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瞥了她一眼。
「飯你做了?她跟你那個嬌貴的弟弟一樣,不吃隔夜飯。」
她面色一僵。
中午我在房間自己吃外賣,他們在外面歡聲笑語。
但我知道,這只是假象。
不過是我媽偏愛姐弟。
不過是姐弟倆還沒真正跟我一樣坐牢。
我相信,不出一個星期他們就會原形畢露。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最後一天早上,我早早地收拾好行李。
「喲,這麼著急就走啊?我還以為你要在家裡多賴幾天呢!」
弟弟正好撞見我,立馬開始嘲諷。
姐姐正一臉疲憊地扶著我媽從衛生間出來,但她在見到我以後,卻又裝作一副輕鬆的樣子。
「媽,我先給您熱牛奶去,您等著哈。」
她又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我媽冷哼道:「別說我沒給你機會,你現在反悔來得及!」
「不過為了懲罰你,你不光要贍養我,還得把你的十萬塊給老三去還車貸!」
她眼珠子一轉。
似乎到現在都覺得,我只是在鬧脾氣。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弟弟跑去開門。
「誰啊一大早……」
他語氣不滿,但很快就閉嘴了。
姐姐和我媽看向門口,同樣愣住。
幾個穿著藍色制服,胸前帶著國徽徽章的人站在門口。
為首那人看向我。
「林工,科考隊的專車已經到了。」
「現在就可以出發!」
那人的聲音不大,但足夠將我媽三人震懾住。
我點點頭,看著為首的人說:「走吧李教授,我已經準備好了。」
李教授身後出來兩個安保人員,專門幫我將行李箱拿走。
但就在我準備離開的時候,我媽終於反應過來了。
「等等!」
「你說什麼考察?去哪裡?去多久?你走了誰伺候我?」
她急了。
所以她打心底里就沒覺得我會不管她,也從不覺得我能逃得過伺候她的命運。
她從來就沒打算放過我。
「就是啊,你不許走!」
姐姐也擋在我面前。
「我已經我幫你分擔了三天的工作了,你不知道感恩就算了,你現在居然還真打算走?」
她瞪著眼睛。
果不其然跟我想的一樣,她表現的那麼輕鬆,就是故意演給我看的。
「你走了我的車貸怎麼辦?現在拆遷款還沒下來呢!」
弟弟也同樣不滿。
我冷笑地看著他們。
真是我的好家人。
這時,李教授神情嚴肅地上前。
「林工是重點科研項目的核心人員,她的行程受安全部門保護!阻礙重大科研任務,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我媽三人頓時嚇了一跳。
門外的動靜引來了鄰居們的圍觀。
平日裡對我指指點點的鄰居大媽們,此刻看著被安保人員護在中間的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
「哎喲,老林家這二閨女是出息了啊!這是科研部的人來接了?」
「我就說這孩子是文曲星下凡,你看那車,那派頭!」
「嘖嘖,這當媽的真是瞎了眼,把這麼有出息的閨女當保姆使喚,把家產都給了那兩個敗家子。」
他們的話讓我媽三人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
但我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走吧,教授。」我輕聲說道。
李教授點點頭。
我媽這時候才如夢初醒。
「老二,老二你這是要去多少年啊?重點項目是不是一去就不回來了?」
「不能就這麼走啊,我可是你媽啊!」
「你個狼心狗肺的畜生!」
她越罵越髒。
可她越是這樣,我走的就越踏實。
姐姐氣急敗壞的埋怨聲也響起:「都怪你!非要逼她簽什麼協議,現在好了,人跑了,媽以後誰管?」
「怪我?不是你出的主意嗎?」弟弟的怒吼聲緊隨其後。
我面色平靜地下了樓,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這個家對我而言,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不出意外,我永遠也不會再回來。
汽車啟動,駛向我的未來。
在我逃離那個家的時候,屬於那三個人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就在我離開後的第一個小時。
母親因為情緒激動,大小便失禁了。
惡臭瀰漫在整個客廳。
