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警.察同志!救命!他們是高利貸!他們要綁架我!」
我指著顧言,手指都在抖。
「他是人販子!他要把我關進地窖!」
顧言一點也不慌。
「同志,誤會,都是誤會。」
「這是我鄰居家的閨女,腦子有點毛病。」
他說著,從那疊借條里抽出一張。
「她爸欠我錢,跑路了,這丫頭跑來找茬。」
巡防隊員借著手電光看了看借條。
又看了看我。
雖然我穿著大衣,但現在的狼狽樣,確實不像個正常人。
其中一個年長的巡防隊員嘆了口氣。
「姑娘,是你吧?蘇晴?」
我一愣。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年長的巡防隊員嘆了口氣。
「我們早就聽說你了。」
「你這病,得治。別到處亂跑,給你爸惹麻煩。」
這怎麼可能?
「我沒有病!我有身份證!我有護照!」
我拚命去摸包。
可是包在剛才的拉扯中掉在了地上,裡面的東西撒了一地。
護照不在裡面。
只有幾張亂七八糟的紙巾和口紅。
「這……」
我慌了。
顧言突然笑嘻嘻地從地上拿起什麼東西。
「她是真有病。這是她的診斷書。」
上面蓋著紅章。
「重度妄想症,精神分裂。」
「這是市三院開的。」
巡防隊員看了一眼,點點頭。
「行了,趕緊聯繫她家裡人領回去吧。」
說完,兩個巡防隊員上了車。
警笛聲遠去。
顧言把我扔回了我爸家門口,敲了敲門。
「老蘇,你閨女我給你送回來了。」
「記得還錢啊。」
然後他走了。
門開了。
張淑琴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我。
「還知道回來?」
我走進屋。
我爸依舊坐在那裡糊紙盒,頭都沒抬。
仿佛我經歷的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我累了。
真的累了。
我坐在那個裝滿爛菜葉的箱子上,看著頭頂昏暗的燈光。
這個世界瘋了。
我也瘋了。
但我突然想起,剛才在廢品站,顧言拿出那張診斷書的時候,
我看到了桌角的一本冊子。
黑色的封皮,很舊。
上面記滿了數字。
那些數字,我很眼熟。
那是摩斯密碼。
小時候,媽媽經常拿著這種本子教我。
她說:「晴晴,這是媽媽和你的秘密遊戲。只有聰明的小姑娘才能看懂。」
「如果有一天媽媽不在了,你看到這些數字,就要記得,媽媽永遠愛你,也會指引你。」
難道……
我站起身,開始在屋子裡翻找。
終於。
在一個裝滿廢舊電池的盒子裡,我找到了媽媽留給我的東西。
一本帳本。
我翻開第一頁。
上面的字跡很潦草,像是匆忙寫下的。
但那些數字,依然清晰。
我快速地默讀著。
這不是普通的帳。
這是一組坐標。
還有一組密鑰。
「蘇晴,不論發生什麼,相信你的直覺,也相信我的筆跡。」
這是第一頁下面的一行小字。
字跡雖然有些扭曲,但那個「晴」字的小鉤,依然存在。
是媽媽的字!
我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媽沒死!
這本帳本是她留下的!
爸沒瘋!
這也是演戲!
就在我準備繼續往下看的時候。
一隻手突然伸過來,一把搶走了帳本。
是張淑琴。
她什麼時候站在我身後的?
「這死丫頭,翻垃圾桶幹什麼!也不怕扎手!」
她看都沒看帳本一眼,直接把它塞進了旁邊的煤爐里。
「呼——」
火苗竄了起來。
黑色的紙灰瞬間飛舞。
「不要!」
我伸手去搶。
卻被張淑琴狠狠一巴掌扇在臉上。
「啪!」
火辣辣的疼。
我的臉歪向一邊,耳朵里嗡嗡作響。
「還要鬧是吧?」
張淑琴指著我,咬牙切齒。
「我看你是真不想過了!」
「明天一早,我就把你送給顧言!」
「讓他好好治治你的病!」
「既然你喜歡裝名媛,那就去垃圾堆里裝個夠!」
她把煤爐的蓋子蓋上。
也蓋住了我唯一的線索。
我爸依舊低著頭糊紙盒。
但我分明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那是他在壓抑情緒。
他在告訴我,別說話。
別暴露。
我捂著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我忍住了沒讓它流下來。
既然是戰場。
那就戰鬥到底。
這一夜,我註定無眠。
我被反鎖在那個小房間裡。
沒有窗戶,只有門縫透進來的一絲光。
我想了很久。
那個帳本,那個摩斯密碼,還有那行字。
「那筆匯款,不是錢,是信號。」
如果爸是在演戲,那張淑琴也是同夥嗎?
