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三個字,像三根冰冷的鋼釘狠狠釘進了我的腦髓里。
我感覺天旋地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再也撐不住了。
周嶼一把扶住了我搖搖欲墜的身體,聲音貼著我的耳朵像毒蛇爬過。
「恭喜你,正式獲得做我未婚妻的資格。」
「但我發現,你似乎有什麼事在瞞著我啊……」
再次睜開眼,是在一間陌生的臥室里。
歐式的裝修,大得不像話,空氣里沒有花香,只有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我猛地坐起來,低頭一看發現自己換上了一身純白色的絲綢睡衣。
面料是柔軟的,但款式卻過於素白。
門被輕輕推開,周嶼的媽媽端著一碗湯走了進來。
她的臉上還是那副無可挑剔的、慈祥的溫柔笑意。
「醒了?快,把這碗安神湯喝了。」
她把湯碗遞到我面前,一股濃重的中藥味撲鼻而來,熏得我直犯噁心。
我往後縮了縮,警惕地看著她。
「周嶼呢?」
「他公司有急事,去處理了。男人嘛,事業為重。」
她用勺子攪了攪那碗黑漆漆的湯,舀起一勺直接遞到我嘴邊。
「乖,喝了它對你有好處。」
我盯著那勺湯,腦子裡的警報瘋狂作響。
【警告!湯內含有高濃度鎮定及神經抑制類藥物。】
【服用後將進入深度睡眠,意識將更容易被重塑。】
重塑意識?
他們要把我變成真正的傀儡!
「我不渴……」我偏過頭。
「聽話!」她的聲音陡然轉冷,勺子硬生生往我嘴裡塞。
我猛地揮手。
啪嚓!
瓷碗碎了一地,黑色的湯汁濺上了她昂貴的真絲裙擺。
房間裡死一般寂靜。
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沒看地上的狼藉,也沒看自己的裙子,只是死死地盯著我。
那眼神和在商場金店裡一模一樣。冰冷,審視,像在看一件極度不聽話的物品。
「為什麼不喝?」她冷冷地問。
我嘴唇發抖,說不出話。
她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來。
「你還在怕什麼?」
「測試不是已經通過了嗎?你不是說,一切為了周家嗎?」
她俯下身,冰涼的手指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
「研研,你要明白。」
「商場裡的測試,只是入門的篩選。」
「而入門之後,是學習。」
她頓了頓,嘴角重新勾起那抹讓我毛骨悚然的弧度。
「學習如何成為一個,完美的妻子。」
完美的……妻子?
看到我的困惑,那抹笑意又回到了周嶼媽媽的臉上。
「別想著逃跑。」
「這棟別墅的安保系統連接著周嶼公司的最高級別。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你跑不掉的。」
她說完轉身走向牆邊,按了一下牆上那幅古典油畫的畫框。
咔噠。
那面牆無聲地向一側滑開。
裡面不是書房,也不是衣帽間。而是一整面巨大的、閃爍著幽藍光芒的監控螢幕牆。
螢幕被密密麻麻地分割成幾十個小格。
每一格,都是一間和我這裡一模一樣的臥室。
每一個格子裡,都有一個穿著白色絲綢睡衣的女孩。
目光閃過其中一間格子的時候,我的呼吸幾乎停滯了。
我認識那個女孩,就是在商場家電區算出嵌入式洗碗機更省錢的那個!
此刻,她正對著鏡子練習微笑。
眼神空洞,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一個機械的電子音在她房間裡迴響:「嘴角上揚弧度不夠,重來。」
她便機械地擦掉口紅,重新畫,再笑。
「她不是……死了麼?」
周嶼的媽媽欣賞著我驚恐的表情,滿意地開了口。
「這就是阿嶼公司開發最新產品,可以通過意識捕捉將被執行用戶拉入全息仿真世界進行測試。」
「系統會保留她們死亡時的全部恐懼與痛苦,並在之後的訓練中反覆出現以保證受訓人完全意義上的服從。」
「其實我還真的想替阿嶼謝謝你,不僅加班加點在技術層面完善了他的設計,還親身體驗提供了寶貴的技術參數。」
「你很適合做我們家的兒媳婦。」
徐慧的話還沒說完,我就明白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半年前周嶼跟我說他在開發一款專屬於女性用戶的沉浸式體感遊戲,希望我設身處地地設計出足夠沉浸式的遊戲切入點。
而我給出的方案,正是從商場購物開始……
「現在這款軟體的銷售量已經超過百萬,你都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把我兒子當成神一樣崇拜。」
「只要花上幾千塊錢就能得到一個完美的賢妻良母,他們簡直開心瘋了。」
「你們這是犯罪!!」
長久的恐懼和欺騙帶來的憤怒徹底擊垮了我的理智,我順手抓起床頭柜上的檯燈狠狠地朝她腦袋上砸了過去。
周慧就那麼笑吟吟地看著我,完全沒有躲避的意思。
當檯燈接觸到她的那一刻,我傻眼了。
周慧的身體化作了數據流,打散後又重聚,依然笑吟吟地看著我。
這不是真的世界,我還在那個該死的系統里!!
