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聽瀾!你這個毒婦!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我沒有回頭,徑直向我的房間走去。
走上台階的時候,我聽到陳叔在身後低聲打電話。
「喂,張律師嗎?這裡有一個人,持刀闖入私宅,意圖傷人……」
陸宴的下場,是蓄意傷人未遂,加上之前的商業糾紛,數罪併罰。
他將在牢里度過他人生中最寶貴的十年。
這個消息傳來時,我正在新公司的開業典禮上。
公司名叫「啟航科技」,取自「天啟」項目的「啟」字。
外公給了我最大的自主權,華盛集團只占股,不參與運營。
我站在台上,看著台下滿滿的賓客和閃爍的閃光燈,心中一片平靜。
這本該是三年前,我和陸宴一起幻想過的場景。
如今,物是人非。
典禮結束後,周明走了過來,他現在是我的副手。
「恭喜你,沈總。」他遞給我一杯香檳。
「應該說,同喜。」我與他碰了碰杯。
「剛才我在台下,看到一個熟人。」周明忽然說。
「誰?」
「林雅。」
我有些意外。
「她來幹什麼?」
「不知道,鬼鬼祟祟的,被保安攔在了外面。」周明聳聳肩,「看樣子,是想來找你的。」
我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林雅於我而言,已經是個無關緊要的人。
沒想到,幾天後,我會在公司樓下再次見到她。
她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身上穿著不合時宜的廉價衣服,臉上是厚厚的粉底,卻依然遮不住那股頹敗之氣。
她看到我立刻沖了上來,卻被我的保鏢攔住。
「沈聽瀾!」她尖叫著,「你憑什麼這麼對我!你毀了我的一生!」
我停下腳步,看著她。
「我毀了你?」
「不是嗎?!」她激動地指著我,「如果不是你,我現在還是陸總身邊最受寵的人!我會有花不完的錢,穿不完的名牌!都是你……是你把一切都毀了!」
我看著她扭曲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可悲。
直到現在,她還在做著不切實際的夢。
「你有沒有想過,就算沒有我,憑你自己,你能在陸宴身邊待多久?」
「你除了年輕和那副皮囊,還有什麼?」
「當你的青春沒了之後,當有比你更年輕更漂亮的女孩子出現,你以為你的下場會比現在好多少?」
我的話,像一把刀,精準地刺中了她唯一的痛處。
她愣住了,臉上一片煞白。
「我懶得跟你計較,是因為你不配。」
「滾吧,別再讓我看到你。」
我轉身,走進了公司大樓。
身後傳來她崩潰的哭喊聲。
回到辦公室,周明已經在等我了。
「樓下的事,我聽說了。」他給我倒了杯水,「需不需要我處理一下?」
「不用了,一個跳樑小丑而已。」
我坐到辦公桌後,打開電腦。
「下個季度的計劃,你做好了嗎?」
「已經發到你郵箱了。」
我們開始討論工作,仿佛剛才的插曲從未發生。
晚上,我獨自開車回家。
經過一個路口時,紅燈亮起。
我停下車,無意間一瞥,看到了路邊大排檔里坐著的一個熟悉身影。
是陸宴的母親。
她穿著環衛工的橙色馬甲,正端著一碗面,吃得狼吞虎咽。
她的頭髮白了許多,背也駝了。
陸宴是她唯一的驕傲。
如今,這個驕傲,被我親手打碎了。
我靜靜地看著她,直到綠燈亮起。
我發動車子,面無表情地駛過路口。
我沒有把見到陸宴母親的事告訴任何人。
那與我無關。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以及自己家人的行為付出代價。
啟航科技在我的帶領下,發展得順風順水。
「天啟」項目本身的技術優勢,加上華盛集團的資源支持,讓我們迅速在行業內站穩了腳跟。
訂單源源不斷地湧來。
我比以前更忙了,但這種忙碌,是充實的,是為自己而戰。
周明是個很好的搭檔,他能力出眾,又懂得把握分寸。
我們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公司里開始有了一些關於我和他的傳言。
對此,我們都只是一笑置之。
這天下午,我剛結束一個視頻會議,陳叔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凝重。
「大小姐,陸宴的母親,今天來老宅了。」
我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來幹什麼?」
「她跪在門口,求老爺放過她兒子。」陳叔說,「她說,她願意給您做牛做馬,只要您能高抬貴手。」
「外公怎麼說?」
「老爺沒見她,讓保安把她請走了。」
「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有些出神。
我以為我早已心硬如鐵,可聽到這個消息,心裡還是泛起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不是同情,也不是心軟。
而是一種……疲憊。
這些人和事,像黏在鞋底的口香糖,甩都甩不掉。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新聞推送。
《前元豐科技總裁陸宴獄中表現惡劣,多次試圖自殘,或將影響減刑。》
我點開新聞,下面配了一張陸宴的近照。
他穿著囚服,剃著寸頭,眼神空洞麻木,和我記憶中那個神采飛揚的男人,判若兩人。
