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兩天有個拍賣會,你先看看拍品,有什麼想要的,我拍給你。」
他的這番話說得行雲流水,就像之前的無數次一樣。
說完後,他拔腿就想走,擺明了篤定我一定會沒意見。
就像之前的無數次一樣。
但這次,我對他的失望達到了頂峰。
「紀承宇,紀氏這麼大的攤子,你確定要把副總的位置交到林喬手上?」
林喬有幾斤幾兩,他一定比我更清楚。
紀承宇皺眉,眼裡有幾分寵溺的味道:
「幾個月而已,出不了什麼岔子,我會讓人看好她的。」
林喬在外面等得不耐煩了,嬌聲嬌氣催促起來。
紀承宇匆匆走了出去,不一會兒,換林喬進來了。
會議室里只有我和他,她裝都不裝了,斜著眼看我:
「季晨歌,看我做了副總,是不是眼紅得很?實話告訴你,這個什麼副總,我一點也不想當,誰要三天兩頭坐辦公室?只不過聽說你想做,我就跟承宇哥說了幾句,他就給我了。」
她大喇喇在椅子上坐下,手有意撫過肚子。
「我懷孕了,現在承宇哥恨不得把我捧到天上。現在不過一個副總而已,等孩子出世,說不定紀太太都要換人了!」
我這才明白過來,為什麼紀承宇會答應林喬這麼荒唐的事。
林喬還揪著我不依不饒:
「一個懷了孕都保不住的人,有什麼資格做紀太太?聽說你那時候流產了哭得死去活來,但有什麼用?現在看我,是不是羨慕到骨子裡了?」
她薄薄的嘴唇一開一合,吐出一句又一句刀子一樣的話來。
一年前痛徹心扉的那一幕,又浮現在眼前。
我順手端起手邊的茶,朝她臉上潑下去。
林喬愣了一下,尖叫起來:
「季晨歌,你這個瘋婆子!」
門猛地被撞開,紀承宇大步走了進來。
林喬迅速撲到他懷裡哭訴:
「承宇哥,那個女人聽說我懷了你的孩子,就瘋了一樣用熱茶潑我,分明想害死我肚子裡的孩子!」
茶早就放涼了,但紀承宇卻怒吼一聲:
「季晨歌,你鬧過了頭!」
他一邊掏出手帕親自幫林喬擦掉臉上的茶漬,一邊鐵青著臉:
「跟喬喬道歉,快點。」
會議室門口,漸漸擠滿了看熱鬧的員工。
我疲憊地眨眨眼。
「紀承宇,婚我可以離,但別用這種方式羞辱我。」
紀承宇擦拭的動作停了,幾秒後輕蔑地笑:
「離婚?你能跟我離婚?季晨歌,有長進了啊你。」
倒是他懷裡的林喬聽到「離婚「兩個字,臉上掠過一絲欣喜。
然後故意挑撥:
「承宇哥,我看季晨歌就是吃定了你不會和她離婚,才故意放狠話氣你。你看我的臉都被她潑成這樣了……」
紀承宇徹底冷下來,一個電話叫來公司的律師。
「給我出一份離婚協議,現在!」
律師瞠目結舌,但不敢不聽話。
十分鐘後,一份剛列印出來,拿在手上還熱著的模板協議送進了會議室。
紀承宇眼皮也不抬,唰唰唰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然後把協議推到我面前:
「這婚,可是你要離的!」
放了狠話後,他摟著林喬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我接過協議,倒是認真翻看了起來。
這是一份模板協議,所以財產分割甚至都是五五分。
我很滿意,打從心底里笑了出來,爽快地簽上自己的名字。
門口看熱鬧的人里,剛才的那個王董走了過來,勸我:
「季總監,你的能力我們幾位董事都看在眼裡,之前那個大項目,沒有你紀氏也拿不下來。紀總說了,這次只是讓那個小姑娘先做做副總,過把癮就把位置還你。你千萬別因為這事,跟紀總鬧脾氣。」
