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搞清楚,那是我被裁員得到的補償,給我媽看病是天經地義!再說了,你媽不是幫你存著那麼多工資嗎?你的私房錢呢?拿出來應應急啊!」
朱興頓時語塞,支支吾吾。
「我哪有什麼私房錢。錢都在媽那兒,她說幫我們攢著……」
「哦?」我挑眉,「那正好,你趕緊找媽要回來啊!這都火燒眉毛了!」
朱興眼神躲閃,說不出話來。
我心裡明鏡似的,他那點工資,估計早就被婆婆以各種名目補貼給小叔子一家或者他自己揮霍掉了,哪裡還有什麼存款?
恐怕小叔子那輛車的首付,用的就是他的錢還未可知呢!
8
朱興沒辦法從我這邊扣出錢,婆婆當晚就氣勢洶洶地打來了電話。
「江心月!你是不是要把我兒子逼死!他工作都沒了,你居然把錢拿去填你娘家的無底洞?你還有沒有良心!」
我開了免提,讓朱興也能聽見。
「媽,話不能這麼說。第一,朱興工作沒了,我也很難過。第二,那筆錢是我的補償金,怎麼處理是我的自由。第三,給我媽看病,怎麼就叫無底洞了?難道您生病,朱興和他姐姐弟弟會不管嗎?」
「你少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婆婆尖聲道。
「我告訴你,你媽的病那是她自己的命!我們老朱家沒義務管!你現在馬上把那筆錢給我要回來!」
朱興張了張口,還想說些什麼,沒想到婆婆連他一起罵了。
「你個沒用的東西!連自己老婆都管不住!我要你有什麼用!」
我冷靜地等婆婆罵完,才緩緩開口:
「媽,那筆錢已經用於合法醫療支出,您也要不回來了。有本事,您就去法院告我吧。」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接下來的幾天,朱興要麼整天不在家,要麼就是當著我的面長吁短嘆。
「投了幾份簡歷,都石沉大海。今年行情太差了。」
「不著急,慢慢找。」
我語氣平和。
朱興動了動眼珠子,話裡帶著試探。
「哪兒能慢慢找啊,房貸車貸每個月好幾萬呢。對了,你那筆錢真的要不回來了嗎?」
「哪怕先要回一部分呢?跟醫院說說,換個便宜點的方案?」
「醫生的方案是最優的,換了,我媽可能就真沒希望了。」
我適時地紅了眼眶。
他訕訕地,沒再說話,只是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我知道他並不信我的說辭。
他在等,等我山窮水盡,等我低頭求他。
或者等我父母那邊噩耗傳來。
但他不知道,我也在等。
等偵探查到他下毒的證據。
等律師準備好所有起訴材料。
等十五天一過,他就會因為請假材料作假判定為惡意曠工。
一分錢的賠償都拿不到。
9
幾天後,私家偵探發來了初步報告和幾張照片。
照片里,朱興白天出入的是棋牌室、洗浴中心,晚上則和幾個朋友在酒吧流連。
絲毫不見失業的沮喪。
另一條線也有進展。
在我媽去年常喝的一種安神補腦的袋裝中藥茶飲的殘渣里,檢測出了遠超安全劑量的鉈成分。
這種茶飲,是我婆婆去年春天特意從老家帶來的。
說是對失眠頭暈有奇效,讓我媽一定要每天喝。
「配藥的老中醫我們查了,確有其人,但老人表示從未開過含有鉈成分的方子,對方提供的藥方也只是普通安神藥材。」
「藥材收購和加工環節我們還在追,初步判斷是有人在中成藥粉里額外添加了鉈鹽。」
「如果能找到購買的源頭,那就能拿到最後的證據。」
我將那幾張照片轉發給周伯伯。
照片上朱興在酒吧里笑得正歡。
我知道他是想用自己的不作為來逼我自己拿錢出來貼補。
換做以前的我可能還真傻乎乎地掏錢出來貼補家用。
現在我只會直接申請貸款。
這個家又不是我一個人的,憑什麼要我一個人付出?
