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與我一同創立公司,許諾未來共享江山。
慶功宴上,我為公司拚死拿下的兩億訂單,卻成了他討好實習生的禮物。
陸宴摟著只會夾子音的林雅,將本該屬於我的五十萬獎金塞進她的深V領口:「小雅剛畢業,比你更需要這筆錢,聽瀾,你一向懂事。」
林雅嬌笑著依偎在他懷裡,對我挑釁:「瀾姐你都是黃臉婆了,有錢也保養不回來,不像我,正是最好的年華。」
全場同事的竊笑與同情交織在一起,等著看我崩潰失態的熱鬧,陸宴則一臉漠然,似乎在觀賞一齣好戲。
我沒哭沒鬧,只是用紙巾擦去唇上的酒漬,拿出手機。
「陸總說得對,五十萬我確實看不上。」
「畢竟,你們公司的違約金,是三個億。」
我當眾撥通了競爭對手公司的電話,按下免提鍵。
1
電話接通的電子音在喧鬧的慶功宴大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每一聲「嘟」都只往人心窩處去。
陸宴臉上的從容瞬間凝固。
他死死地盯著我,似乎想用視線將我洞穿。
「沈聽瀾,你發什麼瘋?!」
他壓低了聲線,話語裡全是威脅。
「把電話掛了,別在這丟人現眼!」
我沒有理會他,只是平靜地等待著。
電話那頭終於被人接起,一個沉穩的男聲傳來。
「你好,華盛集團,周明。」
是我要等的人。
「周總監,你好,我是沈聽瀾。」
陸宴的呼吸一滯,他想上前搶奪我的手機,動作卻僵在半空。
因為我開了免提,他不敢讓場面變得更難看,丟人丟到外人眼裡。
林雅緊緊抓著陸宴的胳膊,臉上的得意消失不見,只剩下驚慌。
「瀾……瀾姐,你這是幹什麼?有話好好說啊,你別衝動。」
她還在用那種嬌滴滴的腔調,此刻聽起來卻格外滑稽可笑。
周圍的同事們也停止了交頭接耳,整個大廳安靜得可怕。
我完全無視了他們的反應,對著手機繼續說。
「周總監,關於我們上次談的,將『天啟』項目核心技術轉讓給貴公司的事,我考慮好了。」
「明天上午十點,我在你們公司樓下的咖啡廳等你,我們詳談。」
「天啟」項目,就是我剛剛拿下的那兩億訂單的核心。
是我耗費三年心血,熬了無數個通宵,喝到胃出血才攻克的技術壁壘。
這是陸宴公司唯一的命脈。
陸宴的額角青筋暴起,他幾步衝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沈聽瀾!你敢!」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電話那頭的周明立刻察覺到了不對。
「沈小姐?你那邊方便嗎?有什麼地方我可以幫到你嗎?」
「沒事。」我忍著手腕的劇痛,對著手機說,「那就這麼定了,周總監,明天見。」
說完,我便掛斷了電話。
陸宴眼底充滿紅血絲,表情失控。
「你以為華盛會要你?一個背叛了自己公司的叛徒?」
「你以為沒了你,我的公司就活不下去?」
「沈聽瀾,我告訴你,你今天走出這個門,明天我就讓你在這個行業里徹底消失!」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被他抓皺的衣袖。
「陸總,大話說得太早,容易閃了舌頭。」
「你還是先想想怎麼跟元豐科技解釋你的核心技術為什麼會出現在競爭對手公司的方案里吧。」
我轉身不再看他一眼,徑直走向大門。
身後,是林雅尖銳的哭喊和同事們慌亂的議論。
「陸總!怎麼辦啊 ? 她真的把我們的方案賣了!」
「這個女人瘋了!她要毀了公司——」
我拉開沉重的玻璃門,將所有的嘈雜都關在身後。
晚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我剛走到路邊,陸宴的手機鈴聲就響了。
那是我專門為元豐科技負責人設置的鈴聲,急促而刺耳。
隔著玻璃門,我看見陸宴拿出手機,他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我打車回了那間我和陸宴共同出資購買的公寓。
諷刺的是,房本上只有他一個人的名字。
他說,等我們結婚再把我的名字加上去。
我曾經信了。
