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提催生二胎和朱家想改姓的事,怕他們擔心。
尤其是我媽,前不久剛查出了病,正在治療。
「真沒事兒,媽,我就是想回來住幾天,清靜清靜。」
我爸似乎看出了什麼,但也沒點破。
「回來也好。咱家不缺你們娘倆一口吃的。想住多久住多久。」
我接過媽媽遞來的熱水,心裡終於踏實了一點。
正說著,我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婆婆在家庭群里發了一條長消息。
我點開,居然是一條長長的帳單。
「@江心月,你汙衊我不懷好意,那我就跟你好好算算這筆帳!你嫁進我們朱家七年,吃了多少頓家裡飯?按每頓飯一百塊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七年下來就是二十五萬五千五百!零頭我給你抹了,就算二十五萬五!再加上你平時用的水電物業,還有你孕期我照顧你的人工費……林林總總,就算個整數,三十六萬五!這錢,你該出!」
後面跟著幾個親戚附和的消息,什麼「媳婦給錢孝敬公婆是天經地義」之類的混帳話。
我氣得差點笑出聲。
七年飯錢?
他們還真是能編!
結婚頭兩年我們住在自己買的婚房裡,只是周末偶爾回去吃頓飯。
後來生了星星,婆婆說來幫忙帶孩子,硬是搬了過來。
但實際上大部分時間還是我爸媽和我自己請的保姆在帶,她也就做個晚飯,菜錢很多時候還是我們出的。
現在倒好,直接給我算起帳了!
我強忍著砸手機的衝動,沒在群里回復,也沒拉黑,只是默默截了圖。
這些可都是送上門的證據。
然後翻出一個備註為陳律師的號碼,將截圖發了過去:
「陳姐,新年好。抱歉這麼晚打擾,年後想請您幫個忙,處理一些婚姻和財產方面的糾紛,情況有點複雜。」
5.
我剛和律師打完電話,樓下就傳來了門鈴聲。
還有朱興略顯焦急的喊聲。
他站在門口,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似乎還是以前那副好好先生的樣子。
「小月,我就知道你肯定回這兒了。對不起,今晚是媽不對,我也沒做好……你看,大過年的,別鬧脾氣了,跟我回去吧?」
我不客氣地回懟:
「回去?回去繼續討論生兒子和罰錢的事?還是討論給我女兒改姓的事?」
朱興眼神閃過一絲慌亂。
「改、改姓?你聽誰胡說八道的?沒有的事!」
「別裝了,你那大侄子都跟星星說了。朱興,當初是你上趕著說只要和我在一起,不在乎孩子跟誰姓。怎麼,現在後悔了?」
「肯定是童言無忌!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提二胎的事了,你想工作就工作,想休息就休息,好不好?」
見我不動容,朱興居然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起來了。
「小月,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我不該幫著我媽,不該逼迫你,不該讓你受委屈,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朱興的哭聲引來了我爸媽。
他見我無動於衷,連忙對著我爸媽又是道歉又是保證,甚至幾次下跪,態度誠懇得幾乎讓人動容。
我爸媽心軟,見他這樣,語氣也緩和了不少。
我冷眼瞧著,心裡想著剛剛律師和我說的話,不敢放鬆警惕。
果然,話都說完了,朱興卻磨磨蹭蹭不想走,說太晚了打車不方便,想留下來住。
我想知道他葫蘆里到底賣了什麼藥,就順勢答應下來。
但是沒讓他和我住在一起,而是讓他住在客房。
還偷偷開了備用攝像頭。
我倒要看看,他在規劃什麼。
到了半夜,朱興在房間裡悄悄打起了視頻電話。
「媽,你今晚太著急了!咱們規劃了這麼久,萬一她發現了什麼豈不是功虧一簣?」
婆婆尖銳的嗓音從視頻里傳來:
「不是你說她那筆錢已經到帳了嗎?我要是慢一步,按照她以往大手大腳的花法,哪還有錢剩?」
「我告訴你,你弟弟的車已經買了,我可沒有錢還貸款!」
「媽!她那三十萬固然重要,可是萬一真鬧離婚了,她爸媽的財產不就……」
朱興忽地壓低了聲音,表情怪異。
「咱們好不容易讓那老太婆生了病,媽你就先忍忍……」
「我知道,那筆錢必須拿到手。你放心,這裡就交給我,她心軟,哄哄就好了。」
監控錄像里他們一唱一和。
每一句都是對我和我爸媽的算計。
尤其是在說到如何給我媽下藥,計劃讓我爸媽先後去世,然後吃絕戶的時候。
我第一次知道人的心機能有多深沉。
深到睡在一張床上七年。
也看不透。
6
那一夜,我幾乎沒合眼。
腦子裡反覆回想著朱興和他爸媽那些冰冷算計的話。
天一亮,我就先給我媽的主治醫師打了電話。