「記錄一下,001號實驗體存在攻擊性,後續訓練著重解決這一問題。」
她話音落,門外候著的兩個黑衣保鏢立刻走了進來,對著我微微鞠躬。
「好好休息,為了明天的第一堂課。」
我癱在床上,絲綢睡衣滑膩得像一層蛇皮,絕望像潮水般將我淹沒。
房間裡死一樣地安靜。
但我知道,有眼睛在看著我。
在鏡子裡,在天花板的縫隙里,在每一件光滑的家具反光里。
我不敢哭,甚至不敢表現出太多的恐懼。
絕望中,我忽然感覺到身下傳來一陣微弱的震動。
嗡。嗡。
一下,又一下。
很輕,如果不是周圍太安靜根本察覺不到。
我不敢有大動作,只能假裝翻身伸手探進厚重的床墊下。
一部手機。
不是我的手機,我的包早就在昏迷時被收走了。
我用身體擋住可能的監控死角,在被窩裡按亮了螢幕。
一條未讀簡訊,沒有發件人號碼。
「想活下去,拳擊館見。」
短短几個字像一塊燒紅的炭,握在手中生疼。
對方是敵是友,會不會是又一次的試探。
我不敢多想,迅速把手機重新塞回床墊深處,再用手掌將床單的褶皺撫平。
做完這一切我重新躺好,拉起那條滑膩的被子閉上眼睛。
順從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鎖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看到我睜著眼睛,臉上露出一絲程序化的微笑。
「許小姐,早上好。第一堂課,我們來學習微笑。」
我從床上坐起來看著他,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他推了推眼鏡,低頭看了一眼平板。
「嘴角上揚15度,肌肉控制得很好。但眼神里的服從度,只有9%。」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卻讓人不寒而慄。
「這不合格。」
他話音剛落,我脖子後面突然傳來一陣針扎似的刺痛。
尖銳,短暫,像被毒黃蜂狠狠蜇了一口。
「嘶——」
我猛地捂住後頸,指尖下卻只有光滑的皮膚,什麼都沒有。
「別緊張,」他輕描淡寫地解釋,「只是植入在你皮下的微電流情緒引導器,幫助你更快地進入角色。」
他抬起頭,那抹微笑紋絲不動。
「現在,我們再試一次。想想你的丈夫,想想周家給你的恩賜。」
我放下手,指尖冰涼。
我深吸一口氣,腦海里閃過那條簡訊上的字。
假裝順從。
我抬起頭對著他,嘴角上揚,眼神放空。
我努力地笑。
一個完美的,毫無靈魂的笑。
他鏡片後的眼睛盯著平板電腦,看不出任何的情緒波動。
「服從度85%。有進步。」
他的聲音像機器一樣冰冷,我懷疑他也是系統創造的數據人。
「下一課,體態與服侍技巧。」
門被推開,周嶼和他媽媽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周嶼的媽媽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戒尺,眼神挑剔地上下打量我。
「腰挺直!下巴收回去!你這副窮酸樣,怎麼上明天的拍賣台?」
拍賣台?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在我腦子上。
我強忍著顫抖,維持著那個完美的微笑。
「媽,什麼是拍賣台?」我輕聲問,語氣充滿懵懂和順從。
周嶼走過來一把捏住我的臉頰,力氣大得幾乎捏碎我的下頜骨。
「還叫媽呢?真以為自己能進我們周家的門?」
他笑得極其惡劣,眼神像在看一頭待宰的母豬。
「你不過是我媽親手調教出來的一件高級貨品。」
周嶼媽媽用戒尺敲了敲我的肩膀。
「王總喜歡溫順的,李總喜歡帶點野性再被馴服的。兒子,你看她屬於哪種?」
「她?」周嶼湊近我,溫熱的呼吸噴在我臉上,卻讓我如墜冰窟。
「她是極品。你看她現在的眼神,多像一條聽話的狗。比以前那個吵著要開設計工作室的清高女人順眼多了。」
他拍了拍我的臉,眼神里寫滿了貪婪。
「明天晚上的訂婚宴,就是你的展銷會。起拍價,三個億。」
三個億。
他們把活生生的人,當成牲口一樣明碼標價!