回憶就像是穿腸的毒藥。三年前,公司初創,我們擠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裡,分食一碗泡麵。
陸宴握著我的手,信誓旦旦。
「聽瀾,等公司上市,我就給你一場最盛大的婚禮,讓你成為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
「這公司是我們倆的孩子,我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那些誓言仿佛還在耳邊,可是他懷裡的人……已經換了。
那個叫林雅的實習生,是三個月前進公司的。
她什麼都不會,連最基礎的報表都能做錯。
可她會對著陸宴撒嬌,會用那種黏膩的嗓音喊他「陸總好厲害……陸總好棒……」。
於是,我做的方案,她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熬夜趕出的報告,成了她向上彙報的功勞。
陸宴讓我多擔待。
「聽瀾,你都是老人了,帶帶新人是應該的。」
「小雅年紀小,愛出風頭,你讓著她點。」
「你這麼能幹,不會連這點小事都計較吧?」
他用「懂事」和「大度」綁架我,將我的功勞一次次拱手讓人。
胃出血住院那天,醫生反覆叮囑我要靜養。
可陸宴一個電話打來,讓我立刻去機場接待元豐科技的代表。
「聽瀾,這次的單子對公司至關重要,只有你去我才放心。」
「小雅她不懂事,把客戶的資料弄丟了,你快去補救一下。」
於是我拔掉針頭,拖著病體,在機場等了五個小時。
最終,兩億的訂單我拿下了,慶功宴上,功臣卻變成了林雅。
多麼可笑。
我打開行李箱,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我的東西不多,幾件衣服,一些專業書籍,還有一個小小的相框。
相框里,是大學時代的我和另一個溫文爾雅的男人。
手機瘋狂震動起來,是陸宴。
我任由它響著直到它自動掛斷。
很快,一條簡訊彈了出來。
「聽瀾,你到底在哪?你先回來,我們談談,別鬧了行不行?」
「我知道你委屈,那五十萬,我補給你,雙倍,三倍都行,聽瀾……」
「只要你跟華盛那邊說清楚,一切都好商量。」
我看著簡訊,只覺得一陣反胃。
他還是覺得,這一切都只是錢的問題。
他以為他還能用錢來打發我,收買我。
我沒有回覆,直接將他拉黑。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了瘋狂的砸門聲。
「沈聽瀾!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面!」
「你給我滾出來!把話說清楚!」
是陸宴的聲音,暴躁,憤怒,失去了所有偽裝。
我提著行李箱,走到門邊,打開了公寓的後門。
樓道里空無一人。
在我關上門的一瞬間,另一部一直靜音的私人手機亮了起來。
螢幕上顯示著一條未讀信息,來自一個備註為「陳叔」的聯繫人。
「大小姐,老爺子聽說您回來了,讓我明天去接您。」
我沒有回覆陳叔的信息,只是拖著行李箱,在夜色中叫了一輛車,去了一家酒店。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連串的陌生電話吵醒。
我沒有接直接設置了免打擾。
打開財經新聞,陸宴公司的消息已經鋪天蓋地。
《行業新貴驚爆醜聞,核心技術面臨泄露風險!》
《與元豐科技兩億訂單或將告吹,合作夥伴信心動搖!》
新聞下面是無數網友的評論和猜測。
公司的股價開盤即跌停。
我甚至能想像到陸宴此刻是何等焦頭爛額的模樣。
他大概會把這一切都歸咎於我的「背叛」和「瘋狂」。
他從來不會反思自己的問題。
我的私人手機再次亮起,這次是林雅發來的信息。
「沈聽瀾!你這個賤人!你毀了陸總!也毀了我!」
「你以為你這麼做就能得到什麼嗎?陸總說了,他已經讓法務部告你了,商業泄密,你等著坐牢吧!」
後面跟著一連串不堪入目的辱罵。
我平靜地看完刪除了信息。
幼稚的恐嚇。
陸宴比誰都清楚,「天啟」項目的每一行代碼,每一個構架,都出自我的手。
他甚至沒有註冊智慧財產權的意識。
他拿什麼告我?
