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在出發前夜,他卻不聽我的勸阻,執意要去和狐朋狗友喝個爛醉。
我攔住門,爭吵說他要是離開就別想回來。
他卻冷笑一聲,反手一巴掌抽在我臉上。
「宋知意,你搞清楚,這裡是我家!」
「你一個外人,有什麼資格讓我別回來?該是你滾出去!」
大晚上,他把我穿著單薄睡裙的我趕出家門,放話不反省道歉不能進家門。
公婆小姑非但不勸阻,還跟著煽風點火,說就是要治一治我的臭脾氣。
我沒吵沒鬧,只擦乾眼淚,坐上了回娘家的飛機。
和這桎梏我的一切,徹底做了個了斷。
……
結婚五年,老公終於答應帶我回老家掃墓。
我提前半個月籌備,等著明天出發,心裡多少有些激動。
再度檢查完行李後,我轉過身,卻看見陳景明靠在沙發邊接電話,嘴裡應著「馬上到」。
他掛了電話,抓起外套往外走。
我下意識往前一步,橫在他和入戶門之間,壓低了聲音。
「景明,別出去了。」
「明天一早還要開車,十幾個小時的長途,今晚喝酒既誤事又危險。」
他抬眼掃過來,隨手把我往旁邊撥,語氣敷衍:「去喝兩杯而已,坐一會兒就回來,耽誤不了事。」
我在原地沒動,不肯讓開。
「你每次都這麼說,哪次不是喝到後半夜才回來?明天要開的不是十幾分鐘的路,是十幾個小時,你喝了酒,明天根本沒法開車。」
「我們跟我爸媽都說好的,按時到家,不能出岔子。」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宋知意,你差不多得了。」
「我出去跟朋友聚一下,你管東管西的幹什麼?」
我胸口發悶,沒注意到自己聲音都在發顫。
「我不是要管你,是明天的事太重要了。」
「我提前三個月跟你商量這件事,你親口答應的,陪我回娘家給奶奶掃墓。」
「你不能臨出發了,出這種岔子。」
他嗤笑一聲,滿臉不以為然。
「不就是掃個墓嗎?晚兩天去能怎麼樣?非得卡著那一天?」
這句話像根針,直接扎進了我心口最軟的地方。
我盯著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晚兩天?奶奶當年走的時候,你說項目到了關鍵期走不開,又不讓我亂跑。」
「我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這五年里,我每一次跟你提清明想回娘家掃墓,你總有理由推脫。」
「我整整五年,沒能在清明站在奶奶的墳前,給她燒一炷香。」
他的耐心徹底耗光,指著我的鼻子,嗓音提高了起來。
「宋知意,我看你是給臉不要臉,管得太寬了!」
「今晚這個局,我非去不可!你給我讓開!」
我非但沒讓,反而死死扣住了門把手:「我不讓。今天這個門,你不能出。」
積壓了五年的委屈,讓我忍不住要爆發。
「陳景明,你從來都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過!」
「奶奶是從小把我帶大的人,沒能送她最後一程,我夜裡醒過來,心裡堵得有多難受你不知道!」
「我提前三個月跟你商量,一遍一遍跟你確認,就是怕你臨時變卦。你當著我的面,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就忘了。」
他聽完卻沒有半分動容,反而倒打一耙。
「你少在這裡拿死人壓我!天天把這點事掛在嘴邊,有意思嗎?」
「我今晚出去,是跟朋友談項目,是為了賺大錢!」
「你一個女人家,頭髮長見識短,懂個屁男人的正事!只知道揪著這點雞毛蒜皮的事鬧!」
而在這時,臥室的門被接連拉開。
公婆和小姑一前一後走出來,臉上是被吵醒的不耐。
沒有一個人先問發生了什麼,徑直站到了陳景明身側。
婆婆斜眼掃過來,率先開了口:「知意,你這就不對了。」
「男人在外頭應酬,是天經地義的事,是為了這個家打拚。」
「你一個婦道人家,在家管好分內的事就行了,瞎摻和男人的正事幹什麼?」
我迎著她的目光,只覺得心中更加酸楚。
「媽,明天我們要開十幾個小時的車回娘家,他今晚出去喝酒,明天怎麼開車?」
「這件事我提前三個月跟你們都說過的,你們當時也說應該回去的。」
婆婆的臉立刻拉了下來,更加不耐煩。
「那不是還有你嗎?你也有駕照,你開難道不行嗎?」
「為了這點事,大半夜的吵得全家都睡不好,像什麼樣子?」
小姑子陳景瑤靠在牆上,更是翻了個白眼。
「嫂子,你也太矯情了吧?掃個墓而已的事情,晚兩天去又死不了人,非得揪著今天不放,耽誤我哥談項目賺錢。」
「我哥賺了錢,這個家不也跟著沾光嗎?你怎麼事情這麼多,天天拿娘家那點事鬧。」
我轉頭看向她,心中的氣更盛。
「景瑤,要是你最親的人走了,你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連清明都不能去看看他,你會是什麼心情?」
她嗤笑一聲,滿臉不屑。
「那能一樣嗎?你都嫁進我們陳家了,就是我們陳家的人了,天天把娘家掛在嘴邊,像什麼話?」
