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快,到醫院查的人回來了。
「紀總,太太母親也被接走了,是今天一早,太太帶著人接走的,醫院裡的人也不知道去了哪。」
連她媽媽也接走了,看來這一次,季晨歌是真的走了。
紀承宇頹然後退,跌坐到椅子上。
要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楚自己的心:
原來,他那麼,那麼在乎季晨歌。
到瑞士一個月後,我在幫媽媽擦手時,無意中發現她的手指動了一下。
然後幾隻手指輕輕握住我的手指,握了幾秒才鬆開。
我激動得不能自已,轉身一把抱住身後的江轍:
「我媽她,她好像有知覺了!」
下一秒,病房門被人猛地推開。
紀承宇出現在門口,看到眼前的一幕時,他的臉迅速黑了下去。
「你要跟我離婚,就是為了跟他在一起?!」
不光是他,連我也吃了一驚。
一個月不見,紀承宇好像變了一個人。
原來最在乎形象的他,此刻頭髮卻有些凌亂。
下頜冒著密密麻麻的青茬,眼窩深陷。
原本立體的輪廓,此刻瘦削得有些突兀。
江轍不動聲色往前一步,將我護在身後。
我卻從他身後走了出來,直視紀承宇。
聽律師說,他扣著離婚協議,一直沒有進入程序。
是時候和他說清楚了。
「紀承宇,你根本就不愛我,只是喜歡我在家乖乖等你,做一隻聽話的金絲雀。」
「比我更聽話的大有人在,既然如此,為什麼不放我自由呢?」
我想了想,補充道:
「如果你是覺得離婚協議五五分不行,那可以改。」
紀承宇臉上露出了我看不懂的表情,近乎悲憤,吼著:
「與協議無關!季晨歌,我不會和你離婚的,因為我,因為我……」
他結巴起來,說不下去了。
我明白了他想說的話。
「你想說,你為你愛我?如果你愛我,怎麼會一次又一次,周旋在不同女人身邊?怎麼會任由你的心頭好林喬,當眾掃碼羞辱我?」
「會為了給她慶生,就不接我的電話,還叫走別墅里的人,害我們的寶寶流產,還騙我是在開會?」
「紀承宇,你不配說愛。」
我每說一句,他的面色就灰敗一分。
幾次張嘴試圖打斷我,卻開不了口。
我說完後,房間陷入了沉默。
過了一會兒,紀承宇艱難抬頭,眼底一片猩紅。
「晨歌,我知錯了。我以為讓你坐穩紀太太的位置,就是對你最深的愛的表現。」
他衝上來拉住我的手,眼裡近乎乞求:
「跟我回去好不好?我會改,會一心一意對你,就像我們還沒結婚時那樣。我們再要個孩子,不,好幾個……」
我冷冷地把手抽開,一字一句:
「不,紀承宇,我嫌你髒。」
他肩膀晃動,搖晃了好幾下。
還要再說什麼,江轍已經站到他面前:
「晨歌姐已經說清楚了,不會再和你復合。你還不走?」
紀承宇清醒了一些,目光落在江轍身上,眼裡驟然多了幾分狠厲。
「江轍?都是你蠱惑晨歌,要她和我離婚對不對?」
目光掃過他握緊的拳頭,我好心提醒他:
「紀承宇,這是瑞士,別在這裡鬧事。」
他卻根本聽不進去,臉上的怒意反而更濃。
「你就這麼維護這個實習生,生怕我傷害他?」
雖然江轍還沒跟我說過他的真實身份,但我篤定,一旦鬧起來,吃虧的肯定是紀承宇。
雖然紀承宇吃不吃虧,我也不在乎了,但這裡畢竟是我媽躺著的病房。
我和我媽,都是靠著江轍來的這裡,我也不想因為自己給他惹麻煩。
我還想再勸幾句,江轍伸手過來勾了勾我的手指。
「晨歌姐,放心。」
轉頭看向紀承宇:
「是男人,有什麼話我們出去說。」
我正震驚於從被他勾了一下又放開的手指那裡,居然傳來一陣直達心臟的酥麻。
下一秒,又被他眼睛裡狼一樣的眼神嚇了一跳。
一直以來,他在我面前都是一副乖乖弟弟的形象,原來是個潛藏的狼崽子!
不知怎麼的,我結巴起來:
「那,那你小心。」
紀承宇看到這一幕,肺都氣炸了。
一甩頭走出門外,放狠話:
「是男人你就出來!「
兩個人消失後,我繼續守在媽媽病床前,心裡去開始七上八下。
思緒總是不由自主飄到江轍身上,想起他第一次出現在公司,出現在我面前時,就是一副甜甜的笑:
「季總監,我叫江轍。」
我怎麼一直沒發現,他原來是這樣一個人呢?
這麼多天,他對我的感情,我就算是傻子也能察覺得到了。
那他到底,又喜歡我什麼呢?
