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詫異地問他:「我爸媽去哪兒了?」
對方滿臉不耐煩道:「這房子他們賣給我了,你家裡人搬家都沒告訴你?」
說罷他用力關上了房門。
我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許久才想起來給我媽打電話。
整整打了六十八次,我媽終於接了起來。
我問她為什麼搬走不和我說,她語氣不悅道:
「說什麼說,我們換個地方住也要跟你彙報?」
我呼吸一滯,繼續追問:
「那搬哪兒了總能告訴我吧?」
我媽支支吾吾了半天,才不情不願給我發了個地址。
我打車過去,入目是一棟高檔小區。
爸媽退休工資加起來不到四千塊,根本買不起這兒的住宅。
我心頭髮緊,強忍不安敲了敲門。
開門後,入目的一切讓我徹底愣在了原地。
……
房子是歐式極繁風格的裝修,地板都是最貴的原木,就連家具也換了新款。
這一套下來至少要一百個左右。
見我不動,我媽眼裡划過幾分心虛:
「愣著幹啥,還不進來?」
我呼吸急促了幾分,艱難開口:
「房子怎麼買的?」
觸及我難看的表情,我媽的臉色倏地沉了下來:
「你這是啥態度?咋買的和你有啥關係?意思我們就不配住好點的房子了?」
我剛參加工作沒多久,爸媽就嫌自己住的房子太舊,逼我貸款給他們買了那間三居室。
後來我升職加薪,還清了貸款,我媽又以我存不住錢為名,要走了我的大部分工資,說等結婚了就給我。
我粗略算了一下,除去他們老兩口的生活費,最少還有一百五十萬。
這棟新房子怎麼買的,結果已經很明顯了。
我強忍怒意望向客廳。
只見哥嫂正帶著侄子侄女玩鬧,我爸滿臉慈愛看著他們,好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
這時,小侄子看見了我。
他趾高氣昂走了過來,指著我鼻子質問:
「你來幹什麼?我家不歡迎你!」
侄女聞聲也抬起了頭,她掃過我洗得發白的衣服,撇嘴道:
「小姑,奶奶不是說你能賺好多錢嗎?怎麼連身衣服都買不起呀,不知道還以為你是乞丐呢。」
見我臉色難看,嫂子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語氣嘲諷道:
「孩子年紀小不懂事,你別往心裡去。」
「不過囡囡說得也有道理,大過節的你穿成這樣,不是誠心丟爸媽的臉嗎?」
莫名的火竄了上來,我忍不住攥緊拳,冷聲開口:
「我為什麼穿成這樣,你們難道不知道?」
月工資兩萬,我雷打不動給家裡一萬八,自己留三千。
除去房租,我每個月吃飯只花五百塊。
我馬上三十了,再過幾年可能就會被公司辭退。
那些存下的錢,原本是準備離職後開店做生意的。
現在全完了。
我轉頭看向我媽,一字一句質問:
「媽,我只問一次,這房子是不是你用我的存款買的?」
我媽眼裡划過不耐,我哥沈耀祖卻跳了出來,他大聲道:
「沈念,你長本事了是不是,居然敢這麼和媽說話!再說了,什麼你的我的,爸媽生了你,花你點兒錢不是應該的?讀這麼多書都讀狗肚子裡去了!」
看著他狗急跳牆的模樣,我深吸一口氣平靜道:
「房本呢?拿過來我看看。」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我媽滿臉煩躁道:
「這東西有什麼好看的?」
嫂子也站出來打圓場:
「反正買了也是給爸媽住的,小念你就別這麼計較了。」
給爸媽住的?