「怎麼?不高興?」周嶼眯起眼睛,眼神瞬間變得陰鷙。
我立刻揚起嘴角,眼神放空,露出那種毫無靈魂的笑。
「沒有。能為周家創造價值,是我的榮幸。」
腦子裡的機械音響起:【服從度,92%。】
周嶼媽媽滿意地笑了。
「這就對了。女人嘛,最大的價值就是伺候好有錢的男人。你這副皮囊加上我教你的規矩,能賣個好價錢。」
她轉身看向那個白大褂顧問。
「今晚加強她的體能訓練。明天的買家年紀都大,她得有足夠的體力伺候。」
「明白,夫人。」顧問推了推眼鏡。
深夜,我被兩個保鏢押送到了地下室的「體能訓練場」。
這裡像一個封閉的地下黑拳館。
鐵絲網,沙袋,還有刺鼻的汗臭和血腥味。
一個穿著黑色背心、剪著利落短髮的女人站在擂台**。
幾乎一瞬間我就想到了那條神秘的簡訊。
但此刻我必須冷靜,不能露出任何破綻。
「我是你的體能教練。」
她面無表情地走過來,手裡提著一副拳擊手套。
「上台。撐過十分鐘,或者就去死。」
她眼神冰冷,沒有一絲幫助者的溫度。
我艱難地爬上擂台,還沒站穩她的一記重拳就狠狠砸在我的側臉上。
「砰!」
我整個人飛了出去砸在圍欄上,嘴裡嘗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站起來!廢物!」
她大聲吼叫著,眼神卻不經意地掃過牆角的監控攝像頭。
我懂了。
她在演戲!
我咬著牙,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她再次衝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將我按在監控死角的柱子上。
她的拳頭高高舉起,聲音卻壓到了最低。
「聽著,明晚八點訂婚宴。」
「我會切斷總閘三分鐘。你要在那三分鐘內,把這個插進主控室的伺服器。」
她粗暴地將一個小巧的U盤塞進我的病號服口袋裡。
「這是什麼?」我用氣聲問。
「能把這群畜生送下地獄的東西。」
她猛地鬆開我,一腳將我踹翻在地。
「今晚的訓練結束!帶她滾回去!」她衝著門外的保鏢大吼。
我捂著肚子,蜷縮在地上,手卻死死捂住口袋裡的U盤。
活下去。
我一定要活下去。
門外傳來腳步聲,我被拖回了臥室。
門剛關上,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一雙鋥亮的皮鞋,停在了我的視線里。
周嶼坐在我的床上。
他的手裡,正把玩著那部我藏在床墊下的手機。
「研研,你能給我解釋一下,這是什麼嗎?」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周嶼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一點點刮過我的臉。
「你藏得很深啊。」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來。
「我媽說你是個完美的成品,我差點就信了。」
他猛地揪住我的頭髮,將我整個人提了起來。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說!誰給你的手機?你聯繫了誰?」
他的口水噴在我的臉上,五官扭曲得像個惡鬼。
我大腦飛速運轉。
這個時候,任何慌亂都會讓我死無葬身之地。
我不能看那個U盤,不能表現出對手機的在意。
我強迫自己放鬆面部肌肉,嘴角再次揚起15度的完美弧度。
「老公,你弄疼我了。」
我聲音嬌柔,眼神里滿是不解和委屈。
「什麼手機?我不知道啊。」
「還裝!」
他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啪!」
我被打得偏過頭,耳朵里嗡嗡作響。
「這手機就在你床墊底下!上面的簡訊寫著『拳擊館見』!你當我是瞎子嗎?」
他把手機螢幕懟到我眼前,我看著那條簡訊,突然笑出了聲。
我笑得越來越大聲,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周嶼愣住了,掐著我脖子的手鬆了松。
「你笑什麼?瘋了嗎?」
我抬起頭,用一種極其崇拜、又帶著一絲邀功的眼神看著他。
「老公,你真厲害。這麼隱蔽的測試都被你發現了。」
「測試?」他皺起眉頭。
「是啊。」
我順勢靠進他的懷裡,手指輕輕撫摸著他西裝的領口。
「今天早上,顧問先生故意把門留了一條縫。我看到保鏢把這個東西塞到了我的床下。」
我仰起頭,眼神清澈見底。
「我想,這一定是媽和顧問先生給我的最後一道忠誠度測試。」
「如果我隱瞞不報或者真的去回復簡訊,我就不合格了,對不對?」
我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遺憾。
「我本來打算明天一早,就把這個『罪證』當面交給你,證明我對周家是絕對忠誠的。」
「沒想到老公你這麼聰明,自己就找出來了。」
周嶼的眼神閃爍不定,他在判斷我話里的真假。
男人的自大和狂妄,是他致命的弱點。
他太享受這種被女人崇拜、被當成神一樣仰望的感覺了。
「真的是這樣?」他狐疑地問。
「當然。」我毫不退縮地看著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