我關掉手機不想再看。
下班的時候,周明叫住了我。
「沈總,晚上有個酒會,是幾個潛在的大客戶組的局,你要不要一起去?」
「你代表公司去就行了。」我有些意興闌珊。
「可是……」周明有些猶豫,「我聽說,他們也邀請了傅氏集團的人。」
傅氏集團。
一個比元豐和華盛加起來還要龐大的商業帝國。
也是我當年逃離的另一個牢籠。
我的未婚夫,傅謹言,就在那裡。
那是一場純粹的商業聯姻,我和他只見過幾面,沒有任何感情。
我之所以離家出走,一半是為了證明自己,另一半,就是為了逃避這場婚約。
沒想到,轉了一圈,還是躲不過。
「去。」我改變了主意。
「既然躲不掉,那就去看看吧。」
酒會設在一家五星級酒店的頂樓宴會廳。
我到的時候裡面已經很熱鬧了。
我一眼就看到了被人群簇擁著的傅謹言。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身姿挺拔,面容英俊,氣質清冷。
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注視朝我這邊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對我舉了舉杯,算是打過招呼。
我同樣舉杯回應,然後移開了視線。
周明在我身邊低聲說:「那就是傅謹言,傅氏的太子爺,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手段狠辣。」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
整場酒會,我和傅謹言沒有任何交流。
我們像兩條互不相交的平行線,各自應酬,各自周旋。
酒會快結束時,我去了一趟洗手間。
出來的時候,卻在走廊盡頭,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是陸宴的母親。
她不知道是怎麼混進來的,正被兩個保安架著往外拖。
她看到了我,立刻像瘋了一樣掙紮起來,對我大喊:
「沈聽瀾!你這個掃把星!是你害了我兒子!我跟你拼了……」
她掙脫保安朝我撲了過來。
我下意識地後退,卻被她一把抓住了頭髮,狠狠地撞向旁邊的牆壁。
劇痛和眩暈同時襲來。
在我失去意識前,我似乎看到了一個高大的身影沖了過來,一把推開了那個瘋狂的老婦人。
那個人,好像是傅謹言。
……
我再次醒來時,人已經在醫院的病房裡。
額頭被紗布包著,隱隱作痛。
外公和陳叔守在床邊,兩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瀾瀾,你感覺怎麼樣?」外公見我醒來,立刻緊張地問。
「我沒事,外公。」我撐著身體想坐起來。
「別動!」外公按住我,「醫生說你有輕微腦震盪,需要靜養。」
我躺了回去,問:「那個老太太呢?」
陳叔回答:「已經被警方帶走了。她會被起訴,這次,誰也救不了她。」
我沉默了。
外公嘆了口氣,握住我的手。
「瀾瀾,是外公不好,沒有保護好你。」
「不關您的事。」
「我已經決定了。」外公看著我,認真地說,「啟航科技,我會派職業經理人去接手。你跟我回美國,好好休養一段時間。」
「外公……」
「這件事沒得商量。」外公的語氣不容置喙,「你那個未婚夫,傅謹言,也會一起去。」
我愣住了。
傅謹言?
「是他送你來醫院的,」外公解釋道,「也算是他救了你。我們兩家本就是世交,趁這個機會,你們年輕人多接觸接觸。」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逃了這麼久,終究還是被拉回了原點。
幾天後,我辦理了出院手續。
在醫院門口,我看到了傅謹言的車。
他靠在車邊正在抽煙。
看到我出來,他掐滅了煙,朝我走來。
「上車,我送你。」他的聲音清冷,聽不出情緒。
我沒有拒絕。
車裡,我們一路無話。
快到老宅時,他忽然開口。
「陸宴的事,我聽說了。」
我「嗯」了一聲。
「那種男人,不值得。」他說。
我轉頭看他,他正專注地開著車,側臉的線條很清晰流暢。
「謝謝你那天救了我。」
「舉手之勞。」
車子在老宅門口停下。
我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沈聽瀾。」他突然叫住我。
我回頭。
他從儲物格里拿出一個小小的藥膏遞給我。
「你額頭的傷,用這個,不會留疤。」
我看著那支藥膏,又看看他。
「為什麼幫我?」
他沉默了幾秒,發動了車子。
「大概是因為,」他看著前方,淡淡地說,「我也是個被悔婚的男人,有點同病相憐吧。」
車子絕塵而去。
我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支還帶著他體溫的藥膏……愣住了。
被悔婚?
什麼意思?
一周後,我跟著外公坐上了去美國的私人飛機。
傅謹言果然也在。
我們相鄰而坐。
飛機**流層後,空乘送來了香檳。
傅謹言端起一杯遞給我。
「為了新的開始。」他說。
我接過酒杯,和他輕輕一碰。
杯壁上,映出我自己的臉。
沒有了過去的陰霾和怨恨,只剩下一片雲淡風輕。
是啊……為了新的開始。
至於陸宴,林雅,以及那些不堪的過往,都將被我遠遠地拋在身後,成為我人生中一個微不足道的過去。
飛機穿過雲層,窗外是萬里晴空。
我的人生,也該放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