還有那個死老鼠,那些爛菜葉……
如果是演戲,這也太逼真了。
逼真到讓我噁心。
但我必須配合。
既然他們要把我逼瘋,那我就瘋給他們看。
天快亮的時候。
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拿起桌上那個缺了口的搪瓷杯子。
狠狠地砸向窗戶。
雖然是地下室,但窗戶很高,而且只有很小的一塊,通向地面。
「嘩啦!」
玻璃碎了。
我撿起一塊尖銳的玻璃碎片。
對著自己的手腕,劃了下去。
鮮血涌了出來。
劇痛鑽心。
但我咬著牙,沒發出一點聲音。
我把血抹在牆上,抹在門上。
然後,我躺在地上,開始尖叫。
「啊——!殺人了!」
「有鬼!有鬼啊!」
我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聲音悽厲,穿透了薄薄的門板。
隔壁傳來了鄰居的罵聲。
「大早上的叫什麼叫!讓不讓人睡覺了!」
「老蘇家怎麼回事?」
很快,樓下傳來了腳步聲。
還有人報警的聲音。
十幾分鐘後。
門被撞開了。
這次不是張淑琴,是真正的警.察。
還有穿著白大褂的醫生。
他們看到滿屋的血,還有躺在地上、眼神渙散的我,都嚇了一跳。
「快!叫救護車!」
張淑琴和我爸被帶了出來。
張淑琴一臉的驚慌,還在那兒拍著大腿哭嚎。
「這死丫頭瘋了!她真的瘋了!」
「大半夜的砸玻璃,還割腕!」
「我早就說她有病,你們還不信!」
我爸站在旁邊,背著手,低著頭,一言不發。
但我看到,他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我手腕上的傷口。
那裡面,有一種我不忍細看的痛楚。
派出所里。
張淑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警.察同志,你們可要為我做主啊!」
「這閨女沒法要了!」
「她在國外就學壞了,回來以後更是無法無天!」
「說我殺了她媽,說我們要賣了她!」
「這那是人話嗎?」
負責做筆錄的警.察是個年輕的小伙子,眉頭緊鎖。
他看著坐在對面、披著毯子、還在嘿嘿傻笑的我。
「蘇晴是吧?」
「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我抬起頭,眼神空洞。
「我是公主。」
「我要回城堡。」
「這些人是冒牌貨。」
「那個老妖婆要喝我的血。」
警.察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他對旁邊的同事說:「確實精神不太正常。」
「去查查檔案吧。」
同事敲了一會兒鍵盤,臉色變得古怪。
「查到了。」
「蘇晴,女,24歲。」
「高中輟學,無業游民。」
「有精神分裂症病史,曾在市三院住院治療。」
「所謂的『留洋』,所謂的『珠寶設計師』,查無此人。」
「至於她媽……確實死了三年了,骨灰證都有。」
那個巡捕把電腦螢幕轉過來給我看。
上面的照片是我。
但名字,學歷,經歷,全都不是我的。
「這……怎麼可能……」我喃喃自語。
「還有這個。」
警.察拿出一個證物袋。
裡面裝著那張被撕碎的匯款單回執。
「經技術鑑定,這就是一張普通的列印紙,用的劣質墨盒。」
「上面的印章,也是假的。」
警.察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同情。
「蘇晴,別鬧了。」
「跟你爸回去吧。」
「好好治病,別再折騰你爸了。」
「他為了你,不容易。」
我看著那個證物袋。
又看了看坐在長椅上,一臉冷漠的爸爸。
這一刻,我真的要崩潰了。
如果是演戲,這也太絕了。
連警.局的系統都能改嗎?
如果是真的……
那我到底是誰?
我突然笑了起來。
兩個輔警走過來,要把 我 拖走。
我一邊掙扎,一邊大笑。
「我要見顧言!顧言有錢!顧言會救我!」
聽到顧言的名字,張淑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爸的手,猛地抓緊了褲腿。
折騰了半天。
我被扔在了派出所的調解室里。
冷靜了大概一個小時。
那個年輕警.察走了進來。
他坐在我對面,給我倒了一杯水。
「冷靜點了嗎?」
我低著頭,看著手裡的水杯。
水面微微晃動。
「冷靜了。」
我的聲音很輕,很乖巧。
「我知道我錯了。」
「我不該亂發脾氣。」
「我不該懷疑我爸。」
警.察有些意外。
「想通了就好。」
「那你……跟你爸回去?」
「回去。」
我點了點頭。
然後,我抬起頭,看著那個警.察。
「警.察叔叔,能給我一支筆嗎?」
「還有一張紙。」
「我想給我……給顧言寫個欠條。」
「既然欠了錢,就得認帳。」
「我不想連累我爸。」
警.察猶豫了一下。
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黑色簽字筆。
又拿了一張做筆錄用的A4紙。
「行,寫吧。」
「寫明白點,別再出么蛾子。」
我接過筆。
手還有點抖。
但不是害怕,是興奮。
我在紙的左下角。
看似漫不經心地畫著圈。
那個負責記錄的年輕警.官,眼神不經意地掃過那張紙。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但他立刻恢復了正常。
不動聲色地繼續敲著鍵盤。
「寫好了?」他問。
「寫好了。」
我把紙推給他。
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欠顧言八萬元,蘇晴。」
旁邊畫著一隻難看的小烏龜。
警.察把紙收好,放進了一個抽屜里。
然後,他抬起頭,眼神變得深邃。
看著我,像是要看穿我的靈魂。
「蘇晴,你是個好孩子。」
「雖然病了,但心眼不壞。」
他這句話,說得意味深長。
我知道,信號發出了。
我也知道,我要演最後一場戲了。
我站起身,走出調解室。
門外,張淑琴和我爸正等著。
顧言也在。
他是被叫來領人的。
看到我出來,顧言一臉的不耐煩。
「行了行了,領回去吧。」
「以後可別再往派出所送了,丟人現眼。」
我走到張淑琴面前。
「撲通」一聲。
跪下了。
「張阿姨,我錯了。」
「我不該罵你,不該砸東西。」
「我腦子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