上午十點,我準時出現在華盛集團樓下的咖啡廳。
周明已經到了,他看起來比電話里更年輕,一身幹練的西裝,顯得精明強幹。
「沈小姐,你比我想像中更準時。」他起身為我拉開椅子。
「我不喜歡浪費時間。」我坐下,開門見山,「周總監,關於『天啟』項目,我的條件是……」
我的話還沒說完,咖啡廳的門被猛地推開。
陸宴沖了進來,他雙眼布滿血絲,西裝外套皺巴巴的,一夜之間他仿佛蒼老了十歲。
他身後,跟著哭哭啼啼的林雅。
「沈聽瀾!」
陸宴徑直走到我的桌前,雙手撐著桌面,俯身瞪著我。
「你真的要把事情做絕?」
周明站起身,擋在我面前,禮貌卻疏離地對陸宴說:
「這位先生,請你不要打擾我們談話。」
陸宴看都沒看他一眼,仿佛他的世界裡只有我一樣,多麼可笑。
「聽瀾,跟我回去。看在我們過去的情分上,別再鬧了。」
他的聲音嘶啞,甚至帶上了一絲哀求。
「我們三年的感情,難道還比不上你一時的意氣用事嗎?」
林雅也跟著附和,她抓著陸宴的衣角,哭得梨花帶雨。
「瀾姐,求求你了,你放過陸總,放過公司吧!你想要什麼我們都給你,你為什麼要毀了大家的心血?」
她的話引來了周圍人的側目。
不明真相的人,大概會以為我是一個因愛生恨,無理取鬧的瘋女人。
我端起面前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陸總,我們的情分,在你把我的獎金塞進她領口裡的時候,就已經用完了。」
「至於公司的心血,」我放下杯子,看向林雅,「那是我的心血,不是『大家』的。」
陸宴的身體晃了晃。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如此狠下心來。
就在這時,咖啡廳外,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一個身穿中山裝,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走了下來。
緊接著,陳叔從駕駛座上下來,快步上前,為老人打開了咖啡廳的門。
老人徑直向我走來。
陸宴和林雅都愣住了。
周明在看到老人的那一刻,恭敬地低下頭。
「董事長。」
老人沒有理會任何人,他走到我面前,臉上帶著慈祥又心疼的笑意。
「瀾瀾,外公來接你回家了。」
整個咖啡廳的空氣,在那一瞬間仿佛凝固了。
外公?
董事長?
陸宴臉上的血色褪盡,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又看看那位氣度不凡的老人,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雅更是嚇得花容失色,下意識地躲到了陸宴的身後,連哭都忘了。
華盛集團的董事長,竟然是我的外公?
那個在財經雜誌上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神秘大佬?
我站起身,對著老人露出一個淺淡的微笑。
「外公,您怎麼親自來了?」
「我不來,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回家了?」外公的語氣帶著一絲責備,但更多的是寵溺。
他上下打量著我,嘆了口氣。
「瘦了。在外面受了這麼多委屈,也不知道跟家裡說一聲。」
說著,他的視線掃過陸宴和林雅,那溫和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
「就是這個小子,欺負我的外孫女?」
陸宴渾身一顫,幾乎站立不穩。
「董……董事長……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聽瀾是您的……」
他語無倫次,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你不知道?」外公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你不知道就可以把她三年的心血送給別人?」
「你不知道就可以把屬於她的五十萬獎金,塞到別的女人懷裡羞辱她?」
「你不知道就可以在她胃出血的時候,還逼著她去給你收拾爛攤子?」
外公的每一句質問,都像一記刀子,狠狠剜在陸宴的心上,一刀接著一刀……
他臉色慘白,搖搖欲墜。
林雅更是嚇得腿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這個我曾經愛過的男人,是如何在我外公的氣場下,潰不成軍。
周明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外公不再看陸宴,他轉回頭溫和地對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