒來的騷貨,憑啥管我沈家的事?」
閨蜜眸色冷了下去:
「把嘴放乾淨點兒,不然我介意讓你體驗一下斷手斷腳的滋味。」
我和芊芊是在一場酒會認識的,那時候我跟著老總去洽談生意,剛好碰見她喝得爛醉。
我看到有幾個人不懷好意跟著她,急忙將她護了起來。
此後,我們聯繫越來越多,關係也逐漸密切。
後來我才知道芊芊是富商林家的獨女,林叔叔將她寵成了小公主,要不是因為家裡逼她相親,她也不會自己出來開律師事務所。
有時候命運就是這麼神奇,我和她明明是兩個世界的人,卻意外相識成了至交好友。
看著她為我出頭的樣子,我心頭一陣發暖。
我爸見芊芊態度強硬,又掃了一眼她身後站著的律師團隊和保鏢,有些心虛地後退了幾步。
沈耀祖卻翻了個白眼,嘴裡依舊罵罵咧咧:
「我說這個小賤人怎麼有膽子和我們鬧,原來是找到靠山了?」
「我告訴你們,少他媽的在這兒囂張,等開庭結束看老子怎麼整治你!」
閨蜜臉色越來越沉,我朝她搖了搖頭,平靜道:
「別理他們了,和這種人根本講不通道理。」
法庭上,律師們將我這些年給家裡打的工資流水以及我和我媽的聊天記錄交了上去,表明了我的錢只是交給對方暫管,而不是任由對方做主。
沈家人為了省錢連個律師都沒請。
陳述觀點環節,我媽哭著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而我爸只會罵罵咧咧。
沈耀祖更是奇葩,居然衝到法官面前把證據都搶走撕碎了,叫囂著說沒有證據就不能逼他們還錢。
我看得目瞪口呆,只覺得他腦子有問題。
交上去的那些東西在網上都有備份,他撕了這份根本毫無作用。
最後,法官判決沈家一個月之內還清欠我的一百五十七萬,此外因為沈耀祖擾亂法庭,被移交去了巡捕局,判了兩個月拘留。
走出法庭時,我媽哭得險些暈厥,她紅著眼看著我,語氣哀求:
「念念,看在媽生你養你一場的份兒上,這錢你就別要了好不好?」
「你這麼有本事,一百多萬很快就能賺回來,可是你哥不行啊,要是沒有家裡人幫襯他怕是這輩子都買不上房子。」
「再說了,你一個女孩,拿著這麼多錢最後也是便宜了婆家,俗話說肥水不流外人田,與其給別人還不如給你哥。」
我默默聽著,臉上露出了自嘲的笑。
這麼多年,我還是一次從她嘴裡聽到誇我的話,
可惜居然還是在這種情況下。
見我不說話,我爸瞪大了眼睛,指著我鼻子咒罵:
「沒心沒肺的東西,當初老子看你是個女孩本來想淹死你,要不是你媽拚命攔著,你早就死了,現在你媽哭成這樣,你居然還這麼心安理得,你是人嗎?」
這個故事我聽過很多次了。
人真的是種奇怪的生物,當初我媽十月懷胎生下我,拚命將我留在了家裡,那時候的她應該是愛我的吧。
可為什麼……為什麼她就是不能一碗水端平,非要這麼厚此薄彼?
閨蜜看出了我的眼底的落寞,她握緊了我的手,對著我爸嘲諷道:
「合著你的意思是,女的就不配生在這個世上了?那你又是從哪兒來的,從你爹屁股里蹦出來的?」
「孩子是你們要生的,又不是念念求著讓你們的生她的,看不起女的,就別靠我家念念啊,吸著念念的血,還來道德綁架她,真是夠噁心人的!」
芊芊真不愧是做律師的,這張嘴一般人還真是說不過她。
我爸被懟得啞口無言,只能幹瞪眼生氣。
我媽摸著眼淚,抽抽嗒嗒不敢再搭話。
倒是我嫂子抱著侄子侄女走了出來,看到我,她怒沖沖道:
「沈念,馬上想辦法把你哥救出來!再怎麼說你也是沈家的一分子,你哥要是留了案底,安安和楠楠以後還怎麼考公考編,你想害了孩子們的一輩子嗎?」
侄子沈安惡狠狠盯著我,威脅道:
「小姑,你要是不把爸爸救出來,等我長大了,我就打死你,把你的屍體割成幾十塊,疼死你!」
侄子沈安從小就有暴力傾向,我本來以為小孩都是這樣的,現在看來恐怕是家庭教育的影響。
我冷冷盯著他,一字一句道:
「你爸爸進監獄是因為他不遵守法律,隨意擾亂法庭,這是他自找的。而你如果再敢這麼胡言亂語,以後只會和他一個下場。」
這話一出,我媽就不樂意了:
「沈念,安安就是個孩子,你和他計較什麼?」
嫂子也是滿臉怒意:
「我兒子怎麼樣用不著你多嘴,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多行不義必自斃,像你這樣心狠手辣,我看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說罷,她頭也不回走了。
我媽見狀慌忙去追她,我爸冷冷掃了我一眼,惡聲惡氣道:
「老子告訴你,錢你一分都別想拿到,等你哥出了獄,我們再好好和你算帳!」
他們走後,閨蜜心疼地看著我,聲音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