我環顧四周,只見牆上掛滿了我哥的結婚照,地上散落著各種小孩玩具。
第二件事也清楚了,房本上可能沒我的名字,但一定有哥嫂的。
小侄子不滿地盯著我,拿起地上的玩具就砸了過來:
「賤女人!你一回來就吵架,我不想看見你,馬上滾出我家!」
我躲閃不及,額頭被堅硬的玩具劃出一道血痕。
在場的人都沒什麼反應,我媽不咸不淡說了一句:
「瞧瞧,你侄子都看不下去了!房子的事兒以後不要提了,別壞了一家人的和氣。」
我沉默了許久,抬手擦了下額頭的血,聲音冷到了極點:
「好,不提了。」
一直以來,我都知道爸媽偏心哥哥。
哥哥從倒數第一考到倒數第二,爸媽會給他買最新款的遊戲機作為獎勵。
而我次次拿年級第一,也只能得到一句女孩子成績這麼好有什麼用,最後還不是便宜了別人家。
哥哥偶爾干點兒活,媽媽就把他誇得天上僅有地下無。
我從六歲起就開始做家務,媽媽卻說這是我應該做的,不然以後婆家會不喜歡。
這便算了,自從上了初中,爸媽就沒給過我一分錢生活費,美其名曰鍛鍊我。
我只能白天上課,晚上去黑作坊打工,好幾次都累到暈倒。
而哥哥卻穿著最新款的名牌衣服,將大筆大筆的錢都衝進遊戲。
我問爸媽,為什麼我不能和哥哥一樣過被人寵著的生活。
他們卻說,因為哥哥是男的,是家裡的頂樑柱,而我早晚要嫁人,往我身上花錢那是便宜了婆家。
為了向爸媽證明我不比哥哥差,工作後我拼了命賺錢給他們買房子,送他們價格高昂的保健品,打大筆生活費,
可就算這樣他們依舊覺得我不如哥哥。
既然這樣,那我也不必有什麼親人了。
見我臉色發白,我媽難得發了善心,將我拉到了飯桌前:
「好了,別僵著了,過來吃飯吧。」
我低頭掃了眼飯菜,和小時候一樣,飯桌上無一例外都是哥哥愛吃的酸辣口的。
見我站著不動,沈耀祖陰陽怪氣起來:
「怎麼?咱媽讓你吃飯你都不坐下,還要我們求你不成?」
我心頭一梗,握著筷子坐在了座位上。
這頓飯吃得食不知味,我恍惚地看著他們一家人相親相愛的模樣,再次感覺到了被剝離在外的痛苦。
剛吃完飯,我媽就將一大堆碗筷推到了我面前:
「洗了碗你自己把鋪蓋搬到客廳,房間都滿了住不下。」
這話如同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再也無法忍受,冷聲質問:
「用我的錢買了房子,到頭來連我的房間都沒留?」
空氣安靜了幾秒,我爸直接拍了桌,怒目圓睜道:
「有完沒完?能住就住,不能住滾出去!」
我哥翻了個白眼,語氣嘲諷:
「真把自己當盤子菜了,唧唧歪歪個沒完沒了,聽著就心煩。」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呼吸控制不住急促起來。
嫂子假惺惺湊到我身邊,握著我的手安慰:
「小念,不是嫂子說你,你這心胸也太狹窄了點!咱可是一家人,媽不就是用你的存款給我們買了套房嗎?這錢就算我們不花,以後不也是便宜了別人嗎?」
「這樣吧,你要是介意房間的事兒,我過幾天請工人把次臥的衛生間改成臥室,你住進去,這總行了吧?」
聞言,我媽贊同的點了點頭:
「你嫂子的話有理,那衛生間挺大的,住起來也合適。」
看著他們理所應當的神情,我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原來在他們心裡,我只配住衛生間啊。
我甩開了嫂子的手,轉身拉起行李箱:
「不用了,我還沒淪落到住廁所的地步。」
說罷,我轉身就走,我媽想追上來,卻被我哥拉住:
「媽,你讓她走,我倒要看看她想幹什麼!」
我眼底划過幾分涼意。
幹什麼?自然是拿回屬於我的東西了。
我在附近找了個酒店住下,聯繫了開律師事務所的閨蜜。
聽了我的敘述,她氣得臉都紅了:
「你爸媽也太過分了吧?你和你哥不都是他們的孩子,憑什麼這麼厚此薄彼?」
「念念你放心,我一定幫你把房子要回來!」
有了閨蜜這句話,我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就在我準備休息時,家族群突然叮叮噹噹響了起來。
我看了一眼,只見我哥發了一長串指責我的話:
「某些人真是一點兒良心都沒有,爸媽不過是花了她幾個錢,就心疼的要命,大過節的回來和我們吵架,也不想想自己是怎麼長這麼大的。」
「我告訴你,你要是不回來跪在爸媽面前道歉,我們絕不會原諒你!」
嫂子也跟著附和:
「父母生她養她,沒功勞也有苦勞吧?真沒見過這麼狼心狗肺的人。」
我家只有兩個孩子,一個我哥一個我。
親戚們看了,立刻開始艾特我:
「小念,不是嬸子說你,做子女的還是要孝順父母,可不能這麼狠心。」
「是啊,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快回去給你爸媽道個歉吧。」
道歉?他們花光了我的血汗錢,居然反過來讓我道歉?
我冷笑出聲,直接退出了群聊,順手拉黑了所有人。
第二天我直接買機票回了工作的地方。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一周過去了。
閨蜜的頂尖律師團隊已經將證據鏈整理的差不多了,隨時都能提起訴訟。
正當我和她商量具體時間時,門口突然傳來了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