……
我胡思亂想了好一陣後,江轍回來了。
我緊張的打量他:
「沒受傷吧?」
江轍眨眨眼,心滿意足。
「晨歌姐,你這麼在乎我,我好開心。」
臉一陣火熱,我只好強行轉移話題。
「紀承宇呢,走了嗎?」
江轍點點頭。
「放心吧,他以後再也不會出現了。」
那天之後,紀承宇果然沒有再出現過。
倒是沒隔多久,我的手機上就收到了一筆巨額的轉帳,顯示是紀承宇轉來的。
他還留了一句話:
【晨歌,雖然我一半的身家在你眼裡,估計已經一文不值了,但我還是想轉給你,向你道歉。】
我數著後面的零,心裡又高興又唏噓。
過了幾天,以前紀氏的助理告訴我,紀氏被海外神秘財團收購了。
【聽說對方出價很高,但有一個條件:不准紀總再留下來。紀總之前亂捧林喬上位,幾個董事雖然都同意了,但其實心裡早就不爽了,一下子就達成了一致,把紀總擠出去了。】
【聽說這個財團很快會從海外空降一個總裁過來,季總監,你要是沒事的話,要不回紀氏繼續大展拳腳?反正現在膈應人的紀總和林喬都不在了,哈哈哈。】
我笑著關上手機。
心裡卻沒來由的冒出一個念頭:海外財團?江轍?
正想著,門響了,江轍一臉笑意站在門口。
江轍一五一十告訴我了,他就是那個神秘的海外財團江氏繼承人。
江氏有心收購紀氏,江轍就自告奮勇到紀氏做實習生,想摸清紀氏的底細。
「沒想到一個小小的收購,卻讓我認識了晨歌姐。」
江轍低頭看著我,眼裡的深情弄得化不開。
可是,他到底什麼時候對我動心的?
像看出了我的疑惑,江轍解釋:
「晨歌姐,你還記不記得那一次,你帶我去應酬?」
我想起來了。
有一次,晚上就有一個應酬,但手下的員工臨時請假。
江轍自告奮勇,我想著他平時人也機靈,就帶著他去了。
那天我被灌了不少酒,江轍也替我擋下了不少。
終於簽下合同後,我和江轍坐上了計程車。
「那時我就在想,明明晨歌姐是紀太太,為什麼還要親自下場,做這些事情?而且做的時候認真無比,絲毫沒有懈怠。「
「在計程車上我問了你,你當時喃喃笑著說:』因為想攢夠有一天離開的資本啊。『當時我的心就像被狠狠劃了一刀,莫名其妙心痛到不行。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淪陷了。」
我漸漸回想起來那天的應酬,卻想不起在計程車上的對話。
我緊張起來:
「我還說了別的什麼嗎?」
江轍勾勾嘴唇,笑得不懷好意。
「晨歌姐還想說什麼?」
見我又急又氣,他索性一把將我抱在懷裡,呼著熱氣的唇靠近過來。
「你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像這樣,像這樣……」
我的喉嚨里飛出嚶嚀,又被他用唇堵了回去。
第二天醒來,身側的江轍還在熟睡,線條美好得像天使。
手機彈出提示,我怕吵醒他,趕緊關了。
卻不小心點開了國內媒體的推送。
觸目驚心的大標題寫著:
【前紀氏掌舵人緊急送醫,疑似因情感糾葛】。
各種花邊新聞繪聲繪色寫了這段八卦。
原來,林喬一直有個大學的男友。
認識紀承宇後,她和男友認為這是一次撈錢的好機會,所以她一直留在了紀承宇身邊。
但她並沒有斷了和男友的關係。
紀承宇分了一半身家給我後,又不肯和她結婚。
林喬氣急之下,和紀承宇撕破了臉,告訴他自己懷的孕也不是他的,而是正牌男友的。
紀承宇自然氣到爆炸,和林喬還有她男友動起手來。
結果林喬被推得跌倒,留了產;
她男友揮起花瓶,砸得紀承宇滿頭的血。
新聞配的照片,是林喬躺在救護車上被送醫院,臉色蒼白得像紙。
還有紀承宇的大頭照,臉上的血還沒擦乾淨。
……
看到這一切,我心裡竟然沒有什麼波瀾,平靜地關上手機。
身後,一雙溫暖的手將我環進懷裡,江轍帶著還沒睡醒的朦朧蹭了蹭我:
「在看什麼呢?」
「沒什麼,一些無聊的新聞罷了。」
江轍慘兮兮:
「那就別看了,快讓我再抱一會兒。等你回國了,可就沒這麼多時間了。」
昨天,江轍告訴我,希望我能接手被收購的紀氏。
我一時沒有回答,他急了:
「晨歌姐,不是因為我喜歡你才做這個決定的。你的能力,我在紀氏時看得清清楚楚,相信你能帶領紀氏走上正軌。」
我想了想,還是拒絕了。
我決定新開一家公司,從頭開始做起。
面對江轍不解的目光,我解釋:
「一來,我也相信自己的能力,想自己開一家公司驗證一下。二來,」我咬了下唇:
「上一段失敗的婚姻,讓我怕了做一隻被豢養的金絲雀。我知道你和紀承宇不同,但我想這一次,自己做些事。」
前兩天,我和醫生溝通過,醫生說媽媽的情況很樂觀。
我繼續留在這裡,也做不了什麼。
「季小姐,把一切交給上帝,相信很快會有好消息的。」
因此,我萌生了回國創業的念頭。
江轍瞭然地點點頭,湊過來在我耳邊落下一吻。
「晨歌姐,我愛你,就是因為你的這些與眾不同。」
窗外,瑞士的天空飄起了雪。
我和江轍的生活,我的新一頁,即將開始。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