「季總監從頭到尾連聲調都沒什麼變化,怎麼在鬧脾氣了?」
有人開口為我辯解,是前一段時間剛進公司的實習生江轍。
他來後跟過我一段時間,我知道他能力優秀,但沒想到他竟然會為我說話。
被一個小小的實習生當眾頂撞,王董的臉色很不好看。
我怕他懷恨在心,說了幾句好話解了圍。
畢竟,我雖然打定了主意,從明天起就不來紀氏上班了,但江轍一個小小的實習生,以後還是要繼續在這裡混的。
……
我收拾了一下放在辦公室的東西,都裝在袋子裡準備提到停車場。
江轍一聲不吭接過袋子,跟著我走到了車旁。
我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嘆了口氣:
「怎麼的,要送我送到家?」
江轍瘋狂點頭。
我也不知道怎麼想的,默許他坐上了副駕。
準備開車時,江轍突然冒出一句話:
「季總監,你真的打算離婚了嗎?」
「那當然。離婚協議是隨便簽著玩的嗎?」
我回答得漫不經心,但一旁江轍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與此同時,手機瘋狂震動起來,螢幕上亮起「紀承宇」三個字。
我掃了一眼,叫江轍幫我按掉。
他飛快伸手按掉電話,臉上的笑都快溢出來了。
「晨歌姐,現在咱們去哪?」
從一上車,我就在思考這個問題,所以忽略了江轍對我的稱呼也改了。
紀宅,我是不想回去了,林喬不是想做紀太太想瘋了嗎?
就留給她好了。
好在這兩年,我用從紀承宇那裡攢下來的錢,已經在市區買了一個小公寓。
公寓就在我媽住的醫院旁邊,去看我媽也方便。
想到這裡,我問江轍:
「我要先去醫院看個人,你也跟我去嗎?」
江轍又瘋狂點頭。
到了醫院,我先進ICU里看了一會媽,幫她翻了下身。
然後湊到她耳邊說:
「媽,我終於攢夠了離開紀承宇的資本,過兩天就帶你離開京市,咱們去海城,你以前不是最喜歡看海了嗎?」
媽媽的眼角,竟然滑下了幾滴淚水。
自從結婚不久就發現紀承宇屢屢出軌後,我一度非常難熬。
既不能和他離婚,又要眼睜睜看著他身邊的女人換了一個又一個,我的心情陰鬱得一度冒出了一了百了的念頭。
每當這時,我就會到醫院來看媽媽,跟她說那些我沒法對別人說的話。
要是她還清醒,一定會第一時間就讓我離開紀承宇。
她現在的眼淚,是為我高興嗎?
我一直怔怔地坐在病床前,直到江轍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進來,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晨歌姐,你一直沒有離開紀承宇,都是因為阿姨嗎?」
他俯身看著我,溫熱的呼吸噴在我的臉上:
「我剛才找醫生了解了一下,阿姨這種情況,並不是沒有甦醒的可能。我知道瑞士的一家醫院,或許能把阿姨送過去看看。」
說著,他把醫院和醫生的資料推送給我。
我看了起來,越看越興奮。
那是一家高端私人醫院,記錄顯示,的確有不少起將植物人喚醒成功的案例。
「太好了,我馬上安排我媽轉院。」
剛說完,我意識到了有不對勁的地方。
現在的這家醫院也是京市最好的,這裡的醫生絕不可能隨隨便便去一個陌生人,就能打聽到病人的資料。
江轍怎麼會在剛剛那段短短的時間,就把我媽的情況掌握得這麼清楚?
