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點點頭。
「好。」
我拿起我的包,準備跟著外公離開。
就在我與陸宴擦肩而過的時候,他忽然伸手,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聽瀾!別走!」
他的手在發抖,聲音也帶著哭腔。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我們重新開始!我把公司給你,我什麼都給你!」
「只要你別走!」
他慌了,徹底地慌了。
他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兩億的訂單,而是通往更高階層的天梯,是他窮盡一生都無法企及的背景和資源。
我停下腳步,側過頭看他。
「陸宴,你現在這個樣子,真難看。」
我一根一根地掰開他的手指。
就在這時,外公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卻充滿了威嚴。
「陳叔。」
「在,老爺。」陳叔立刻上前一步。
外公的目光落在我被陸宴抓紅的手腕上,眼神一瞬間變得冰冷無比。
「通知下去,元豐科技即刻終止與陸宴公司的一切合作,並啟動法律程序,追討三億違約金。」
「另外,」外公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要這家公司,在三天之內,從這個城市消失。」
外公的話,是最終的審判。
陸宴抓住我的手瞬間脫力。
他癱軟下去,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不……不要……」
他喃喃自語,像一個迷路的孩子。
林雅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癱在地上,一動不動。
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跟著外公走出了咖啡廳。
坐上那輛勞斯萊斯,車內溫暖而安靜,與外面那個狼狽的世界隔絕開來。
陳叔穩穩地開著車。
外公從車載冰箱裡拿出一瓶水遞給我。
「先潤潤嗓子。」
他看著我,滿是心疼。
「為什麼不早點告訴家裡?非要自己一個人扛著?」
我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
「外公,我想靠自己試試。」
「試試?」外公嘆了口氣,「試到最後,把自己弄得一身傷?」
「你是我唯一的繼承人,何苦去給別人做嫁衣?」
是啊,我何苦呢?
大概是因為當初陸宴眼裡的那團火讓我看到了自己曾經的影子。
我們都一樣,野心勃勃,不甘平庸。
我以為我們是同路人,可以並肩作戰,頂峰相見。
卻忘了,人心是會變的。
「那個叫陸宴的,你想怎麼處理?」外公問我。
「按商業規則來就好。」我平靜地回答。
「外公已經幫你處理了。」
「謝謝外公。」
車子一路開回了老宅。
這是一座巨大的中式庭院,古樸而典雅,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
自從父母意外去世後,我就被外公接到了這裡。
大學畢業後,我不顧外公的反對,執意要隱瞞身份,自己出去闖蕩。
現在想來,真是天真得可笑。
回到房間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乾淨的衣服。
我感覺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陳叔敲門進來,遞給我一份文件。
「大小姐,這是陸宴公司的全部資料,以及……他最近半年的私人帳戶流水。」
我翻開文件。
資料很詳細,公司早已是個空殼,全靠我拉來的項目吊著一口氣。
而他的私人帳戶,在林雅入職後,多了許多筆大額開銷。
奢侈品包,珠寶首飾,甚至還有一輛跑車的購買記錄。
原來,他不僅挪用我的功勞,還在用公司的錢,為他的新歡一擲千金。
我將文件合上,遞還給陳叔。
「我知道了。」
「大小姐,您打算怎麼做?」
「他已經一無所有了,不是嗎?」
陳叔點點頭:「是的,公司三天內就會進入破產清算程序。」
「那就夠了。」
對於一個把事業和金錢看得比命還重的人來說,這已經是最大的懲罰。
我不想再在他身上浪費任何時間。
下午,華盛集團的周明給我打來電話。
「沈小姐,不,應該叫您大小姐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敬畏和調侃。
「周總監有事直說。」
「『天啟』項目,我們華盛非常有興趣,不知您是否還願意和我們合作?」
「當然。」我回答,「不過,合作方式需要改一下。」
「我不再是技術轉讓方。」
「我要以『天啟』項目技術入股,成立一個新的子公司,由我全權負責。」
電話那頭的周明沉默了幾秒,隨即笑了起來。
「大小姐果然好魄力。我立刻向董事長彙報,相信他會同意的。」
掛斷電話,我走到窗邊。
窗外,是庭院裡盛開的臘梅,暗香浮動。
過去的一切都該結束了……
我的手機再次響起,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了起來。
「聽瀾……」
是陸宴的聲音,卑微,而又絕望。
「有事?」
我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平靜得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電話那頭的陸宴似乎被我的冷漠刺痛了。
他沉默了許久,才用一種近乎哀求的口吻說:
「我們……能見一面嗎?」
「我覺得我們沒有見面的必要。」