與此同時,我也開始了「精打細算」的日子。
去超市只買打折的蔬菜和臨期食品。
給星星報的繪畫課也暫停了。
甚至還無意間讓朱興看到我在瀏覽二手網站,似乎在考慮賣掉我的名牌包。
朱興將我的窘迫看在眼裡。
起初是懷疑,慢慢變成了隱秘的得意和焦躁。
得意於我終於如他們所料陷入困境。
焦躁於眼看著我父母都進了醫院,我卻始終沒有主動開口向他求助,讓他去幫我父母打理公司。
他幾次明里暗裡地試探,甚至想直接去醫院找我爸媽,都被我攔下來。
就在他等得不耐煩的時候,他終於收到我的消息。
只不過他沒想到的是,他沒等來我的服軟。
而是離婚協議和法院的傳票。
10
我在陳律師的辦公室里商量下一步的計劃。
朱興帶著婆婆一家人憤怒地找到我。
「江心月!你他媽什麼意思?!你竟然敢跟我提離婚?!」
「不然呢?」
我抬眼,平靜地看著他。
「繼續讓你和你們家算計我,算計我爸媽?等著你媽再給我媽下點別的藥?」
朱興的聲音戛然而止,他漲紅了臉。
「你!你別胡說!」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清楚。」
我站起身,與他平視。
「朱興,七年夫妻,我自問對你不薄。我爸媽更是把你們當親人,可你們是怎麼回報的?算計我的補償金,轉移共同財產,甚至對我媽下毒手!你們還是人嗎?!」
婆婆最心虛,聲音也最大。
「說我們下毒,證據呢?江心月,我告訴你,沒證據你就是誹謗!」
坐在一旁的陳律師看不下去了。
「王女士,關於您和您兒子朱興先生涉嫌長期對江心月女士的母親進行重金屬鉈投毒一事,我們已掌握部分證據,包括但不限於含有鉈成分的中藥茶飲殘留物檢測報告,以及相關通話錄音。目前證據已固定,必要時將提交公安機關刑事立案偵查。」
她又將目光轉向了臉色發白的朱興。
「至於朱興先生,您在婚姻關係存續期間,未經妻子江心月女士同意,將共計二十萬元的夫妻共同財產,以工資儲蓄為名轉移至您母親王桂蘭女士帳戶,隨後又將其中的十萬元用於支付您弟弟朱旺先生的購車首付。這一行為已構成隱藏、轉移夫妻共同財產。」
「此外,由於朱興先生虛構失業事實,拒絕承擔家庭責任,導致江心月女士為維持家庭正常開支不得不以個人名義借貸了二十萬元。這筆債務發生於婚姻關係存續期間,並用於家庭共同生活,應認定為夫妻共同債務。因此,朱興先生不僅需要返還轉移的二十萬元,還需共同承擔這二十萬元的債務。」
「所以目前保守估計,朱興先生需向江心月女士支付至少二十萬的經濟補償。」
「那她的補償金呢!?」朱興不甘心地叫道。
「她把她那三十六萬五的補償金全都拿去給她媽看病了!那也是夫妻共同財產!她憑什麼私自用掉?!」
陳律師面色不變。
「江女士將個人獲得的裁員補償金用於其法定扶養人的重大疾病治療,屬於合理的家庭支出,符合法律規定和公序良俗。這與您惡意轉移財產的性質完全不同。」
看著朱興被說得啞口無言的樣子,我冷笑著補刀。
「對了,關於你們給我媽投毒的事情,這個行為已經涉嫌故意傷害罪,所以會和離婚訴訟分開追究。」
「你們不要急,還有法院的刑事傳票在等著你們呢。」
婆婆還想嘴硬叫嚷,但朱興一把拉住了她。
他到底比母親多懂些法,知道刑事兩個字的分量。
他臉上的憤怒和囂張終於被恐懼取代,眼神乞求地望向我。
「小月,我知道錯了。是媽她一時糊塗。那補償金我們不要了,欠的錢我以後努力工作慢慢還給你,行不行?咱們別鬧到法院,更別報警,好不好?一日夫妻百日恩……」
看著他此刻搖尾乞憐的樣子,再想起監控里他冷酷算計的嘴臉,我只覺得無比噁心。
「現在說這些,太晚了。」
「這次不是來和你商量的,是通知。」
我拿起包,準備離開。
最後回頭,看著他們一家如喪考妣的神情,淡淡地補充道。
「哦,對了,有件事可能忘了通知你們。」
「你們現在住的那套市中心房子,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是我爸媽婚前給我的個人財產。不是你們的好兒子給你們租的。」
「給你們三天時間,從我的房子裡搬出去。」
11
開庭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面對鐵證如山的證據,婆婆王桂蘭不得不接受所有的罪行指控。
與此同時,朱興雖然沒有在投毒案中被判處重刑,但在隨之而來的離婚財產分割中,他被認定存在轉移、隱匿夫妻共同財產的行為,最終結果對他極為不利。
除開原來計算的財產補償,加上賠付給我媽的醫藥費、精神損失費等,朱興背上了五十萬的債務。
庭審結束後,他幾乎是咬著牙對我說:
「江心月,你別得意!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我看著他近乎扭曲的面孔,只覺得可笑又可悲。
「嘰里咕嚕說什麼呢?」
「三十年?朱興,你先保得住你那份工作再說吧!」
不久後,相熟的朋友告訴我,公司以他虛構事由長期曠工、嚴重違反規章制度為由,將他開除,並且依法無需支付任何經濟補償金。
他在行業內的名聲也徹底臭了,沒有一家正規公司願意接納他。
可是他們一家過慣了城裡的生活,怎麼也不肯再回到偏遠的農村。
走投無路後只能變賣了所有家產來還債。
只可惜利滾利之下,這時已經填不上貸款的窟窿。
現在一家五口人擠在郊區十平米的小屋子裡,天天吵架不斷,再也看不見曾經的體面。
朱興後來也曾試圖找我,大概是想求饒或是糾纏。
但他發現,我已經賣掉了國內的房子,帶著女兒開始了在海外的新生活。
他甚至還想去找我父母,可惜連小區的門都進不去。
我的女兒,星星,最終保住了屬於她的名字——江耀星。
新的一年春節,我們一家四口又團聚在一起。
媽媽因為治療及時早已康復。
我們一起看零點的煙火。
煙火散落,像耀眼的流星。
我輕聲問她:「寶貝,以後就只有媽媽和外公外婆陪著你了,你會不會覺得有點遺憾?」
她抬起頭,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看著我,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堅定地搖了搖頭。
我知道,我們真正的新生,已經安然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