姐弟倆看著沙發上狼藉的穢物,兩個人的臉色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姐姐捂著鼻子退到了陽台:「老三,你是男的,力氣大,你去給媽換一下。」
弟弟跳著腳躲得遠遠的:「姐,男女授受不親,這種細緻活該你們女人干!再說,媽平時最疼你,剛才也是你把二姐氣走的!」
「你放屁!那是你的車貸逼走的!」
爭吵聲瞬間爆發。
最終他們誰也沒誰吵贏誰,姐姐還是不情不願地去收拾。
我沒走的時候,他們以為只需要照顧兩天,最後我還是要乖乖回去伺候我媽。
現在責任真正落到他們肩上了,他們才知道慌。
後來,他們伺候了兩天就受不了。
最後沒辦法,他們只能商量好每人出一萬五,花高價請個金牌護工。
他們想得很美,以為花點錢就能像以前一樣當甩手掌柜。
但他們忘了,母親不是一個好伺候的主。
這五年來,我不僅是保姆,更是出氣筒。
母親早已習慣了對我呼來喝去,稍不順心就破口大罵,甚至動手掐人。
第一個護工乾了三天就走了。
「你們家老太太太難伺候了!嫌粥燙了潑我一身,翻身慢了就罵我祖宗十八代。這錢我不掙了!」
第二個護工是個脾氣火爆的大姐,乾了一周。
結果是因為母親把大便抹在了床單上,護工大姐不僅沒給洗,反而指著鼻子把母親罵了一頓。
母親哭著給姐姐打電話告狀,姐姐氣沖沖地回來把護工辭了。
「我就不信了,有錢還怕請不到人?」
姐姐站在客廳里叉著腰,氣急敗壞。
但現實很快給了她一巴掌。
本地的家政圈子就那麼大,這家極品僱主的名聲很快傳開了。
沒辦法,最後只能親生兒女頂上。
這也成了姐姐和弟弟噩夢的開始。
這天周末,輪到弟弟值班照顧。
他正戴著耳機打遊戲,房間裡突然傳來母親的呼喊聲:「老三!老三!我要喝水!我要翻身!」
弟弟假裝沒聽見。
喊聲持續了半個小時,變成了哀嚎和咒罵:「養兒防老,養了個白眼狼啊!我渴死了都沒人管啊!老二啊,你在哪啊,媽想你了啊……」
弟弟煩躁地摔下耳機,衝進房間:「喊什麼喊!叫魂呢?想老二你找她去啊!人家現在是英雄,還在乎你這個癱瘓老太婆?」
他粗魯地倒了一杯水,也沒試水溫,直接懟到母親嘴邊。
水灑濕了衣領,母親嗆得劇烈咳嗽,臉漲得通紅。
「你!你這是要嗆死我啊!」母親哭著去推他。
「有的喝就不錯了!」弟弟一臉嫌棄地看著房間裡堆積的尿不濕,「臭死了,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就在這時,姐姐提著大包小包進來了,臉上帶著精緻的妝容。
「喲,老三,給媽翻身了嗎?我看媽後背好像都紅了。」
姐姐站在門口,一步都不肯往裡走。
「翻個屁!我又不是專業的!」弟弟火了,「你來得正好,下周我要出差,媽歸你管!」
「憑什麼?」姐姐尖叫起來,「上周不是說好了輪流嗎?我有工作,還要接送孩子上補習班,哪有時間?」
「你有孩子,我就沒工作嗎?我的車貸不用還嗎?」
「你有臉提車貸?誰叫你買車?沒能力就別裝逼!」
「我裝逼?拆遷款你也拿了一百五十萬,你怎麼不拿出來請人?」
兩人在狹窄的客廳里吵得不可開交,唾沫橫飛。
他們互相揭短,從小時候的一塊糖吵到現在的拆遷款,每一句話都在互相捅刀子。
房間裡,母親躺在屎尿未清理的床上,眼淚順著眼角流進耳朵里。
那時候家裡很乾凈,沒有臭味,只有飯菜的香氣。
「報應,都是報應啊……」她喃喃自語,聲音被淹沒在子女的爭吵聲中。
與此同時,地球的最南端。
南極,中山站。
這裡的風速達到了每秒30米,真正和刀子一樣的風。
但我沒有感覺到冷。
這是我來到南極整整一年的時間,也是又一年的除夕。
「林工,數據傳輸成功了嗎?」李教授頂著風雪,大聲問道。
我努力扶正護目鏡,對著對講機大喊:「成功了!教授!這組冰芯的數據樣本,證明了過去一萬年該區域的氣候變化模型!我們的推測是對的!」
歡呼聲在狹小的貨櫃實驗室里爆發。
隊員們擁抱在一起,幾個大老爺們激動得熱淚盈眶。
這是極地科考的一項重大突破,而這組核心數據的分析,正是我連續熬了三個通宵完成的。
當晚,站里舉辦了簡單的除夕聚餐。
餃子是速凍的,皮有些破了,但在我們嘴裡卻是人間美味。
窗外是呼嘯的極夜寒風,屋內是暖黃色的燈光和戰友們的歡聲笑語。
「來來來,大家看電視!國內接通信號了!」通訊員興奮地喊道。
投影幕布上,出現了央視春晚的畫面。
主持人熱情激昂的聲音傳來:「在這個萬家團圓的時刻,我們不能忘記,還有一群人堅守在地球的最南端。下面,讓我們連線中國南極科考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