「不!有必要!」他的聲音突然激動起來,「聽瀾,我知道錯了,我混蛋,我不是人!」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好不好?」
「我們重新開始,我發誓,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
我幾乎能想像到他此刻痛哭流涕的狼狽模樣。
可我的心卻毫無波瀾。
「陸宴,你搞錯了一件事。」
「什麼?」
「我不是在跟你鬧脾氣,也不是在等你認錯。」
「我只是不想要你了。」
說完,我便掛斷了電話,再次將這個號碼拉黑。
世界清靜了。
接下來的兩天,陸宴的公司以一種摧枯拉朽的速度崩塌了。
元豐科技的解約和索賠是第一張倒下的多米諾骨牌。
緊接著,所有合作方紛紛撤資解約,銀行上門催債,員工們人心惶惶,開始大規模離職。
牆倒眾人推。
曾經圍繞在陸宴身邊,一口一個「陸總」叫得親熱的那些人,此刻都躲得遠遠的,生怕被牽連。
林雅是最先跑的。
聽說她在公司大鬧了一場,想從陸宴那裡拿一筆分手費,結果被瀕臨崩潰的陸宴打了一頓,最後灰溜溜地走了。
她試圖在社交媒體上賣慘,扮演一個被欺騙的無辜受害者。
但很快,她被人扒出,在校期間就因為品行不端被記過處分,甚至還流出過一些不雅的照片。
網絡上對她的攻擊和謾罵,比當初對我的同情,要猛烈百倍。
這一切,都是陳叔的手筆。
他甚至沒有讓我知道就處理得乾乾淨淨。
第三天,陸宴的公司正式宣布破產。
他名下的房產,車子,全部被法院查封拍賣,用來抵債。
那個曾經寫著他名字的房本,現在成了一張廢紙。
我從陳叔口中聽到這些消息時,正在外公的書房裡,研究華盛集團的資料。
外公打算將華盛集團旗下的一家子公司交給我,讓我放手去干。
「大小姐,陸宴想見您,他已經在老宅門口跪了一天了。」陳叔低聲彙報。
我頭也沒抬。
「讓他跪。」
「是。」
外公放下手裡的茶杯,看了我一眼。
「真的一點都不心軟?」
我翻過一頁文件,淡淡地說:
「外公,一隻咬過主人的狗,您會因為它搖尾乞憐,就再把它牽回家嗎?」
外公笑了。
「不會。」
「我也是。」
傍晚,我處理完手頭的工作,準備回房休息。
經過庭院時,卻看到了一個不速之客。
陸宴。
他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竟然闖了進來。
他渾身濕透,跪在冰冷的石板上,頭髮凌亂地貼在額前,整個人狼狽不堪。
看到我,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想要抱住我的腿。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
「聽瀾!」
他跪在我面前,仰著頭看我,臉上滿是淚水和雨水。
「我真的知道錯了!你看在我為你擋過刀的份上,你饒了我這一次!」
他提起了一件我幾乎快要忘記的往事。
那是在公司剛起步的時候,我們去見一個投資人。
對方是個油膩的中年男人,酒桌上就對我動手動腳。
後來在停車場,他更是借著酒勁想對我用強。
是陸宴沖了過來,和對方扭打在一起,混亂中,他為我挨了一刀。
傷口不深,在胳膊上,卻也留了一道疤。
從那以後,我便認定了,這個男人是值得我託付終身的。
現在想來,那或許只是他上演的一出苦肉計。
為了讓我死心塌地為他賣命。
「聽瀾,你忘了嗎?我為你流過血啊!」
陸宴見我沉默,以為我的心動搖了,他急切地抓住我的褲腳,苦苦哀求。
「你看看我,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公司沒了,家也沒了!我只有你了!」
「只要你跟董事長求求情,讓他放我一馬,我做什麼都願意!」
「我給你當牛做馬,我給你下跪磕頭都行!」
他一邊說,一邊真的開始在地上磕頭。
一下,一下,砸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意氣風發,在我面前永遠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卑微到了塵埃里。
我的心裡,沒有一絲快意,只有一片荒蕪的平靜。
「陸宴,你那道疤,花了多少錢做的?」我忽然問。
他磕頭的動作猛地一頓,驚愕地抬起頭。
「你……你說什麼?」
「那個所謂的投資人,是你花錢雇來的演員吧?」
「那把刀,也是早就準備好的道具,對不對?」
我看著他瞬間慘白的臉,繼續說下去。
「我當初太傻,竟然會相信,一個連創業啟動資金都要我來想辦法的男人,會有勇氣為了我去得罪一個手握資本的投資人。」
「你那場戲,演得真好,我被你騙了整整三年。」
這些都是陳叔查到的。
當年那個所謂的「投資人」,不過是個街頭混混,收了陸宴五千塊錢,陪他演了那場戲。
陸宴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最後的,也是他自認為最管用的一張感情牌,被我當場戳穿。
「不……不是的……聽瀾,你聽我解釋……」
「不必了。」我打斷他,「我不想再聽你說的任何一個字。」
我抽出被他抓住的褲腳,轉身準備離開。
「沈聽瀾!」
他突然從地上一躍而起,從懷裡掏出一把水果刀,朝我撲了過來。
他的面目猙獰,眼神里充滿了瘋狂和毀滅的慾望。
「既然你不讓我活,那我們就一起死!」
我沒有躲。
因為我知道,他碰不到我。
果然,在他離我還有一步之遙的時候,幾個黑衣保鏢從暗處閃出,瞬間將他制服在地。
水果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陳叔快步走到我身邊,緊張地問:
「大小姐,您沒事吧?」
我搖搖頭。
「處理掉。」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