而且,他推給我的這家醫院,擺明了是服務頂級富豪的地方,否則不可能連紀氏都不知道。
「江轍,你到底是什麼人?」
江轍笑了笑,臉上除了乖巧,居然有幾分壞壞的意味。
「晨歌姐,我發誓對你沒有惡意。而且現在最重要的,是幫阿姨轉院,不是嗎?」
兩天後,我和我媽已經到了瑞士的醫院。
之所以這麼快,是因為我們坐了私人飛機。
從承宇那裡分的一半身家還沒到手,我之前攢的錢再多,也不會這樣揮霍。
所有一切,都是江轍安排的,這次他也跟來了。
「我在瑞士讀的大學,那邊熟,去了有什麼事也好有個照應。」
到了這個時候,我要是再看不出來他的身份,就算是個瞎子了。
在瑞士讀的書,隨隨便便調一架私人飛機,到頂級富豪醫院裡,每個人都對他畢恭畢敬。
他恐怕,是比紀承宇都高不知多少等級的真豪門。
我媽很快被安排入院,江轍帶我去了醫院旁邊的一個獨棟別墅。
「晨歌姐,阿姨的事不是一時半會能好轉的。你住樓上,我住樓下,你看好嗎?」
他眨巴著眼,臉上仍然是人畜無害的笑。
仔細一看,這小子的眼睛十分深邃,分明就是一雙桃花眼,我之前怎麼一直沒留意?
……
國內,京市。
賭氣簽了離婚協議後,紀承宇帶著林喬走了出去。
走到半路上想起來,過兩天有一個重要的商務宴會,是和海外財團談合作的事情。
作為紀氏的市場部總監,她季晨歌可不能不參加。
他現在打電話去提醒一下,不過分吧?
但電話響了沒幾下,就顯示忙音。
這個女人,居然敢掛他的電話!
紀承宇血往上涌,怒氣沖沖直接把人帶回了紀宅。
以前,他玩得再花也會留著這最後一點分寸,不會把人往家裡帶。
但這次,季晨歌實在是把他氣到了。
明知喬喬懷了他的孩子,她還一點情面也不給,潑她一身的茶。
最可恨的是,當著公司這麼多人的面,她季晨歌居然說什麼「婚可以離」的鬼話。
既然她敢放這種狠話,他就如她的願!
到時候,看她會不會哭著回來求他!
想到這裡,紀承宇興奮起來,狠狠把林喬壓在身下。
動作也比平時更賣力,弄得林喬恨不得死去活來,帶著哭腔求饒:
「承宇哥,小心寶寶」,他這才收斂了一點。
他就是要讓季晨歌回來後看到這一幕。
沒想到,他和林喬從沙發轉戰到主臥的大床,季晨歌一直沒有蹤影。
那天他實在是累極了,迷迷糊糊睡去前還在想:
「還學會晚歸了,等回來了,看我怎麼收拾她?」
第二天醒來,紀承宇第一時間把別墅里里里外外找了一遍。
季晨歌,居然還沒回來!
盛怒之外,男人竟然感到了一絲陌生的恐慌感。
以前,不管他玩得有多花,外面的緋聞艷照滿天飛,回到家,季晨歌也必定在家裡等著他。
更從來沒有過徹夜不歸的情況。
家裡的傭人也確認季晨歌一晚不歸後,紀承宇心煩意亂起來。
匆忙摸出電話打給秘書,吩咐他在公司里到處找找。
床上躺著的女人慵懶的攀過來:
「承宇哥,季晨歌不在就算了,你們不是都離婚了嗎?正好擺脫她。」
男人推開林喬攀在脖頸上的雙手,冷冷道:
「我和季晨歌是不可能離婚的,昨天只是做做樣子。」
冰冷的眼光掃過林喬震驚的臉,男人拋下一句:
「從第一天起我就告訴你,紀太太不會變。你不要痴心妄想我會娶你。」
然後,不顧林喬既受傷又震驚的表情,紀承宇穿好衣服,匆匆趕往公司。
秘書一臉垂頭喪氣,告訴他季晨歌並不在公司。
紀承宇心裡的焦灼越來越盛,猛然間靈光一閃:
「醫院呢?醫院找過了嗎?」