一直沒出聲的公公,這時抬眼看向我,悶聲丟下一句。
「嫁進陳家,就是陳家的人。」
「凡事要以陳家為重,別總想著娘家那點事,鬧得全家不安生。」
沒有一個人站在我的角度,想過哪怕一秒。
他們是我遠嫁之後,名義上最親近的家人,可在這一刻,他們齊齊站在我的對立面,用最理所當然的語氣,指責我,維護他。
沒有人覺得,陳景明答應好的事臨頭變卦,有半分不對。
在他們眼裡,我的遺憾,我的執念,我五年的等待,都比不上陳景明出去喝的一頓酒。
陳景明看著家裡人都站在他這邊,頓時更加囂張。
「好了,別再耽誤我的時間了!」
他往前,硬要把我扒開出門。
我咬著牙,後背死死頂住門板,半點不肯松,半步不肯退。
眼看我跟木頭一樣,陳景明眼裡的最後一絲耐心也沒了。
「宋知意,我給你臉了是吧?」
「滾開!」
他毫無徵兆地扣住我的肩膀,狠狠往後方一甩。
我這幾年操持家務,身體本就消瘦,現在被他這蠻力一推,頓時整個人失控地朝斜後方栽去。
「嘭!」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我的額角重重撞在了鞋柜上。
那一瞬間,大腦嗡鳴作響,視線迅速被一層溫熱的液體糊住。
我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手下意識地一摸額頭,滿手鮮紅。
疼。
不只是生理上的,還有心理上的。
陳景明愣了一瞬。
可隨即,他臉上的那點遲疑就被陳景瑤的尖叫衝散了。
「哎呀!嫂子你幹什麼啊?你是故意撞上去碰瓷我哥的吧?多大點事兒啊,你至於演這種苦肉計嗎?」
婆婆更是連腳步都沒挪一下。
她只是嫌惡地皺起眉頭,順手把陳景明往門外推。
「景明,你快走你的。」
「這女人就是想觸你霉頭,見不得血就別擋道!真是晦氣,大半夜的見血,這一年的財運都要被她敗光了!」
陳景明聽了這話,眼神重新變得冷漠。
他冷哼一聲,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狼狽不堪的我。
「你可真行啊宋知意,為了不讓我出去,連這種招數都使出來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行啊,那你就在這兒慢慢演,但我告訴你,今天這事你要不給我們好好認錯道歉,這門你往後別想進!」
說完,他轉身就走了出去。
防盜門被重重關上,巨大的聲響震得我耳朵疼。
公婆這會兒也是白眼一翻,連看都懶得看我一眼,互相抱怨兩句被我打擾了好夢,就打著哈欠回去房間。
陳景瑤嘖嘖嘴,上下打量著我。
「嫂子,不是我說你,都快三十的人了,怎麼還這麼幼稚?」
「你啊,趁早認清形勢吧!」
她嘲諷地扔給我一包紙巾。
等她也離開後,客廳里就剩下我一個人。
四周安靜得讓我喘不過氣。
我撐著柜子起來,一眼看到穿衣鏡里滿臉血污的自己。
這五年來,我為了陳景明收斂了所有鋒芒。
剪短了自己曾最引以為傲的長髮,放棄了那雙本該握著繡針,去驚艷世界的手。
我以為遠嫁是愛情的奔赴。
可現實卻告訴我,這只是一場長達五年又毫無底線的自我剝削。
我沉默了許久。
終於,我走進了衛生間。
給自己消毒,包紮。
做完這一切後,我似乎釋然了。
五年的委屈在剛剛已經徹底做了了結。
沒有想像中的生氣爆發,也沒有想像中的歇斯底里,只有心裡無盡的失望。
歸根結底,都是因為陳景明心裡根本就沒有我。
既然如此,那我也是時候離開了。
回到臥室後,我翻出來一個老舊的保險箱。
陳景明知道這個保險箱,但他從沒問過我裡面裝的是什麼。
打開後,我從裡面拿出房本。
這是奶奶去世前,專門為我在老家市中心購置的,她說這就是我這輩子不求人的底氣。
「奶奶,我終於明白您的良苦用心了。」
我苦笑兩聲。
怪不得奶奶當初不看好陳景明,原來她老人家早就看透了他的本性。
收拾好東西後,我把陳景明的U盤也帶上了。
這裡面記錄了他這些年挪用公款的記錄,他不光用公司帳目給陳景瑤買包,還給公婆肆意轉帳消費。
我不止一次勸阻過他,可他從來都是置若罔聞。
臨出門前,陳景明終於想起來給我發信息。
「知道錯了沒有?我現在在會所門口,你現在要是打車過來接我,當著我哥們的面給我認個錯,掃墓的事兒我可以考慮下周陪你去!」
他到現在都還在威脅我。
我不想回答他,也懶得和他吵架。
可他的信息卻一條接一條地發來。
「宋知意,別給臉不要臉!」
「離了我,你一個沒工作沒存款的棄婦,回了南方也是丟你爸媽的臉!」
「到時候讓別人知道你是被我攆回家的,你覺得你臉上有光嗎?」
「就算你不回家,那你有錢住酒店嗎?有錢買機票嗎?」
「想清楚了就趕緊滾來給我道歉!」
陳景明到最後連裝都不裝了。
我將他拉黑。
正準備離開的時候,我忽然注意到陽台上的海缸。
這裡面有陳景明最寶貝的觀賞魚。
而他現在還在發信息威脅我。
「陳景明,覆水難收,這日子,我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