去年年底體檢我媽查出了肝腎功能有些指標異常,同時還伴有手腳麻木和記憶力下降。
我們都以為是老年病,花了大價錢做身體保養,見效卻不大。
我把大致的情況和醫生說了,他立刻反應過來。
「如果是真的話,那恐怕是重金屬鉈中毒。這種東西無色無味,極易混入食物或飲水中。同時也是一種慢性神經毒素,中毒後初期症狀和阿爾茨海默病很像,所以極容易被忽視。」
我的手在顫抖。
「那有可能治好嗎?」
「江小姐,您放心。如果真的是鉈中毒,現在只要及時斷掉毒源,再用解毒劑就沒事了。我先給江夫人約個檢查。」
掛掉電話,我終於忍不住落淚。
我實在是又喜又怕。
喜的是在朱興一家的計劃實現之前發現了他們的嘴臉,一切還不晚。
怕的是如果不是婆婆心急露了馬腳,我恐怕真的會就這樣失去我的爸媽。
七年婚姻,我自問對得起朱興,也對得起他朱家的任何一個人。
疫情後大環境不好,畢業即失業。
按照他本科的成績,本來是留不下來的。
最後還是我爸媽動用人脈幫他牽線,才有了一份月薪上萬的體面工作。
而家裡大小事務,我能扛的都扛了。
就是為了維護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我爸媽更是沒少補貼我們。
朱興說他爸媽年紀大了想接到城裡照顧,我爸媽心軟,主動提出把市中心一套房子給他們暫住。
只是為了照顧他家面子,一直謊稱是朱興給他們租的。
可在視頻電話里,朱興卻一口一個受委屈、直不起腰來。
我如今才明白。
我以為的體諒和付出,原來在他們眼裡也不過都是可以肆意踐踏的軟弱。
這一切的一切加起來。
都比不過他一個男人所謂的尊嚴。
為了拿回他的「尊嚴」,甚至不惜算計我父母的命。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他們的計劃註定要落空。
還要遭到應有的懲罰!
7
接下來的幾天春節假期,朱興一直扮演著好丈夫、好女婿的角色,絕口不提年夜飯的不快。
婆婆也在群里銷聲匿跡,仿佛那晚的鬧劇從未發生過。
可我心裡清楚,這一切都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但我也不主動挑事,因為律師和私家偵探都已經安排好了,調查取證都需要時間。
暫時的忍耐不算什麼。
我要的是一擊斃命。
正月初六,朱興照常去上班。
沒多久朱興的領導給我發來消息。
「小江,朱興怎麼突然請了長假?你家出什麼事了嗎?」
「年前和你說最近公司效益不好要裁員,你得和他說說,別撞槍口上了啊。」
朱興的領導是我爸的好友,按輩分我叫他周伯伯,當初也是他幫了忙朱興才能進去。
我看了眼周伯伯發來的朱興的請假條。
連病歷都是我媽的,只不過P了個名字和日期。
我在電話里簡單和周伯伯講了事情的經過,他氣得立刻要去找朱興算帳。
我忙穩住他。
「周伯,我自有計劃。您那邊幫忙留好證據,到時候證明他欺騙公司無故曠工就行。」
周伯伯立馬心領神會。
「行,那我就給他批假了。你有什麼事儘管說!」
果不其然,沒多久朱興就回來和我唉聲嘆氣。
「小月,完了。我被優化了……」
我心裡冷笑,果然來了。
這大概就是他們計劃的下一步——裝可憐,博同情,讓我主動拿出那筆補償金來救急。
我立刻換上焦急的表情:「啊?怎麼會這樣?確定了嗎?有沒有賠償?」
朱興苦著臉搖頭:「賠償估計很難……公司現在困難,能按照N+1就不錯了,可能還會拖很久。」
「小月,咱們家每月的房貸車貸,還有星星的學費……這下可怎麼辦啊?」
他抓住我的手,眼神無助地看著我。
「你那筆補償金能不能先拿出來應應急?等找到新工作,我一定加倍還你!」
看著他精湛的演技,我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我苦著臉,裝作比他更苦惱的樣子:
「不是我不肯拿。只是那筆錢,我已經用掉了。」
「用掉了?!」
朱興猛地提高音量,臉上的悲傷瞬間被震驚和惱怒取代。
「你幹什麼用了?那可是三十六萬!怎麼不跟我商量一下?」
「我怎麼跟你商量?」我委屈道。
「就是今天上午的事,我媽突然說腦袋痛得難受,忙送到醫院查。醫生說是神經嚴重損傷,很難治好了。我就把錢一次性全充進我媽的醫療帳戶了,給她預約了最好的專家。醫生說,這筆錢可能還不夠呢……」
朱興張大了嘴,半天說不出話來,臉上閃過一絲狂喜,又連忙壓制下來。
「那也不能不告訴我就全給你媽治病了啊!那是我們家的錢!你媽看病,讓她自己想辦法啊!憑什麼用我們的錢!」
「朱興!那可是我媽!」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朱興忙轉換了語氣。
「我的意思是,咱們家現在正是用錢的時候,你媽這個病已經是沒辦法治了,倒不如把錢用在刀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